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你選我還是選他？”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話語，卻似有千萬種情感，既苦澀又難過。

鏡水聞言皺眉，盯著秦琰。

青璃知道，秦琰這句話並非是跟誰走那麽簡單，而是……要她在秦琰和鏡水之間做一個決斷。

對於鏡水，他如父如師，是她心中不可替代的神明，她對他的情愫，積累太深太沈，絕不是一日兩日便能斷開。對於秦琰，他與她同生共死，寵她愛她，包容她的一切，說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但……

青璃擡著臉，看著眼前這兩個男人，陽光從她上方照在她的眼睛上，刺的眼睛有些疼。她的嘴角高高揚起，道：“秦琰，對不起……”

秦琰似是早有料定，面上沒有什麽神情，只是眼眸之中的星星火焰逐漸消散而去，留下一片死寂。他輕輕地退後兩步，站在能叫青璃看清楚的地方，笑道：“看來，你已經無需我伴你回到安泰鎮去，想必柔情閣也無需我再去做小廝了……謝謝，你當初救了我。”嘴在笑，眼眸不見一點笑意，他就像是一個盲人，眼中不見一點光彩。

青璃聽得他最後一句，只覺得心頭忽然一顫，隱隱作疼，今日一別，興許此生再不能相見。凡人壽元不過寥寥幾十載，就算有緣再見，他可是已經白發蒼蒼？亦或已化作黃土？鏡水對她好，可是他冷漠疏離，他愛的是天下蒼生，唯有這人，溫柔待她，無限包容她。

“秦琰……”青璃低聲道，帶著哭腔，一雙大眼睛含淚委屈不已。

秦琰上前幾步，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兩下，將鼻尖頂著她一想哭就通紅的鼻尖，寵溺道：“傻瓜，哭什麽，這世上便是有這許多的選擇，你不能總是難以割舍，你未選我，便是我們緣分不夠。”一吻如羽翼一般輕輕刷在她的唇上。

言罷，人已經轉身，對刑剛道：“刑剛，我們走吧。”他的背影筆直，像一座屹立的山峰，墨色的衣袍被風卷的獵獵作響，這一轉身，滿身的溫柔盡數褪去，全是傲然和霸氣。

他是魔尊，是三界畏懼的魔界之主，即便不舍又如何？即便心疼又如何？他的背後是魔界的眾生，溫柔，只能在她面前，轉身，他便是殺伐果斷無情無欲的魔尊，他沒有時間自怨自艾，沒有難過痛苦的機會，他只能直挺挺地站著，獨自面對那個殘忍的世界。

“你可知道，他為了你……”刑剛走過青璃身前，深深地忘了青璃一眼，後面的話，未能說出口，深深地嘆息一聲，跟隨秦琰遠去。

櫻雪跟在刑剛身後，路過青璃面前，伸著指頭指著青璃的鼻尖，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氣急地狠狠跺腳，最後終於憋出一句：“你們兩個傻子！”說罷，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她攥緊了拳，指骨泛白，她的胸口就像是被剖開了一個大洞，冰冷刺骨的風呼嘯著從那層次不齊的邊緣刮過，摩擦起滿是銳利的疼痛。望著那三人遠去的背影，青璃轉頭看著鏡水，一張嘴，眼淚湧出眼眶：“尊上，又不是不能再見了，我為什麽這麽難過？”

鏡水不語，望著秦琰的背影，眉頭緊蹙。

人生相聚皆易，然離別不易，可總有散場之時，青璃則斷，是對是錯，皆已落定。

來時兩個人，秦琰與青璃，去時兩個人，鏡水與青璃，能與鏡水相逢，青璃本應歡喜，可是……卻沒有想象之中那般的激動，除去一開始的驚喜，現在只剩下濃濃的失落。

告別素女，青璃帶上包子，小灰和夢貘隨鏡水離開素女峰。

饅頭不肯離開素女峰，它與素女一樣，被囚禁了千年，它與素女一樣期待外面的花花世界，可它卻不能舍棄素女離去。素女是這世上第一個能看見它的人，第一個對它溫柔的人，它不忍心，看著她被寂寞逼瘋。

這素女峰有窮奇獸鎮守，能夠叫人失去法力，但對鏡水卻沒用，鏡水帶著青璃飛下山。

青璃回頭看那白雪皚皚的素女峰，想著他們一行四人在素女峰上的遭遇，雖然艱難危險，現在想來，卻那般的溫馨。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再不回頭。

鏡水帶著青璃來到他們來時曾去過的那個小村莊，在村外布下結界。

“尊上為何為他們布下結界？”青璃不解地問。

鏡水手中不停：“每二十年窮奇獸的鎮守之力會降到最弱，每到這時燭龍便會出山鎮壓素女峰，燭龍出山，會讓無數魑魅魍魎有機逃竄，便是它們進村子吸食人魂魄。布下結界，它們便不能再進這村莊。”

青璃歪著頭，嘻嘻一笑：“果然是尊上想的周到。”

村口站著個老嫗，渾濁的眼珠盯著素女峰的方向看，滿臉的擔憂之意，忽然遠遠看見青璃，眼眸一亮，欣喜地往村口跑。到了青璃面前，她氣喘籲籲地道：“青璃姑娘……青璃姑娘，你們沒事，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我老婆子天天在這等，就盼著你們能平安回來，可算是叫我等著了。”

“婆婆，我們沒事，叫您擔心了。”青璃感動地扶住老婆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老嫗欣喜轉而問“怎麽，就剩你們兩個了？其他人呢？沒跟你一起回來？可不是在山上出了意外吧？”

扶著老嫗的手一緊，青璃心中止不住的難過。強顏歡笑：“婆婆他們還有事，便提前回去了，沒事的，大家都平安著。”

老嫗長舒了一口氣，緊抓著青璃的手：“我是日日對著素女娘娘禱告，就盼著她能顯靈一回，保你們平安，沒想到這回還真靈。”她一邊說，一邊笑，既憨厚又慈祥。

青璃陪著笑，對老人家對他們這般萍水相逢之人如此有心感到甚是感動。

鏡水在陽光之下側頭看著青璃，她的眼眸在陽光之下清澈如水，一笑，唇角兩個甜甜的酒窩叫人沈醉。她沒變，一如百年之前那般幹凈天真，心靈未受俗世的一點汙染。她變了，與百年之前不一樣是，更柔軟，更聰慧，更澄澈，不再是那個只會捉弄人為樂的鬼靈精，也懂得為別人著想，替他人難過。與百年之前比起，她更讓人心疼，更讓人不忍，這凡界，當真是改變人的良方。

他的眼眸逐漸沈寂下去，他此次來到凡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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