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受人自己控制，興許會減少一些無奈和倉皇，也能少卻那許多的悲傷。

“鏡水，稚禹劍一事……”那高高大殿上的人的話說了一半留下一半，意味很深。

殿下之人眼神灼灼地盯著釋蒼，深邃而清冷，不卑不亢：“鏡水此次前來就是為了稚禹劍一事，明日，我便帶青璃啟程前往尋找混元仙山，尋找稚禹劍。”

釋蒼一直緊繃的面容忽然舒展開來，從桌上舉起銀杯，笑道：“甚好，甚好，即使如此，吾便先在這裏為卿敬一杯送風酒，待取得稚禹劍，吾定然為卿大擺筵席，好好祝賀一番！哎呀……有你這等為吾排憂解難之人，吾心甚慰，這天界，也唯有你，能助吾一臂之力。”他面上帶著笑意，欣慰之色溢於言表。

鏡水想來不沾酒氣，只微微頷首：“鏡水還有要事再身，請先告退。”

釋蒼知曉他的性子，也不惱他駁了自己的面子，何況若是找到稚禹劍，與魔界之爭仙界便能一舉得除掉洗頭大患，他自然心中歡喜，哪還在乎這許多面子上的事，擺擺手，笑道：“去吧，去吧，萬求穩妥，卿辛苦了。”

等到鏡水走到殿門前，釋蒼忽然道：“還有一事，紅線仙於明下界歷劫，你若是能遇上，便關照他幾分，他的劫……可不簡單。”

鏡水剛走，忽然從側殿走出個女子，膚若凝脂，面容姣好，身若無骨，倒在釋蒼的懷中，用一根手指在釋蒼的臉上劃了幾下，媚聲道：“陛下，為何非要鏡水尋那稚禹劍不可？那劍有這麽重要嗎？”

釋蒼單手斟酒，另一只手抓著美人的柔夷，笑：“那稚禹劍有毀天滅地之能，若是得到它，仙魔之戰便毫無懸念，那魔界再無還手之力，吾可一統仙魔兩界，你說它有多厲害？”

“可是，我聽說那稚禹劍生有雙生劍靈，上古神合眾神之力才將它封印在混元山，還布了最強大的陣法。自古到今還未曾有人活著從混元山出來過，鏡水上仙若是去了，豈不是……”女子攬著釋蒼的脖子微微一緊，面上露出幾分擔憂。

“他有一個能保他取出稚禹劍的神奇東西，有她在，稚禹劍出世必成定局！”釋蒼邪肆一笑用手指捏住女子的下巴“怎麽，玉毓仙子舍不了？心疼了？”

玉毓一咬牙，用柔夷抓住釋蒼的手，恨聲道：“怎麽會，我恨他還來不及，我擔心的是他不能為天帝拿回稚禹劍，畢竟，那古神的禁制厲害無比，誰知道他會不會也像那些人一樣……死在裏面呢。”最後那個死字，她卻是稍稍放柔了聲音。

畢竟，那是她一心傾慕的男子，她又怎麽忍心真要他死？她想要的無非只是那人對她的一眼而已。

大手從玉毓玲瓏有致的軀體上劃過，釋蒼瞇起眼：“女人當真是可怕，前日你還愛他愛的卑躬屈膝，如今卻在我懷中咒他，莫非，你跟著吾也有這種心思？”他說話向來不輕不重，聽不出他話中的喜怒，卻能叫人遍體生寒。

玉毓滑在地上，雙膝跪下，急道：“玉毓不敢，陛下在玉毓心中至高無上，絕不敢對陛下有一絲不敬之意。”

“哼，你自然不敢。”釋蒼不看她，兀自拿酒捏在手中，眼珠盯著銀杯上流轉的光斑。

這個女人近幾日主動來引誘他，自然不是因為真的對他有意思，她對鏡水的心意仙界人盡皆知，豈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她對他示好，不過是看上了他的地位，希望能借著他的地位日後能夠壓鏡水一頭，發發脾氣。這女人想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對他沒有損害，何況還是個仙界第一美人，各有所圖，有何不可？

青璃睡的迷迷糊糊，睡夢之中夢到秦琰走時那悲傷的神情，他一笑，用鼻尖頂著她的鼻尖，聲音溫柔：“青璃，我想你了。”他的眼神無比悲傷，看的她心都疼了。

她在睡夢之中忽然流下淚來，嘴中嘀咕了一句：“秦琰，其實我也有點想你。”說完，小聲地抽泣一聲，摟緊被子。

站在她榻前的鏡水微微一蹙眉，果然，在她心中，那轉換身份的魔尊已經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即便她不說，在睡夢之中，卻也有心底裏最誠實的一面。他修的仙法向來無情無欲，只有摒棄人世間的所有情欲才能得到更強大的法力。他不會懂，關於人世間的情愛仇恨，無法明白青璃對自己，秦琰對青璃的那種感情，可是從她口中聽到那個人的名字，他卻隱隱有幾分不適。

青璃住的寢殿在整個尚羽宮最西邊，每月光升起，便會將她住的這殿灑滿月輝，這是她自己挑的寢殿，親自賜名“月華殿”。

現在，滿滿的銀色月輝從窗縫裏透進來，灑下一片銀白，有一道正好照在青璃的臉上。她的身子蜷縮著，像個將將出世的孩子，雙手將自己抱緊，睡顏天真，纖長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在眼瞼之下投一片弧形的陰影。興許是夢到了傷心事，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瓊鼻微微地吸著，嘴巴緊緊抿住，既倔強，又讓人心疼。

她該是笑的，從他救回她起，就應該永遠是微笑的，怎麽能如此悲傷？

鏡水冰涼的手掌覆在她額頭上，想要撫平她緊蹙的眉心。

他的手掌向來冰涼，青璃從睡夢之中漸漸蘇醒，迷糊地伸手想要抓放在自己額頭上的那只手掌，卻抓了個空，仿佛那一瞬間的溫柔全是她的一個夢。側臉，看見鏡水站在她的榻前，急忙起身，巴拉幾下頭上的亂發：“尊上，你怎麽來了？”

鏡水的雙手背在身後，道：“該啟程了。”

青璃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明白鏡水說的啟程是要去尋找稚禹劍，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高高掛在枝頭的月亮，驚奇地問：“現在走？”

“夜裏走，少是非。”鏡水惜字如金轉身出門“吾在殿外等你。”

彼時青璃未曾知道，鏡水也沒能想到，尋找稚禹劍一事，竟是他們人生之中的生一個巨大的轉折點。一切恩恩怨怨，愛恨情仇，皆就此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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