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想著，這陳福生身邊就自己一個女人專寵，而且自己還生了個兒子為他陳家續了香火，沒道理這陳福生一點後路都不給他兒子留啊。於是便準備趁著在換好之時意亂情迷的時候給的福生吹吹耳旁風，卻沒想到這陳福生不單是個精明的商人，還是個厲害至極的人精，硬是沒讓她把話說出口。

可是現在，還趴在她身上的陳福生一動不動，甚至身體還在發冷，她看見陳福生的眼睛緊緊盯著門邊，便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瞬間，身上就起了一層冷汗。

門邊上站著的小孩身影一動不動，他小小的身體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見一雙無神的眼睛，冷漠地盯著他們兩個人。

三夫人剛剛的驚嚇過後，稍稍冷靜下來，以一個母親的直覺，她知道那是陳城。

“這……這，城兒你怎麽在這？怎麽還不睡？”三夫人看了一下現在自己和陳福生的不堪模樣“老爺，你快下去，你快下去，叫城兒看到了多不好……”

陳福生依舊是一動不動，三夫人只好將他硬生生地推了下去，陳福生這才緩過一點神志，嘴唇有些泛白。

陳城一聲不吭地盯著他們，聽了三夫人的話也沒有動靜。

陳城的臥房在三夫人的隔壁，小孩子睡的早，天一黑便有奶媽帶著去睡了，平常都是一覺睡到天亮。今日興許是睡不著，便來自己娘親的房裏找娘親陪著，卻正好撞上這麽不堪的一幕。

三夫人伸手披了件外套，將床帳理向兩邊，用手抹了抹淩亂的頭發，才帶著笑意道：“城兒可是睡不著了？來，過來，娘親抱抱。”她伸長了手臂，做了個要抱陳城的動作。

陳城隱藏在黑暗之中，整張臉上只有兩只眼睛能看得清楚，他背對著房門，從房門紙窗上透進來的隱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隱隱地一層寒光。

見陳城不動，三夫人有些不知所以，還以為他睡迷糊了，便想自己走過去抱的陳城。身後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三夫人，三夫人一個趔趄跌坐在榻上，身後那人聲音低沈，隱隱有顫抖之聲：“別……別過去，他不是……不是城兒……”說完，陳福生幹澀地咽了一口口水，黑暗之中清晰地聽見他咽口水的咕咚之聲。

“不……不是城兒？老爺，老爺……你在說什麽啊？”三夫人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在跟著顫抖，身上就像是結了一層冰霜，絲絲涼意順著背脊往上竄。

陳福生再次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幹啞：“若是城兒，他是怎麽……怎麽進來的？”

是的，他們睡前是上了門栓的，進入這房間唯一的方法便是那扇門，先不說那到底是不是陳城，就說他背後那扇門完好地關閉著，那他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從上了門栓的門外進來的？那不成他柔若無骨，能從門縫裏擠進來？他到底進來了多久？為何一言不發，還用那種直勾勾的眼神盯著他們？那眼神……好熟悉……

這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陳城的眼瞳就像是著了火一樣，緩緩從眼眶裏往出噴發綠色的光，幽幽的綠光，如野獸的眼瞳。

“啊……”三夫人尖叫一聲，一下子癱軟在榻上，只能用眼睛盯著陳城。

陳福生眼睜睜地看著那雙眼睛由黑轉綠，那種綠是翠綠色，就像……翡翠？對，就是翡翠，玲瓏剔透，他幾乎能看得見那雙透明的眼睛裏面的東西。接著那種綠開始變淡，變成了一種青綠，像玉的顏色，不像翡翠那麽剔透。然後，又轉黃變白，那雙眼睛就像是玉石一般，從綠玉、黃玉變成了白色，如同上好的瓊脂白玉，潔白無暇，然後又變幻出其他顏色。

若是別人看到，興許會認為這是詭異的一幕，這是一雙會變色的眼睛，但在陳福生的眼中，這是他所經手過的各種各樣的玉石翡翠，翡翠的所有顏色和珍惜玉石的各種顏色，他看的是既心驚又膽顫。因為那雙眼睛不管怎麽變，裏面的情感全是恨意，那種恨意就像是一根冰錐，狠狠地紮著他的心口，他不敢動彈，生怕，下一瞬間就會被那恨意掩埋。

等到眼睛重新變回黑色，一直沈默不語的陳城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小孩子的雪白牙齒，笑聲詭異：“爹爹，我的眼睛好看嗎？好看嗎？我的眼睛是翡翠啊，是玉石啊，還是瑪瑙？爹爹喜歡我的眼睛嗎？”

他的聲音傳到人的耳中，不是那種清晰可辨的，而是隱隱約約的，就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聲音。

陳福生被這聲音刺的身體一激靈，冷汗從毛孔之中奔騰而下，嘴唇抖的像篩糠：“你……你，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何要用我兒子的身體？”

陳城一笑，聲音忽然變成了一個中年男子的滄桑聲音：“我是誰？陳福生，不就前才見過面就忘了我了？哦……我忘了，你把我害死太久了，自己都忘了吧？”

“於秀才！”陳福生的聲音尖銳的像個女人“你為何要纏著我？就算當年是我不對，但你已經死了，你到底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放過你？我怎麽放過你？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兒子至今遭人恥笑，受你們家的欺淩！你讓我怎麽放過你！我不但不放過你，我還要讓你們陳家和我於家落個一樣的下場！”陳城頂著一張小孩的臉，聲音卻是一個中年男子，場面十分詭異。

陳福生一下子從床上滑下來，咚地一下裸身跪在地上，朝著陳城梆梆梆的磕頭：“不，求你了，只要你說，我一定滿足你的心願，求你別再纏著我了，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他的腦袋磕在地上，可不敢偷工減料，一下一下，沒幾下就流出血來。

陳城用手摸著下巴道：“你真有心要悔過？”

“是是是，你要我給於明錢嗎？我明天就給，給他半份家產，真的，你想要什麽都行，就是別再纏著我了。”陳福生磕頭如搗蒜，像只哈巴狗一樣，不見往日的威風。

“那我……要你從今日起，再不許做玉石生意！這是我兩家發現的，你卻一家獨吞，日後再不許做玉石生意，若是你們陳家有本事，還能靠別的富裕不衰，我無話可說！”陳城陰沈著臉，竟然沒有要求陳福生給於明錢財之類，卻是要幹脆斷了陳家的財路。

“啊？”陳福生是個鐵公雞，聽到這話，只感到胸口一陣憋悶，當場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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