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冷冷清清的尚羽宮一早就熱鬧了起來，裏面到處都是嘈雜的叫喊聲。

“小狐貍，你這沒掃幹凈，那也沒掃幹凈，喏，還有那……”

小狐貍氣急敗壞地操起掃帚追打那人：“青璃，你這個不要臉的，你吃就吃，怎麽到處亂吐？我要去找尊上告你的狀，關你禁閉！”

沒消停一會。

“青璃，那是給尊上準備的，你怎麽偷吃了？你這個死孩子，你給我回來！”

那銀鈴一樣的聲音嘿嘿賊笑：“尊上又不吃不喝，你準備這個有什麽用？最後還不是被我吃了？”

又是一陣追打聲。

青鸞剛從後殿出來，迎頭裝上一個腦袋，拉起來一看，是個模樣可愛的少女。

小狐貍揚著掃把追上來，見了青鸞，急忙將掃帚收起來，對著青鸞作揖：“青鸞師兄。”

青鸞擺擺手叫他無需多禮。

青璃仰著腦袋看他，如百年之前一般，溫柔陽光，當初將青璃送下界的也是青鸞，青璃歪著腦袋看了半晌，才道一聲：“青鸞師兄。”

青鸞看她說話有幾分不情願，伸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怎麽？還記恨我當年將你放到凡界之事？”

自然記恨，當年青璃還懵懂不明白鏡水為何要把她丟在凡界，哭哭啼啼地求了青鸞許多回，誰知道這青鸞看起來溫和，做起事來還真是果斷決絕，硬是生生把她丟下了。

鏡水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她。

她與百年之前的確不同，百年之前她天真，她古靈精怪，現在她依舊性格可愛，只是總是隱隱叫人覺得多了一份旁人看不透的睿智。她對著青鸞嘿嘿的笑，一雙圓滾滾的眼睛裏像是裝著一個太陽，臉頰上兩個小小的酒窩，叫人歡喜。

鏡水看不到，看不到自己的面容上也隨著她的笑意放松了許多，露出幾分從未有過的輕柔和舒心。她終究是特別的，百年前救她以為她的特別，百年之後再見，卻也因為她卸去幾分仙人的冷靜。

玉毓仙子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她呆呆地看著那邊幾人，手指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絹帕。她沒有見過，沒有見過鏡水那種帶著一絲絲煙火味道的表情，他該是無情無欲的，該是冷若冰霜的，該是……該是什麽樣呢？玉毓在心中問自己，他只是對旁人冷漠，對旁人無情無欲，她，是特別的。

芙蓉也看見了，心中憋氣，冷哼道：“仙子日日為鏡水上仙付出許多，怎麽沒見過他對咱們仙子有半分別樣的表情？仙子，咱們回去吧。”她這聲音故意放大，叫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鏡水收起先前臉上的全部神情，又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上仙鏡水，道一聲：“玉毓仙子。”便算是打過招呼，垂著眉眼，一眼都不多看那仙界第一美人。

終究，玉毓仙子狠狠攥著手帕的手掌松開，露出一抹笑容：“我聽說青璃妹妹回來了，便來看看，你們尚羽宮都是男人，怕是有什麽不方便，所以來看照一下，若是青璃妹妹有什麽需要之處可以來玉毓宮尋我。”

“仙子你……”芙蓉眼見著自己家仙子難過還得強行露出笑容，想為自己家主子出頭。

“芙蓉！”玉毓仙子呵止芙蓉“芙蓉性直向來口無遮攔，叫諸位看笑話了。”

她這一番話，倒是圓滑得當，一派蕙質蘭心的仙子風範。

鏡水下意識地朝著青璃看了一眼，像是在問她是否有在尚羽宮不方便之事。

玉毓仙子見了，一口銀牙暗咬的咯吱作響，放在廣袖之下的手指捏的發白。她喜歡鏡水，這是整個仙界公開的秘密，她仰慕他幾百年，遠遠地看著他幾百年，他都未曾為她側目半分。當年青璃出現，她便隱隱感覺到了威脅，本以為青璃失蹤後鏡水能變回原來的樣子，沒想到她卻又耳回來了！

人都有種占有心思，鏡水即便不會對她動情，她便寧願鏡水永遠無情無欲，也不想看到他對另外一個人動情。但是青璃是一個意外，融化了那個如冰一般的人，這叫她如何能不氣，如何能忍！

這個時候的玉毓仙子還未曾察覺，自己的心中湧起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怨憤，而是……嫉妒和恨……

青璃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由著性子拿青蛙嚇唬她的孩子，凡界磨練百年，那點腔調還是會的。她上前幾步，正好擋在鏡水的面前，笑嘻嘻地道：“謝玉毓仙子的關照，百年之前我便住在尚羽宮，如今回來，事物依舊，一切都如百年之前，自然習慣。若是真有需要之處，必然上門叨擾，不必辛苦仙子上門，介時還望仙子不要嫌我煩才好。”

言下之意就是這尚羽宮百年之間為我保持著原來的居所和習慣，自然住的舒暢，我有事我會去找你，你以後就別來了！

鏡水修的是清心寡欲的仙法，對這些個勾心鬥角的話語不是甚懂，在他耳中，聽得青璃的話也是大方得體，還覺得心甚寬慰，覺得青璃去了人間好歹是把以前那股野性子磨去了一些。

青鸞常年在外，見識甚廣，那些個百轉千回的心思也見的不少，一下就聽出青璃話中的意思，不由地噗嗤一笑。但是當著玉毓仙子的面也不能拂人家面子，於是只笑了一聲之後急忙收住聲音，一本正經地看藍天白雲。

玉毓仙子身體微微抖了一下，若不是廣袖擋著，她幾乎都要將手中的絹帕撕碎了，再咬咬牙，生生扯起一個大度的笑容：“青璃妹妹哪裏的話，同為女子，自然比男子方便許多，我怎麽會煩你？”

“謝謝仙子……”青璃滾圓的眼珠在玉毓身上一撇，笑意盈盈。

這玉毓仙子比起百年之前一點長進都沒有，捉弄她，根本無需廢吹灰之力，她可還記著百年之前因為玉毓仙子被罰跪的事情呢，這個仇遲早得報。

“既是如此，玉毓也不好打擾上仙，這便告辭了。”玉毓作揖，未聽到鏡水有送行之意，一咬牙，轉身出了尚羽宮。

一路上芙蓉在一旁嘮嘮叨叨地罵著青璃，玉毓一聲未吭，眼眸中卻燃氣熊熊火焰。

鏡水，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你今日如此對我，他日，我定要你百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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