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座大山啊，一整座大山，即便是有玉脈，也填補不了人的野心和貪婪啊。

紫衣站在山崖上，看著空蕩蕩的山峰，眼中淚水湧動，她放聲地大哭著，像受傷的孩子一樣痛苦的嘶吼，山谷之中風帶起的嗚嗚之聲，與她的哭聲下交纏在一起，令人心中悲切。

她出生在這坐大山之中，生而為靈，這就是她的家啊，一草一木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可是沒了……什麽都沒了，家已經沒有了，她還能回到哪裏去？

她跪在地上，身上披著的於明的衣裳落在一旁，雙手撐著地，垂著頭，哭的全身都在顫抖。眼淚落在土中，發出“嗒嗒”的聲響。

“尊上，人比妖魔更讓人害怕，對嗎？”青璃看著紫衣，雖不是她，卻能感受到她的那種苦澀。

他們兩個人雖然就在紫衣不遠處，但鏡水施了結界，外面的人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們的話。

鏡水看著她仰著看自己的小腦袋，忽然道：“是，這世上最可怕的妖魔，住在人的心裏。”

不遠處一道白光朝這邊駛來，青璃擡頭去看，見是那虛靜老道禦劍而來。雪白的眉須飄揚，青灰色的道袍飛揚起來，若不是他臉上的肅殺之氣叫人畏懼，著實是個仙風道骨的的人。

青璃看見這不知好歹的道士就心中氣憤，冷聲啐罵：“這臭老道當真是和狗皮膏藥一般粘人，這天下的妖魔這麽多，為何死揪著這一個無辜的不放？他捉妖，我看他自己心裏就住了個老妖怪！”

鏡水看著那老道士，眉心輕蹙。

虛靜到了跟前，降下劍，面容上有幾分猙獰：“妖孽，看你還往哪裏逃！”

敵人到了自己面前，紫衣卻一動沒有動，依舊保持著那個匍匐在地上的動作。

“你這妖孽，死到臨頭，還想耍什麽花招！事不過三，貧道斷然不會再受你的欺騙！”虛靜噌地一聲將拂塵指向紫衣，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生怕再上當。

誰知道半天沒有聲響的紫衣卻忽然笑了，聲音說不上來是痛苦還是歡喜，她依舊低著頭，小聲地笑，然後笑聲逐漸變大，她的笑聲傳出去老遠，在山谷之中回蕩。然後她說了一句話，叫虛靜都震驚的話，她說：“你殺了我吧。”

虛靜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問：“你說什麽？”

“我叫你殺了我吧！”紫衣的聲音忽然高了許多，幾乎是在聲嘶力竭的的吼。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她一邊笑一邊流淚“我已經無處可去了，無家可歸，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我帶你回家，紫衣，還有我，我不許你死！”身後一個男子氣喘籲籲的聲音傳來。

紫衣的身子一怔，擡起臉來，自言自語著：“於明……於明……”

於明如今世肉體凡胎，不比這能禦劍的老道，跑的都快斷氣了才追上來。他仗劍擋在紫衣身前，擋住虛靜。

虛靜的神情一冷：“這位公子，她既然已經一心求死，你又何必阻攔？她是妖，活在這世上到遭人唾棄，何不早些渡她，來世投個好人家。”

於明不理虛靜，只是背對著身子對紫衣道：“紫衣，我此生定不負你，我們隱居在山中，不與世人接觸，沒有人會害你，沒有人知道你是妖，我於明對天發誓，此生絕不負你，紫衣……”

紫衣淚眼婆娑，柳眉蹙在一起，對著於明吼道：“我不是陳紫衣，我不是陳紫衣，我是妖，我不是你愛的那個陳紫衣！”

“我愛的就是你！不是陳紫衣！”於明沒有回頭，他的身形挺拔，筆直地站著，如同一座矗立的山峰，叫人敬畏，叫人安心。

紫衣楞住，呆呆地看著於明的背影，掛在臉上的眼淚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流，留下一道道未幹的痕跡。

“從來都是你，一直都是你，與陳紫衣無關，與這姓名無關，從我愛你之起，你就是你！”於明的聲音如陳釀的一杯醇酒，低沈又有韻味。

一直都是你啊，我從想要娶你開始起，從我從混沌之中驚醒起，我尋找的不就是你嗎？

“紫衣，這天下不容你，我的心中容你，這天下人不容你，我守護你！縱使人妖殊途，我也要用生生世世愛你！”

虛靜見於明如此執迷不悟，竟然還對那女妖如此真情表白，怒從心起，心知多說已經無益，對著於明身後的紫衣甩出符紙。

符紙落地，剎那之間將地上的枯草燃燒起來，在於明和紫衣的面前形成一道火墻，將他們包圍在裏面。

於明用玉劍的劍尖一點，將自己腳下的土挑起壓在火圈上，火圈稍稍被壓下去些許，但是轉眼又撲了起來。

“公子，這是貧道的赤練之火，尋常的水土怎能撲滅，勸公子還是及早回頭，莫執迷不悟。”虛靜老道雙眼之中泛起一絲血光，這，眼神如電，滿身的罡氣外露，明顯是已經有了些許殺心。

於明身形驟起，撲向虛靜，刀劍交織成一片幻影，頃刻之間就已經與那老道過了數十招。於明用力將虛靜的拂塵壓下，眉眼沈寂：“紫衣心有善念，對道長處處忍讓，道長卻咄咄逼人，若是道長今日非要將紫衣置於死地，那……便從於明的屍體上踏過去！”

虛靜絲毫不讓，腳下快速的移動，與於明纏鬥的難舍難分。

忽然，從於明的身後竄起一道人影，雙掌之間迸發出青色的妖氣，朝著與於明打鬥的虛靜而去。

虛靜一驚，大叫一聲：“大膽女妖，強弩之末還敢偷襲貧道！”一邊與於明打鬥，一邊嘴中默念法決。

地上的火圈瞬間攢起老高，將紫衣擋在其中。

紫衣受不了這火的炙烤，發出一聲慘叫，趔趄幾步，退到於明身邊，兩人合力攻擊虛靜。

於明心中其實並沒有底，這虛靜看起來一把年紀，但是這麽多年斬妖除魔，不管是法術還是武術都比他們兩個強了太多，打到他們兩個人不過是世間問題。

心念急轉，於明略一沈思，轉頭給了紫衣一個眼神。

紫衣會意，以手掌對著那熊熊燃燒的火焰，忽然火焰之上凝結出了一層透明的玉質，硬是將火焰壓了下去，頓時火圈上就出現了一個空缺。

紫衣縱身一躍，從那空缺的地方逃出去，躲到虛靜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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