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笙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見到芷清一般，眼前這個人變的有些陌生。芷清從前要麽溫柔如水，要麽淡雅如蘭，要麽清冷如梅，卻從未見過的這樣帶著一絲魅惑，一絲冷漠，一絲諷刺的模樣。

他聽見她說：“若我是妖，你還不在意嗎？王爺。”最後兩個字咬的極重，一字一頓。

郁子笙又喝了一杯酒，眼神都發直，笑道：“芷清姑娘，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你卻不必用這麽荒唐的理由搪塞我。”

於是芷清笑了，面上帶著哥若隱若現的酒窩，甜的發澀。她說：“寧笙，你與從前一模一樣，從未變過。”說罷，一只雪白的柔夷伸到郁子笙面前。

郁子笙的眼睛瞠大，幾乎要從眼眶中掙脫出來。

卻見那只雪白如玉的手柔軟的在面前一轉，肌膚逐漸變的如樹皮一般粗糙，手指部分竟然變成樹枝模樣，她的手指輕輕一勾，一朵桃花盛開在指尖，轉眼之間，整只手臂上都盛開出了桃花。

“你……”郁子笙驚的後退幾步“你是妖，你是妖……妖怪，妖怪！”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芷清看著他，一邊笑一邊流淚：“不管前世今生，你從來都沒變過，你和我一樣，全是不肯輕易改變的人，我不肯放下對你的執念，你卻也放不下人妖殊途的執念，也好也好……”

也好，從今以後我便不必再這般執著，不肯將我的內丹拿回來，也不過是怕唯一與你有關的最後一絲牽連也斷開，可是，至此，已不必再執著了。

她上前幾步，那郁子笙還以為芷清要傷害他，一下子從腰間抽出了軟劍指著芷清。

芷清的眼淚更急，梨花帶雨，她不避不閃，徑直讓劍穿過自己的胸口。血汩汩的往下流淌，順著軟劍流到郁子笙抓著劍的手上，黏黏膩膩的，郁子笙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帶著淚的面容，與夢中那個叫著讓自己救她的人重合在一起。

她被軟劍紮進了胸口，卻不停不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顫抖著手去撫摸郁子笙的臉。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誰，眼淚落在郁子笙的手背上，灼燒一樣的疼，郁子笙想避開她，卻覺得全身都動彈不了。

他像一個木偶一樣被固定在原處，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芷清帶淚的眼眸。她說：“寧笙，就這一次，我最後一次見你，從此以後，這世上再沒有芷清，你便忘了她，好好做你的王爺。”

郁子笙想問她說的寧笙是誰，一想張嘴，腦中掠過無數的景象，山中的猛虎，那美麗如仙女的女子，在烈火之中撕心裂肺的讓自己救她的女子……是誰？是誰？是誰？你是誰？他想問，卻說不處話，痛苦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芷清摟著他的脖子，就像前世時一樣，她曾這樣抱著這人，覺得一生一世有這一人已是足夠，修什麽仙，成什麽道，全都不再重要了。

她的胸口還在淌血，將他的胸口浸濕，眼淚落在他的肩膀上，滾燙滾燙的，被風一吹，卻又冰冷刺骨。

兩片冰涼的櫻唇貼上他的嘴唇，他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滾上喉頭，一瞬間，他想起了，是她！

那山中的猛虎，那些山盟海誓，那一把如天塹般的烈焰火海，那個一聲聲呼喊著名字的人，全是她啊……

郁子笙拼命的想要掙紮，想要告訴她他想起了前生的事情，卻是徒勞，那些剛剛湧上來的記憶隨著那顆內丹被渡入她口中，開始變的模糊不清。他想要嘶吼，想要告訴她他知道錯了，可是他看到芷清笑了，一雙眼眸彎成彎月，嘴唇離開之時做了一個口型，沒出聲，他卻懂了，是：再也不見。

失去了能記憶前世的內丹，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恍惚之間眼淚滾滾而下，昏迷之前他聽見自己大聲的嘶吼：“對不起……”

多想告訴你，我知道錯了，前世餘生，我皆在懺悔中度過。

多想告訴你，我知道錯了，前生一生再未嫁娶，只因心中那個明眸善睞的女子。

多想告訴你，我知道錯了，人也罷，妖也罷，愛了便是愛了，沒有誰對誰錯。

多想告訴你，我愛你……

郁子笙倒下在地上，昏迷過去。

芷清的胸口還在流血，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上，她顫抖著抓住郁子笙的手：“寧笙，我……終於，能，能……放下了。”

這世上許多事情，若是早一些覺悟，早一些明了，早一些放下執念，便不會有那麽多讓人痛苦的事情發生，可……這便是天道殘忍之處，錯過的，便再難拾起，一千萬個我愛你，也抵不過兩生兩世的等待和傷害。

“你叫寧笙啊，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救你一命，不再相欠了吧？”

“寧笙，你睡著了？那我悄悄告訴你，我是山中的桃花妖，從枯樹之中抽芽而生，上天憐我讓我有一絲靈智。幾百年前有個書生來到樹下念書，說一個人實在孤寂，若是我能修成人形能與他說說話便好了，於是我便努力修成了人形。讓我想想，那個書生叫什麽來著？叫……叫……哦，叫雲笙……”

“寧笙，我不敢跟你說我是妖，只能趁你睡著跟你說，別的妖說你們凡人一輩子只能活寥寥幾十年，那我便變的和你一樣與你白頭偕老。我的內丹有留住前世記憶的能力，就把它留給你來世還來尋我可好？雖然我沒了內丹就不能修煉成仙了，不過……無妨，有了你，修不修仙又有何妨呢？嘻嘻……”

“寧笙，你聽我解釋，我雖然是桃花妖，但我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你看著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啊……寧笙，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沒有傷害別人，求求你，寧笙，救救我，救救我，寧笙……我好疼，寧笙，救救我……”

寧笙，我愛你三世，這三生三世的等待，上天不曾憐憫我，興許它讓我修成人形，也不過是為了受情傷之苦。

寧笙，我們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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