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女孩輕輕地一笑，轉身繼續踩著階梯往上，她是赤著腳的，盈盈可握的小腳腳踝上擺著一圈紅色的絲帶，上面擺著一顆黑色的小球，隨著她的腳步一晃一晃的，像是躍動的精靈。

何平又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他是見過的，不過是在他的夢裏，他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穿著可愛的洋裝手裏握著氣球，一副童稚天真的模樣，只不過夢裏後來發生的時候沒有這麽和諧罷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似乎長大了一些，她的眼裏有一股成年人的那種魅惑，以及能夠勾動天地雷火的嫵媚，可從骨子上何平還是認出來了，那就是他夢中的小女孩。

可夢中還有一事不同，眼前的這女孩居然長著酷似向潔的臉！要不是親眼看到屍骨恢覆肉身，他還以為她就是向潔，後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向潔此刻應該身處木頭人的身軀之中，不應該以女生的面目呈現。

女孩上階梯的速度不快，可以說是一步一階，按照這樣的速度，等到她上到最高處的宮殿，少說也該是半小時後的事情了，可事實並非如此，就在何平胡思亂想，回憶自己的夢境的時候，他轉眼來看，女孩已經上到了階梯一半的地方。她的身影很是飄忽，如同沒有實體的靈魂，鏡頭似乎在她身上快進了一般，下一秒她又出現在十幾階以上的地方。

齊一也察覺出這個女孩的不尋常之處，他詢問何平是怎麽回事，何平把自己夢中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了齊一。

齊一聽完之後沈默了一會，隨後說道：“你在夢中看到的向潔很有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向潔，很有可能是因為你貼著屍骨太近，受到了女孩的影響，在夢中做了一個關於分裂的她的夢。”

“分裂？”何平沒聽懂。

“假設你夢中的向潔和小女孩都是同一個人的話，很有可能是她在你的夢中分裂成了兩個角色，一個是借用了她的身體，一個是借用了她的臉，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應該是她心中的兩個不同的角色，就像人格分裂一樣，一個人格想要殺掉另外一個人格的存在，也可能是她想否認自己的一部分，而在這夢中，你則是扮演了那個劊子手，她自己不可能殺掉自己，這時候需要借用外力，而你就是那個闖入進去的外力。”

何平還是聽著很模糊：“所以身體和臉......分別是什麽人格呢？”

“深層意思可以很抽象，不了解她的人恐怕也無法透析她的心理，你進入了她的夢，也只是一個局外人的模樣，說明她的心理防線很是牢固。”齊一分析道，他擡頭一看，發現女孩已經快要走到階梯的盡頭，宮殿就佇立在她的面前，“先不說這個了，跟上去看看或許就明白了。”

何平仰著脖子望著階梯，他光是看著就覺得脖子發酸，忍不住叫苦：“不是吧，這麽高的階梯，爬上去累都累死了。”

齊一淡淡地說道：“你不上去恐怕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何平仔細一想也對，他們現在身處何處都不知道，四處黑暗不見邊緣，唯一出去的路很有可能就在那個女孩的身上，她就像是他們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這個時候不跟緊女孩的話，又怎麽找得到出路呢？

兩個人順著階梯往上爬，走到了階梯底下才看到，眼前的階梯就仿佛一座大山矗立在他們面前，他們兩個人在階梯面前不過是螻蟻般的大小。

走到半道，從側面看到一道石碑，和之前所見如出一轍，只不過這一面的石碑上端有一處突出的龍嘴，四邊鑲著龍爪和龍鱗，看上去格外高貴，應該上面寫著的事跡與君王有關。

齊一湊上去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和小篆相似，但又說不上來這究竟是什麽字體，雖然勉強還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可是從文字上揣摩確實也分析不出這個朝代的由來，究竟是處於哪國哪代，恐怕是不得而知了。

何平見齊一看得起勁，他反正也看不懂，就在邊上催他：“你快看看，上面寫了什麽......”

齊一端詳了半天，這才把上面的文字徐徐翻譯出來：“相傳舊時——這上面也沒有年歷和時間，有一個國家稱作鐵真國，鐵真國內繁榮昌盛，安居樂業，欣欣向榮，有一日外國見鐵真國物資豐富，地產富饒，決議派兵攻打，鐵真國武力有限，面對強敵潰不成軍。眼看著國家即將隕落在敵國鐵蹄之下，一位文臣（名字被劃掉了）獻計，說他可以降敵救國，望皇帝恩準。迫於眉睫之際，皇帝同意了他的計策，誰知道這位文臣所想出來的方法是借用陰兵，那一日黃沙遮蔽天日，日月無光，陰兵從底下鉆出，將敵國將士殺得片甲不留，陰兵所過之處，屍骨無存，僅有金麟鐵甲和折斷的鐵劍遺留戰場。這一戰讓皇帝大喜又大憂，這位文臣手段過於詭異，皇帝想除去這名心患，可當刺客下手之際，這位文臣卻......”

齊一讀到這裏忽然停了，何平忙著催他：“卻什麽啊？你別讀到一半就不讀了啊！”

齊一臉色有些僵硬，他頓了一會才繼續道：“文臣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翌日，皇帝被發現死在他的臥室之中，而文臣卻坐在龍椅上喝令群臣降服於他，奉他登基為皇，群臣自然不願意，百姓也出聲反對，這位拯救了王國的文臣覺得這些人忘恩負義，對救世英雄過於苛刻，於是舉手投足間喚來一陣風沙，那風沙裹挾了整座王國，在風沙過後，王國竟然不翼而飛，只剩下車轍和馬蹄印，就連房屋都消失不見。後世有傳聞，曾在離此地幾百公裏外的荒漠裏見過王國，已經被風沙侵蝕多年，城內沒有一人。亦有傳聞說，文臣把全國的人都做成了陰魂，那荒漠間嗚嗚的風鳴，便是陰魂的哭泣。”

何平聽完之後挑了挑眉：“所以...我們現在就在那座王國裏？這王國也真的夠破敗的。”

齊一又重新看了一遍碑文，這才站起身來：“這上面的記載估計只是野史的一種，頂多只能信一半，不過這王國內的確有些玄乎，也不知道這文臣是何等人物，如果真能借到陰兵，那應該是個大人物了。”

何平聽著都笑：“你還真信啊？借陰兵啊？開玩笑，他這麽厲害他怎麽不早去借？有這本事自己都能創立一個國家了還需要委屈求全地在別人身上當一個文臣？”

“那是因為借陰兵需要付出代價......”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把兩人都嚇了一跳，從石碑背後走出來一個人影，白色的裙裾飄動，人形也顯得有些虛幻，何平定睛看了一眼，心想說這女孩不是去皇宮了嗎？什麽時候下來的？

可他馬上發現不一樣的地方，眼前這人的眉眼他都是熟悉的，這副既冷漠又飄動著靈性的目光，他不可能會認錯的——向潔！

面前的是真正的向潔，可何平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麽會以原本的面目出現，按理來說她應該還住在木頭人的軀殼裏。

向潔像是沒有看到他們，轉過來伸手撫摸著石碑，眼睛像是透過石碑望著遠方：“凡人和陰魂對話，需要玄陰之體的媒介，而那個媒介，就是國王唯一的女兒。把玄陰之體用鐵釘封在石臺上於高處進行祭祀，祭祀的結束之後，女孩已經死去，她的身體像是被野獸襲擊過，那其實是被餓鬼撕咬後的痕跡，用來避開途中無名餓鬼的幹擾，直接與陰魂中的將領溝通。”

何平猛然驚醒：“你是說...那個女孩？她就是玄陰之體？”

向潔像是沒有聽見，忽然轉頭問何平：“你知道人面燈籠的由來嗎？”

何平看向齊一，他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問齊一啊，畢竟是他的東西。沒想到齊一也同樣神色緊張，盯著向潔，似乎他也想知道人面燈籠的來歷，他其實並沒有真正了解過人面燈籠的存在。

向潔“呵呵”地笑了兩聲，那聲音竟然和女孩的聲音十分相似，她緩緩說道：“文臣用全國的將士和百姓，所有人的靈魂煉制出一團陰魂之火，陰火以靈魂作為媒介而燃燒，相傳可以焚燒世間萬物，還沒等文臣去使用它，卻沒曾想他自己都不能淩駕於陰火之上，在接觸的霎那，他就被自己的貪念一同焚毀，在文臣靈魂燒盡的那一刻，他使陰火混亂而分裂，分裂成了四種不同的陰火，為後世的人慢慢操控使用，放入特制的燈籠之中，可以起到神奇的功效。這四種陰火分別可以聚魂、引魂、封魂、附魂。我在這裏找到了最後一種，附魂之火。”

說罷她的背後浮現出一盞同樣的人面燈籠，竟然和何平之前在向潔失蹤的臥室裏那一盞一模一樣，何平突然感到一陣陰風吹過，他感到一股涼意直竄心頭。

齊一忽然沈聲道：“這不可能，人面燈籠只能歸於血緣特殊的人，你為什麽能夠使用？”

向潔忽的輕笑起來，說：“齊一啊齊一，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我這麽說你還沒聽出來我的意思嗎？”

齊一臉色一變：“你是說......”

向潔逼近一步：“我也是玄陰之體，我自然能用人面燈籠，我可是陰氣之主啊！我甚至可以與陰界相通，區區的人面燈籠又怎麽會拒絕於我？”

“你是王女的後代？這不可能，如果陰兵的故事是真的，到後來整個王國的人無一幸免，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向潔露出慘白的笑：“我從未活著過......”

齊一忽然反應過來，他驚道：“你就是王女？！你一直在這裏附魂於她人之上在外，你的目的是什麽？”

“哼！看來你也不是太蠢！”向潔忽然變成了一襲紅色洋裝的女孩，看來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持燈籠者，目標自然是燈籠了，不過我可不像殺鬼人這麽愚蠢，我要徹底毀滅這種邪物！上次你能活下來算你命大，不過這一次，你一定會死！”

說罷她身後的燈籠突然大亮，她的手臂上充斥著巖漿的顏色，散發著危險的氣息，瞬間就朝著齊一沖過去，齊一只能躲閃，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哈哈哈哈！你沒有燈籠就是一個凡人！你又如何能繼續茍活？你早就是一個已死之人，又何必做這垂死掙紮？”向潔尖銳地放聲大笑，這聲音讓何平感到無比刺耳。

何平突然就懵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兩個人就打起來了，他還在一旁似乎阻止他們：“向潔你幹什麽！之前你不是還用自己的人面救過齊一嗎？為什麽還要殺了他？”

向潔瞥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輕蔑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傻子，她輕啟朱唇：“如果我沒有把人面貼在燈籠上，如怎麽能讓他的引魂燈受控於我呢？”

何平啞然。

這時候齊一大喊道：“何平！快走！你還記得你那次昏迷打傷我和殺鬼人嗎？是她故意設計的！她想借你的手把兩盞燈籠一起毀掉！”

何平的表情慢慢變成了震驚，他看著向潔：“這...這是真的嗎？”

向潔輕蔑地笑了笑：“你放心，這一次我對你沒興趣，你大可以逃跑，如果你有命活下去的話......”

何平遭受了轟雷一般楞在原地，巨大的打擊讓他完全無法反應過來，空中不斷有火光隱現，那是向潔與齊一之間的戰鬥，齊一因為人面燈籠的強化，好歹也有幾分機能能夠跟上向潔的動作，但只也是躲開向潔的進攻，因為光是躲閃就已經費勁全力了。

兩個人的影子因為極速而變成模糊，在何平的眼裏，一切都像是被大雨洗滌過後的場景，變得模糊不堪。

何平仰起頭，嘗到了嘴角的一絲苦澀，原來他的臉上已經掛著一行淚。

他咬破嘴角，舌尖嘗到一股腥甜，這也讓他冷靜了下來。

他把手指同樣咬破，突然在自己身邊的石碑畫下了許多離奇的符號，那些符號像是鮮活的生命一般，在石碑不停地顫動。

向潔突然停了下來，她似乎看懂了那些符號的含義，她咆哮道：“你要幹什麽！”

何平擡頭，眼睛變成了血紅色，他的身上皮膚如同刀削一般開始剝落，鮮血淋漓，熟悉的寒冷將他包圍，他慢慢陷入了困頓之中，在閉上眼的那一霎間，他如同野獸般狂吼：“就算我一定會死，我也要阻止你！”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