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將妖氣收斂的妖雖然不是十分罕見，但絕不該是眼前的這只妖的樣子，青璃曾經想過這妖既然修成了大道行，斷然會是一種人模人樣高人姿態亦或者原形是什麽難得一見的怪物。

但是隨著秦琰打開門，裏面黑乎乎的，一個身影在黑暗的角落中蜷縮作一團，只有一雙血紅的眼睛像兩盞小小的燈籠，直勾勾地盯著三人，喉嚨裏發出一聲接一聲警告的低吼。

秦琰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子，就著風一吹，火光雖然不大，但是好歹把屋裏的情形照出個大概來。破敗的墻角臥著一只體型碩大的狼，它匍匐在地上，嘴角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狼的眼睛本是會發綠光，這頭狼不知道是因為吃人修成了歪道還是什麽原因，一雙眼睛竟是通紅的顏色。這巨狼的嘴角周圍全是一片猩紅，兩只前爪上也滿是血汙和人身上的皮肉碎渣，說明剛才在城中行兇的妖怪就是它。眼下它的腹下正在汩汩地冒血，氣息粗重，想必是方才青璃的劍傷到它的腹部。

見這群人見了自己不但不害怕，還敢點著火光看自己，這狼妖大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來回在角落裏踱步，隨時準備攻擊。一張嘴，露出鋒利如刃的獠牙，對著他們低吼了幾聲。爪子在地上磨了磨。

青璃本見它的模樣不算害怕，但見它一張嘴，滿嘴的獠牙上都還被鮮血染紅，忽然想起來，這是先前它吃過人的血肉，有些惡心。

巨狼見他們還不退縮，向他們面前撲來，青璃側身帶著落宇一躲，就要重新用法力凝劍和狼妖打鬥，但是狼妖樸到跟前，忽然收起了爪子，幾步退回到墻角。

它口吐人言，對著青璃身後的落宇恭敬道：“少城主。”

落天和青璃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人呆呆地看著狼妖。

秦琰卻不驚奇，冷冷地看著狼妖，出聲問：“你已經不再需要吃人修煉了，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狼妖的紅眼珠轉了一圈，眼眶之中生出仇恨來，狼嘴一張：“哼，這城中的人沒一個好東西，都該死！”

“這城中的人能和你一個妖怪有什麽過節？你壞了道行也要殺了他們？”青璃實在想不通這狼妖修煉不易，何必到了最後關頭殺人破壞自己的道行？

狼妖嘴一咧，伸出舌頭舔舔在嘴邊殘存的人肉的殘渣，回味似地咀嚼了幾下道：“你們這些人知道什麽？當年戰爭一起這落天城附近赤地千裏，我的族群被迫從山林之中逃到城外，迫於生存偷偷進城搶食家畜，城中的人對我們趕盡殺絕，他們城主落天帶領他們打敗敵寇，念我們也是逼不得以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全族再次躲回山中再未傷害一人一畜。”說到落天，它的語氣有一絲緩和。

“可是，後來落天城主剛一過世，這些人失去了庇護，膽小怕死的人就想起了還有我們這麽一群隱患藏在山中，派了獵戶到山中對我們獵殺。可憐我們族群，被燒光殺盡，連小小的幼狼都被剝皮抽筋，你們說，這群人該不該死！”它瞪著兩只血紅的眼珠，裏面像是燃了一把火，全是滔天的恨意。

若不是城主落天，他們全族人都要被在那廣場上剝皮抽筋，可惜落天能看出狼的良知卻看不到自己的百姓已經被恐懼磨滅了良知。狼族靠落天一念在山中茍活十餘載，卻終究是沒能逃過屠族的厄運。

它那時還未有如此的本領，只能說比普通的狼智慧更開些，但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被陷阱吊死，紮死，燒死，看著那些還嗷嗷待哺的小狼一個個獵戶高高舉起摔死在地上。剝皮拔牙，那片林子都被狼血染成了紅色，樹枝上高掛的狼皮像一面面旗幟一樣提醒著它這些血海深仇！叫它怎麽能不恨？怎麽能忍住不去報覆那些劊子手？

現在它才殺了兩個人而已，兩條賤命怎麽足以抵它族全族人幾十條性命？

三人都沈默了，狼與人的爭執之戰自古就有，狼天生為狼，茹毛飲血為了活著有錯嗎？人生而為人，畏懼與害怕也是天性，人有錯嗎?不過，既然落天既然已經放過他們一次，他們也躲在深山未曾出來害人，人卻將他們趕盡殺絕，實在是不應該。

狼妖見三人不語，撇著狼嘴，緩緩趴在地上：“我知道你們兩個不簡單，但是既然落在你們手中，我就沒想著活著回去，只可恨的是沒能殺盡那些偽善小人為我的同族報仇！”

它確實活不了了，青璃那一劍幾乎幾乎將它貫穿，現在他腹下的鮮血已經淌了一地。它也不再對這三人警告的動作，自己匐在地上，血紅的眼睛像褪色一般褪去猩紅，變成狼眼的模樣，呼吸逐漸變慢，喉嚨裏發出的咕嚕聲也越來越微弱。

沈默的落宇蹲在它身邊，用手覆在它的頭頂上。

狼妖的腦微微擡了擡，看到落宇，彌留之際以為看到了落天，斷斷續續地道：“城主……我……我給他們……給他們報仇了……”說完，狼眼中流出眼淚來。

落宇感受著它的呼吸逐漸微弱，卻看它執著地盯著自己看，不由地點了點頭，狼妖於是長長嘆了一口氣，把頭俯在地上，睡著了一樣。

狼妖做了個夢，夢到有個男子站在烈日之下對滿城氣勢洶洶的百姓說：“放他們一條生路吧，恰逢亂世，他們也是為了活著。”那男子逆著光，身形拔長而高大。

男子用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道：“你是個天生便有慧根的靈狼，好好修煉，莫造殺孽，以後定然能飛升成仙。”

城主，我不想成仙得道，只想能終有一日報答你的恩情，可誰知道……我未修成仙，卻修成了魔，怕是……再沒機會報你的恩了。

有如此多的仇恨，你說不清楚誰的對錯，天生便是註定好的，狼族遭滅，那些傷害它們的人卻也受了懲戒，只盼望著至此已經是個終結……#####很多時候我們眼中的錯並非真的錯，有因才有果，狼妖殺人是錯，可當初人滅狼族可是對？所以，即便我們不能善良，也不要作惡，善因才能得善果。狐貍不是宗教信徒，也不是什麽好人，但至少，保持不壞。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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