於明第一次見青璃的時候，她一臉的天真地對他說他是神仙。後來，她的古靈精怪，她因為紫衣的事情難過悲傷，也因為別人的遭遇而善良擔憂……

他以為自己看懂了這個內心簡單的女子，然而，並非如此，她也能夠在一瞬間收起自己的悲傷，也能夠對自己的情感收放自如，也能夠如此的咄咄逼人。

在他們決定要進入巫族開始，在魚背上開始，她那模樣，就已經變了，從一個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轉變不讓人厭惡，只是有些心驚，有些……不忍……

青璃的眼睛一直追隨著玉毓仙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她背對著鏡水，所以鏡水看不見，她臉上的微笑正在一點點散去，如潮水一般，最後變成了一聲輕輕地嘆息。

“吾今日已然與巫皇交涉。”鏡水道。

青璃已然沒有轉頭，鏡水看不見她是什麽表情，她說：“她不肯告訴你混元山的所在之處對嗎？”

鏡水沈默。

於明在青璃的正面，將她臉上的神情看的清楚，這人臉上現在竟然與那鏡水一樣，無悲無喜。

“你想讓我去問她，是嗎？”青璃忽然轉身，轉身的那一剎那，臉上已經帶著微笑。仿佛剛才那個面無表情的人不是自己。

鏡水看著眼前這個人，那一臉的笑意，怎麽看怎麽都有一股不真實的感覺，她的一雙圓滾滾的眼眸之中除了清澈，有了一些別的東西。他怔怔地，忍不住地問：“你會嗎？”

青璃於是垂下頭，臉頰上的笑意並未散去，眼睫垂下，遮出一片陰影，她說：“會啊，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我便會為你去做所有的事情，這世上沒有對錯，只有你，是我的目標。

於明至始至終沒有說話，看著那嬌小的少女努力地微笑，忽然心中一疼，曾經，也有一個人假裝堅強地對自己付出一切，然而，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鏡水的薄唇蠕動了幾下，卻沒有說話，輕輕閉上眼眸。

雪白的衣袖一揮，殿中剛才被玉毓仙子打掃的纖塵不染的大殿剎那間恢覆了原來的模樣，就連桌上那一捧蘭花，也失去了蹤跡。

青璃歪著頭，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道：“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你若是能做到，我便答應你去求巫皇問得混元仙山的下落，若是不能，恕我無能為力。”

鏡水和於明的眼睛同時瞠大，一副你難以置信的樣子。

確實難以置信，這一句話，是自從鏡水見到青璃時起她說過的最見外最冷漠的話，這話本身並不冷漠，只是說話的人實在不該是她。

然而她只是笑，就像是鏡水只是一個陌生的人，他們之間只是互相交易的關系。

最初的的震驚過後，鏡水冷靜下來，看著這個少女，沈默了許久之後才問：“是何要求？”

“我要求，你得到通往混元仙山的方法之後便要守護巫族不受任何傷害，仙界想要得到稚禹劍，因此會引來魔族和其他六界各路人士，你必須保護巫族不能重蹈千年之前的覆轍！另外，稚禹劍到了你手上之後，你要為巫族尋一處安身之地，不受外界侵擾！”

她似乎很喜歡笑，笑起來嘴角總是帶著兩個如能浸出蜜的酒窩，既燦爛，又天真。

現在的她依然在笑，她自下而上的仰著頭看他，卻絲毫沒有一點點被人俯視的卑微，仿佛就算如此看別人，卻也是最高傲的人一般。

鏡水第一次發現，這人曾經在自己面前扮演的全是溫順和天真，原來她也有如此傲然的一面，當真是那六界第一女皇的外孫，這氣勢可一點都不差。

見他沒有說話，青璃嘻嘻一笑，側身看向遠處：“尊上，這世上，我只相信你一個人……”

“我答應你。”

沈默了許久，鏡水才緩緩道。

他沒有別的辦法，女皇君淩是決計不會告訴他混元山的秘密，就算日後形勢所逼會告訴他，但那時已然是拖了太久，有失先機。何況天帝釋蒼渡劫在即，若是到時候還未尋到稚禹劍，那麽魔界定然會趁機作亂。

青璃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一雙眼眸瞇成一條線，身體往前一湊，幾乎貼到鏡水的胸膛，聲音低的只有他們 兩人能聽到：“如此，正好， 尊上，六界之中我只信你，一諾千金，等到巫族到了安全之所， 求尊上為巫族保密，萬萬不能再讓外界知道……就算是天帝……也不能……”

話說完，她的身體已經急退開去，就像是方才那剎那的暧昧只是一個幻覺。

之前的話鏡水並未有何表現，只是聽到最後一句，忽然蹙眉，有些困惑和驚詫地看著青璃。

“尊上不必多想，青璃不過是為了保護巫族的安全，並非對他人有何惡意，只求尊上遵守承諾便是。”她用一根手指逗肩膀上的包子，整個人恢覆到那個柔順的少女。

面對這個少女，鏡水竟然不知道應當如何面對她，她從那個圍著他打轉的少女已然蛻變，讓他掌握不了，琢磨不透。

小狐貍從後殿竄出來，見了青璃拉著青璃要出去玩，青璃便嘻嘻哈哈地拉著他出去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於明才深深嘆口氣，他並不會因為青璃對他隱瞞而憤怒，相反，更多的卻是悲哀。

那少女，被逼著變成熟了，她和當年的紫衣相像，卻也並不像，她不像紫衣，執著於對鏡水的感情不放，她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能夠讓她不完全沈淪進感情當中。

“她已經變了，對嗎？”於明問了一聲。

鏡水也在看著青璃消失的方向，沈默許久，那個背影在他的心中浮現又消失，不斷地重覆。他在心中念了許多遍靜心咒，才終於將那一絲煩躁壓下去。

沒有回答於明的話，他轉身向裏殿走去，一步一步，緩慢而有些沈重。

“鏡水，她變了，便是你失去她的開始……”於明在身後，如是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