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見情況不對，忍著痛高呼一聲：“小心！”

齊一擡頭，一對烏黑色的大顎朝著他猛刺過來，他來不及多想，側身一陣翻滾才堪堪躲開致命的攻擊，那大顎上泛著點點的綠光，恐怕是淬了毒液，被咬上一口恐怕就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人母蛛皇這一下沒有得手，掉轉了身形，之前那陣吱吱聲再度響起，似乎對齊一破壞它絲囊外皮十分震怒，要把齊一置之死地才肯罷休。

齊一這一躲太過於突然，沒有計算好落地位置，徑直踩在了地表蛛網的蛛絲之上，蛛絲上帶著一定的黏性，讓他的行動不得不緩了一步。

也就在這個時候，人母蛛皇從蛛網上的振動感受到了齊一的位置，一陣熟悉的灰色雨幕就從頭頂洋洋灑灑的落了下來，這是一道錐形的雨幕，以人母蛛皇為起點呈扇形的發散，齊一就算這個時候想躲，盡全力沖刺也逃不到這酸液的籠罩範圍之外。

更何況地上還有這麽多看不真切的蛛網在，還需要分出一點精力才避開這些蛛網，以免不小心踩上去使自己的動作變得遲緩。

如此看來，這已經是一場死局了，這一次的酸液比之前灑向何平的還要密集寬廣，看來人母蛛皇是動了真怒，對於破壞它絲囊的敵人，它會以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解決掉，而齊一就是它的敵人。

明知道這個時候再怎麽逃跑是不可能了，齊一蹲下身子做了一個讓何平的心都吊在嗓子眼的動作，齊一俯下身子，四肢著地，朝著酸霧噴灑過來的方向反向猛撲了過去。

他以一種野獸的姿態在前行著，雙手雙腳來回借力，整個人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一樣迅捷，又如草原上的羚羊那般靈活，他正面迎著酸霧狂奔，這樣俯下身子能讓他更清楚地觀察到地面上被白霧覆蓋住的蛛網，才能使自己的速度達到極限，按照酸液下落的速度，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突破極限。

九死一生，那一線生的希望，必然是垂死掙紮突破極限才能得到。

何平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可以像是一只獵豹般用四肢前行，但也同時不得不說齊一這樣技能實在是太快了，他只能在霧氣中看到一道殘影，按照他這樣的速度，簡直可以和一臺摩托車賽跑！

酸霧呈現扇形撒開，從側面逃跑已經是不可能了，所以齊一選擇了最危險也是最有可能的方式，朝著發散點跑去，在扇形完全展開之前，會有更多更大的安全區域，越接近中心點，生的希望就越大。

齊一在狂奔中仰頭，酸霧還在他的頭頂上還沒落下，他已經接近到發散的起點，頃刻之間又是兩道手腕粗細的白絲噴射而出，直直地取向高速移動中的生物。

齊一側過身子躲開一條白絲，另外一條白絲已經封鎖住他前行的道路，他四肢在同一時間蹬地發力，從地面上高高躍起，翻過了白絲的阻隔，然而緊跟著的是“噝噝”兩聲，又是幾條白絲噴湧而出，取向空中的人影。

齊一畢竟是人體，在空中無法改變自己的身形，也借不到力改變自己下落的速度和方向，無法躲開準確向他襲來的白絲。

可就在這個時候，齊一的身影猛地一滯，像是一根彈簧被拉伸到了彈性限度的極致，他的速度被迅速地減少為零，以至於在那麽一瞬間，他的身影在空中停滯了大概零點五秒鐘。

就是這短短的停滯，讓襲擊他的白絲都堪堪錯失了目標，從他的身旁擦肩而過。

這一下何平倒是看清楚了，在齊一的腳踝處有一條細細的銀絲，像是頭發絲那般的粗細，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是怎麽看到那根絲的，但那根細絲很明顯，像是月光全都照在絲上，照得整體發白。

銀絲一直連接到地面，也就是這根銀絲拉住了齊一的身形，讓他躲開了攻擊，下一秒，銀絲的彈性展現出來，把空中的齊一猛地拉回地面，像是炮彈一般轟擊地表。

齊一在空中用手刀斬斷了腳踝處的銀絲，從空中穩當地落地，而他的身側，是一團白絲包裹的絲團——他又重新落在了絲囊的周邊，這次他並沒有多加猶豫，擡手斬斷了絲囊和蜘蛛體內的連結，幾根血紅的神經被斬斷，絲囊滑了出來，被齊一輕輕地接住，動作輕盈，像是接住一盞易碎的琉璃。

人母蛛皇像是一瞬間失去了動力，如同電力癱瘓的機器，在悲鳴了一聲之後轟然倒地，連帶著穩穩佇立的八根長腿也翻到下來，靠在腿下的何平艱難地翻了個身，才避免被砸到的悲劇。

何平看著毫無生氣的人母蛛皇，知道它這一次是真的栽了，他暗暗地吐了口口水：“該！你早該死翹翹了！”

齊一抱著絲團，神色漠然地走到何平的身側，他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站在旁邊看著何平，眼裏沒有神色起伏，何平突然覺得他的樣子像是在俯視眾生，而自己現在趴在地上斷了只手的慘狀，似乎就是那個“眾生”之一。

何平突然想起來齊一之前的一系列動作，對眼前的這個人物開始有了疑惑，這裏應該是我的夢境吧？那夢裏的齊一是真的齊一嗎？還有他和人母蛛皇交手的那些場面，正常人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嗎？

難不成這個齊一也是幻覺？

齊一蹲下身子，把絲囊放在何平的身邊，何平朝絲囊看了一眼，突然頭皮一緊，他看到絲囊的內部似有一個嬰兒，被蜘蛛生成的白絲層層包裹，只能看到一張小臉，嬰兒看似十分安穩，四肢健全，卻熟睡般的閉著雙目，臉色很白，白得像是一張紙，何平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他問道：“他......死了嗎？”

齊一也瞥了一眼嬰兒，不在意地說了句：“它本來就是死的。”

“本來...就是死的？什麽意思？”何平還想多問一句，可地面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連帶著整座大山一陣晃動，仿佛地面要裂開來一樣，何平茫然地看看四周，白霧滲進了地面，像是水分被吸入土壤般消失得幹幹凈凈，倒是剩下一座光禿禿的山峰，一片荒蕪衰敗的景象，不遠處巨大的蜘蛛屍體倒在地上，遠處的天空呈現出一片紫紅交錯的光芒。

震動持續了很久也沒有停止的現象，反倒是山頂幾顆巨石不斷滾落到山谷底下，發出沈悶的響聲。

“地......地震了？”

齊一面色一緊，一只手伸到何平的腋下，把他攙扶了起來，凝重地說：“快走，人母蛛皇死了，這個空間要塌了。”

剛走了半步，何平看著地上的嬰兒，問：“那他怎麽辦？”

齊一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被白絲層層包裹的嬰兒，頓了半會，說：“就讓他留在這裏吧，他已經不屬於現實世界了，讓他和這個世界一同毀滅，恐怕是最好的結局。”

何平聽不太懂，但還是按照齊一的意思去做，他最後看了一眼嬰兒，扭過頭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去。

這條路和他們上山的路似乎不大一樣，連周邊的景象都有所改變，雖然霧氣散去，可他們也沒看到通向學校的那扇門在哪，整座山像是走不完的長廊，他們往腳下走了許久，也沒有走到山腳。

轟然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何平回過頭來一看，山頭已經裂開了，巨大的縫隙把蜘蛛的屍體吞噬了進去，裂開的地面像是閃電般不斷擴散，像是一張追逐他們的大口，被它吞進去就是無底的深淵。

他們沿著山路往下趕，反倒是走到了一個山腰的洞穴邊上，經過洞穴的時候齊一往裏面看了一眼，隨即身子猛地一僵，何平察覺他的異狀，也回頭看了一下，在洞穴的洞口有一具沒有吸幹的身體，看來並沒有遭遇人母蛛皇的黑手，但同樣的，他的大半個身體已經被腐蝕了，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刻在白骨之上，看著完整的人面張大著嘴巴面露慘狀，可以想象在他死之前被這酸霧折騰得有多痛苦，何平暗自後怕，如果齊一沒有及時砍斷他的手臂，他的下場也會和這人一樣。

齊一看著那人，嘴裏說出了一個名字：“季原幕。”

何平渾身一震：“他就是季原幕......”他立馬又不說了，心中湧上來一陣悲涼，所來這學校裏發生的怪事全都和這人母蛛皇有關，想必是季原幕發現了和自己同住的兩位教授的異狀，除了請齊一出手，自己也是親自為了調查清楚事情才來到了這裏，只可惜他的能力有限，最後落到這個被酸霧侵蝕，痛苦不堪的結局。

山體的震動愈發劇烈，他們不能再過多逗留，兩個人發力往山下跑去，這時候齊一的人面燈籠恢覆了光亮，把前方的路盡數照亮，在光明的盡頭，何平看到了一扇熟悉的木門，粗糙拙劣，但閃動著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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