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這片草地之中竟然有無數的螢火蟲，被那女子驚動，漫天的飛揚起來，照的四下全是星星點點的光芒，美麗至極。

“娘親……”包子瞪著一雙貓眼，在黑暗之中如兩個發光的小小燈籠，她似是很迷惑，又像是想起什麽，一雙小手放在嘴邊咬了咬，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假的。

那女子見了她的模樣，眼淚滾滾而下，生生是咬著唇，低聲地喃喃：“包子，包子，我的包子……“

包子雙手平伸，想要探到女子面前去，喊著要娘親。包子從青璃的懷中掙紮出來，往前走了幾步，要抱到女子的時候，兩只小胖手卻從女子的身體裏探出去，碰了個空。

“娘親……娘親……”包子哇的一聲哭出來，執著地要去抱。

女子忽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匐在地上，漸漸地她的四肢竟然變成了四只貓爪，身體也變化成了貓的模樣，與普通黑貓不同的是的她的眼睛呈金色，身後竟拖有九條毛茸茸的尾巴。她現出了原形，兩只前腿像人一般跪在地上，貓眼流露悲傷：“兩位，其實我知道是你們救了包子，我只是怕有些別有用心之人想要利用她，所以方才才想試探兩位，請恕罪。”

在妖界和魔界，向人下跪是最大的禮節，他們將下跪之禮看的比命還重，大部分妖怪即便是被除妖師捉了或殺了，都絕不會跪地求饒。

青璃想要扶起她，奈何她已經沒有實體，只能安慰她：“夫人，你快起來，我們知道九尾貓妖乃是被人誤會才會被那些無知的村民的驅逐，孩子沒錯，我們救她是應當的，你這是做什麽？”

包子的娘親依舊跪在地上，低頭道：“其實我是有一事相求，請姑娘和公子成全。”

“你想要我們把包子帶走。”秦琰忽然說。

那九尾貓點了點頭。

九尾貓妖生而有金瞳，可斷人吉兇和陽壽，但世人誤認為它們會給人下咒，是以不管是人還是妖都會對他們趕盡殺絕。九尾貓這一脈，到了現在，已經只剩下包子和她娘親，包子是她娘親和一個凡人所生。那凡人知道了她非人之後竟然不顧多年夫妻之情，請了道士來捉她，包子娘親身懷六甲，與那道士硬拼，差點失了性命才僥幸逃脫到這深山之中。

她勉強生下包子，身受重傷，已經是強弩之末，勉強支撐了幾年，終究是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包子才出生四年根本不能化成人形，若是失去了她，包子定然會死在這深山之中，她又不敢將包子托給山下的村民，畢竟是貓也就罷了，還是九尾的貓，村民愚智，說不定會把包子當妖怪害死。於是她在臨死前將修煉畢生的內丹化去，強行將年幼的包子變成了人形，並布下了幻境，讓包子以為她還活著。

她雖然已死，卻留了一絲執念在此，佑護包子。她知道自己的幻境和強行為包子的化形的庇護只會越來越弱，包子遲早是會知道她已經死了，她只求上天垂憐這孩子，能派善良之人來救她脫離此地。

“我們來了，你這一絲執念就要消失，所以才出來試探我們？”秦琰一語道破。

九尾貓金燦燦的眼瞳落淚不斷：“求兩位，若是能帶包子離開這裏，便讓她此生都不要修煉，不要修成人形，我們九尾貓妖一族，就此斷去便罷了。我只想讓她做一只普通的小貓，平安快樂便好，萬望兩位成全。”她說著，頭在地上磕的碰碰直響。

包子哭的小臉都花了，趴在黑貓的爪子上，一聲一聲喊著娘親.

九尾貓心疼，卻不能再相觸碰。

秦琰將手放在身後，微微一勾，一道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見的光朝九尾貓身上飛去，徑直沒入她的身體。

就在此時，九尾貓渾身一怔，貓爪竟然感覺到能觸碰到了包子的身體，感覺到她的眼淚落在自己的爪上滾燙的感覺。

包子還沒發覺，無意識地往黑貓懷裏鉆，一邊哭一邊叫娘親。

九尾貓的眼睛擡起，朝秦琰看了一眼，無比感激，將包子抱進懷中，聲音輕柔：“包子，你想去山外面的花田嗎？”

“想，娘親，你好了嗎？你帶我去好不好？”包子天真的以為她娘親還活著。

“包子，娘親去不了了，包子和哥哥姐姐一起去好不好？”九尾貓輕輕地用貓爪撫摸著她的小腦袋，看著自己的身體開始漸漸變透明。

包子天真地問：“娘親，你要去哪啊？”

九尾貓一笑，把頭輕輕放在她的笑肩膀上：“傻包子，娘親會飛飛，要飛上天了，等包子學會了飛，就來天上看娘親好不好？”

“包子不讓娘親飛飛。”包子急的眼睛都紅了。

九尾貓在她額上一吻，一道光從包子的額間顯現出來，融入九尾貓的身體，九尾貓的身體已經變成了透明狀，帶著美麗的光斑。隨著她的全身逐漸散做發光的螢點與那些螢火蟲的光芒融在一起，漸漸飛散而去。包子的身體也從一個四五歲的孩子逐漸縮小，最後化作一只男人巴掌大小的小貓，長著一雙金瞳，九條蜷曲的小尾巴。

四周光芒逐漸散去，空中傳出那個女子的聲音：“看清眼前事，識得眼前人，萬惡由心起，萬善由心成，正中亦有邪，先死而後生，乾坤可顛倒，萬載如一夢。”傳說這九尾貓修煉越高，能看到的事情就越多，甚至有了像瓊曲山那般的可知過去未來的本事，很明顯，這是一句贈與他們的預言。

可惜這話青璃根本沒聽懂，她只顧著把包子抱進懷中。

秦琰聽了到是有幾分思索，沈思了許久。

包子哭了半天，累的沈沈睡去。

青璃和秦琰兩人慢慢走在山間，青璃忽然道：“這世上人有惡人，妖有善妖，卻不知道仙界和魔界到底是如何區分善惡的？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她最近經歷了許多事，也有了許多感慨。

秦琰一笑，月光照在他眼中，如盛星月：“善惡就在你心裏，仙非善，魔非惡，都是世人一面評斷，真正的善惡，要你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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