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水之於青璃，是救命恩人，是師父，是親人，是尊上，是高高在上的神，他救她，護她，為保她送她下凡界……她知道，鏡水對她並非有情，但是遇上了，便動了心，她如何能控制得了？她當年修成人形之時救已經靈智成熟，對鏡水的情感早已有之，少的不過是對情感認知，所以才懵懂不知。這百年之中，見識過了人間的情情愛愛，也逐漸明了自己心中所想，只是習慣了抑制和隱藏，所以對這個人不敢提不敢想，怕玷汙了這人的無上聖潔。

這是第一次在旁人面前提起鏡水是她的心上人，本是為了應付太後，卻不小心將真心話說出了口，有些羞怯，訕笑著退到一邊。見了秦琰瞪著她看，有些莫名其妙，也回瞪了一眼。

太後聽說她已經有心上人，雖有些遺憾，但也不強求：“你與笙兒無緣，也罷，有你這個知己，笙兒也不算一事無成。你以後，可要多勸勸她，尋個好姑娘，莫再出去胡鬧了。”太後對青璃很是喜愛，用手在青璃的肩膀上拍了拍，眼眸之中全是溫柔。

“母後，今日皇兄皇姐相聚，不要因兒臣之事破壞了氣氛，母後，你就少說教兒臣幾句吧，兒臣知錯。”郁子笙這半是無奈半是撒嬌的口氣令太後很是受用。

這會，午膳已經布好了，太後上位，皇帝次之，郁子鴻身邊便是郁子嵐和郁子笙，青璃不想和郁子笙挨著，便叫櫻雪坐到郁子笙身邊去。郁珺瑤坐在太後另一側，旁邊自然是秦琰，這一下，青璃倒是和秦琰坐到了一塊。

宮裏的用膳不像民間那般隨意，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每一盤卻是寥寥幾口，宮裏的規矩，每人每盤都只能夾一筷子，夾過便不會再夾。這些個規矩青璃雖然厭惡，卻也得在太後和皇上面前作樣子，吃的十分憋屈，幹脆直接在每盤都夾了一筷子，放在碗中和米一起攪著，心中有事，吃不下去。

櫻雪一個勁地往秦琰那看，看見秦琰和長公主親密很是氣憤，好幾次想要發作，卻被青璃給拉住。看著自己的情敵和自己的未婚夫卿卿我我，當真是叫人心中堵的慌，櫻雪也吃不下飯，兩個人都坐在那幹紮米飯。

飯到中途，上了道湯，宮女為每人一碗盛在金碗之中。

郁子鴻忽然停下筷子，問道：“青璃，你在宮中也已經有三五日了，關於太後被陰魂纏身之事可曾查到什麽？”他說話的時候還在用勺子舀碗中的湯，看起來很不經意。

青璃放下勺子，道：“查到了，太後不是被別人的陰魂纏身才生了病，而是……”說到這，她卻是頓了頓，

太後也十分好奇，她這些天雖然不再做噩夢，但是醒來以後依舊全身乏力，精神全無，看著似乎好了一些，但其實身體的消瘦的十分快，比起之前有退無進。

“其實根本沒有別的陰魂，太後是被自己的執念纏身了……”青璃忽然說。

這個答案叫這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一個個驚恐又迷茫。

郁子嵐冷哼道：“這世上哪有自己被自己的執念纏身到病重的？莫不是你本事不濟，查不出原委，便用這個理由搪塞我們吧？”

青璃擡起臉，笑道：“我若說執念，你怕是不懂，但我若說是心病呢？”

“可是……之前那些道士也說看到了太後身邊的陰魂，你不曾也說過嗎？難不成心病還會變成形體？”郁子嵐對這種說法很是不信，不由得譏諷道。

青璃、櫻雪和秦琰都能看得見那一直站在太後身邊的黑影，那個黑影現在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太後身邊，只是相比幾日之前，身形要高大了許多。

“心病是尋常的心結，太後的心病成了執念，不僅如此，還讓它有了形體。太後，您在執著的那個人，她已經死去這麽多年了，您為何還不肯放下？”青璃這會沒有再笑了，對著太後說話，眼睛卻是看著站在太後身邊的那個黑影。

太後一直拿在手上的湯匙“叮”的一聲掉進了金碗之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碗中的湯濺到她的手上，她卻渾然不覺，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不可置信地盯著青璃。嘴唇囁嚅許久才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你如何知道？”

“因為我親眼見了啊，太後每夜身體疲乏，便是因為你的執念帶著你的一魂一魄離體，去那冷宮之中的花園裏一遍又一遍重覆當年之事。”青璃低著頭用筷子紮碗中的米旁人看不清她什麽表情“當年太後的親妹妹因意外死於冷宮花園的枯井之中，太後親眼見著親妹妹死於非命自己無能為力，才會生出執念，一遍又一遍重演當年的事情。”

此時的太後已經癱軟在座椅上，臉色慘白，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雙手想要按住自己的身體不要那般抖的那般厲害卻也做不到。一下子就如蒼老了幾十歲，見眾人看著她，她慘笑：“難怪，難怪，原來是我自己的執念。”

青璃發現，在太後身邊那個黑影，並非是什麽陰魂邪祟，也不是什麽妖精鬼怪。每夜那個出現在冷宮花園之中的年輕太後，便是它帶著太後的一魂一魄所形成的，那是當年親眼見自己妹妹死去時的模樣，她執著於當年之事，竟使得執念從她身體之中脫離，變成了當年的模樣。

“當年她活潑，美好，與這後宮之中死氣沈沈女人都不同，先皇視她為心頭肉，寵愛非常。生產後不久，她說想去透透氣，我便帶她去了偶然之間發現的冷宮之中的花園，誰曾想，那園中竟然有一口隱藏在草叢之中的枯井……我來不及提醒，眼睜睜看著她掉下去，我……我……”太後說著，眼睛瞠的老大，幾乎從眼眶之中要迸裂出來，想來當年之事對她的刺激極深。

“我眼睜睜看著她掉下去，掉下去的時候還叫著姐姐，我站在井邊看著她被摔的渾身是血……”她顫抖的更厲害“我看著她的眼睛就那麽大大的睜著，我……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太後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撇去太後的高貴，她不過是個被記憶折磨的普通人。

郁子笙垂著頭，鬢邊的發絲垂下，看不清他是什麽表情，放在桌下的手卻漸漸收緊。

眾人都不說話，殿裏一片寂靜。

青璃沒再說什麽，盯著自己面前金碗之中的湯，金碗之中她的一雙眼睛就那麽倒映著，無悲無喜，被湯的熱氣氤氳，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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