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黑的背上，眾人沈默無言，玉毓仙子不動聲色地往鏡水身邊走了兩步，不敢直視他，只能偷偷與他並肩，時不時側著頭看他一眼。

這若是以前，玉毓仙子如此光明正大的“勾引”鏡水，她定然是不容的，肯定會與她爭個高下。但是現在，看到玉毓仙子的模樣，青璃卻除了無奈更多的是隱隱的悲涼。

並不是說她現在就不再戀慕鏡水，而是因為她的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再只是當初那個圍著鏡水轉的無知少女。何況……這人，終究是無情無欲的人，她和那玉毓仙子，又何其的相似？

青璃不知道，鏡水也不知道，在旁觀者的眼中，鏡水的眼眸之中只存在過一個人，那便是青璃，可惜當局者迷，那時的他們彼此都未明白。

青璃雖然已經去過一次巫族，但那是被混沌追著滿地跑無意之中闖入的，回來的時候為了躲開青殤，也只是君淩為她指了一個方向，就撒丫子狂奔，根本沒想著記路。

若是沒有大黑，他們興許要耗上好幾日才能找到巫族。

大黑游的很穩，寬大的脊背露在海面上，身體其他部分沈入水中，遠遠看來，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島。

游了許久，他們已經進入一片迷霧之中，周圍都是濃的化不開的這迷霧，伸手出去，手掌就會消失在迷霧之中。他們幾個人站的不遠，饒是如此，彼此之間都只能看見一個隱約的輪廓。

“這是什麽地方，怎麽有這麽大的霧。”玉毓仙子被這霧氣弄的心裏發毛，一伸手，想要用仙法驅散。

迷霧之中彼此都看不清晰，青璃只看見自己的對面有金光一閃，立即大喝一聲：“住手！”

然而，還是吃遲了半步，玉毓仙子手中的仙法已然騰空而起，如同一把利刃，劃破迷霧，帶著呼嘯之聲，升上了半空。

青璃心中的火蹭地一下燃燒起老高，眼睜睜看著那金光在迷霧之中炸開。

金光如同凡界的煙火，一下子四散開來，點點碎金飄灑而下，所到之處，霧氣像是觸到害怕的東西一般，紛紛退開，頓時眼前露出些清明。

這濃霧，是保護巫族的屏障，是讓她們不受到別人傷害的第一道關卡。她帶他們來這裏，只是有事相求，可不是來侵略的，失去了這道屏障，對巫族不知要造成什麽傷害。

青璃猛然竄出一步，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出現在玉毓仙子面前，她的一只手緊緊地攥住玉毓仙子剛才放出法力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踏前一步，逼近玉毓仙子的臉上。

玉毓仙子只覺得眼前一花，手就被人死死地攥住，想要掙脫，卻覺得那人的力道極大，扯的她生疼。她有些怒了，想要呵斥青璃，看到青璃臉上的表情，卻楞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青璃臉上有如此可怕的表情，其實不止是她，連鏡水和於明也是第一次見到她臉上的這種神情。除了笑，除了天真，除了擔憂，這是第一次她露出如此冷漠的神情。

她的琉璃眼瞳如今已經變成了冰冷的霜雪，眼尾冷冷地上鉤著，臉上露出一種面無表情的冷漠，因為咬著牙，臉頰上隱隱突起兩塊。手掌如爪一般緊緊鉗著玉毓仙子，一張嘴，聲音如她的神情一樣無情無欲：“到了巫族，便不要顯擺你的神仙身份，此處的一切，都聽我的！”

玉毓仙子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青璃竟然會說出如此無禮的話來。

青璃肩上的包子和小灰兩個小家夥和它們的主人一樣，狐假虎威地瞪著兩雙眼睛盯著玉毓仙子，被三雙眼睛瞅著，不害怕也有點發毛。

其實不只是玉毓仙子被嚇住了，就連於明都被嚇了一跳，這一切說來很長，但其實都只發生在一瞬之間，他們都沒想到青璃竟然會發這麽大的火，誰都沒有時間反應。

一旁的小狐貍小心地仰著頭，喊了一聲：“青璃？”

青璃置若罔聞，眼皮也沒眨，仍然死死地盯著玉毓仙子。

玉毓仙子看著她臉上的神情，竟然隱隱有些畏懼，卻仍是不甘道：“青璃，你不過是個小小的仙童，怎麽……怎麽敢如此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青璃忽然冷冷一笑再次逼近幾分“在這巫族，我便是王，你雖是仙子，但若是惹惱了我，你以為我不敢把你扔到海裏餵王八嗎？”

先不說這海裏有沒有王八，單憑她是這巫族的王，在巫族領地上隨意破壞巫族的屏障，便能將這女人扔到海裏去。

“你……”玉毓仙子想要說什麽，卻沒有說出口，對著青璃的這張面容，她竟然不敢反駁。

這時候，方才玉毓仙子用法術拋出的金光已然全數散落，隨著那些金光的消失，方才被驅散的濃霧竟然又隱隱朝著中間聚攏，如同流動的水，不一會，又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鏡水垂著眸，低聲道：“青璃，不得無禮。”

青璃臉上冷漠的表情剎那間如潮水一般褪去，隨之湧上的是一臉的訕笑，不但放開了玉毓仙子的手，竟然還順便幫她理了理衣衫。變臉之神速，簡直比翻書還快，轉眼之間已經是一臉諂媚：“這個……仙子，不好意思，方才多有得罪，不過是開個玩笑，仙子大人有大量，不會和我這個小仙童計較吧……”

她笑齜著一口白牙，一雙大眼睛像星星一樣不住地撲閃著，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旁人的幻覺。

玉毓仙子被她這一會變一次臉的本事嚇的有點懵，一把將她為自己整理衣衫的手拍到一邊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冷冷地哼一聲，以找回自己的面子。

後退兩步，青璃退回自己原本的位置，轉過身去。

霧氣彌漫，彼此看不清晰，旁人都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有距離她最近的青殤看的清楚，這人的臉上，一片沈寂，那冷漠那嬉笑，已經全都變成了面無表情。這一刻，青殤才覺得，原來這人有時候，和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逐漸進入濃霧的腹地，腳下的大黑忽然發出一聲沈悶的叫聲，身體緩緩冒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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