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七級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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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一一楞，眼前的景象懸疑般扭轉了起來，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張充滿玩味的臉，斜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他，見他醒來，還時不時挑動他充滿喜感的眉毛，像是在暗示著什麽。
齊一看著那張臉足足有十秒鐘，忘記自己應該要說什麽了，眼神有些飄忽，大腦一片空白，眼睛下意識地跟著那簇眉毛一跳一跳的......
過了一會兒，眉毛也不跳了，對方似乎有點累了，感覺對一堵發呆的老牛挑眉也沒多大的意思，伸出手，攤開掌心在他眼前晃悠了幾下：“餵餵，雖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還不至於認我做爹吧？”
齊一楞楞地看著那只手晃來晃去，突然一巴掌拍掉了那只手，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質問他：“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何平揉了揉被打掉的手掌，力道還不小，手掌邊都紅了，還用委屈的小眼神看著齊一。
齊一沒好氣地往邊上看了一圈，琉璃的吊燈，室內四角的木榫結構，一張幹凈的寫字臺，和墻壁上掛著的，密密麻麻的紙片，都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碎片，一張張貼在空白的墻面上，以及一塵不染的西向落地窗，最後就是一張南北連在屋子兩角的吊床，他就躺在上面。
這屋子裏的擺設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的心中自然已經有了答案，可他還是看著何平，希望從他的嘴裏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從吊床上起身，逼問似的探身向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邊上的何平，身子傾斜過去，氣勢跟著散發開來：“這是在哪裏？”
何平一臉莫名其妙，看到咄咄逼人的齊一他的身子不自覺地向後倒了倒，帶著板凳都呈極大程度的傾斜，隨時都會倒下。
“你問我在哪......你不應該最清楚嗎？”何平指了指房間，又指了指齊一坐著的吊床，說：“夕陽弄44號唄，你自己的房間都認不得了？”
齊一揉了揉額頭：“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和何平有溝通障礙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剛醒來就有點太過於強勢了，反倒把何平問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盡量平息自己的情緒，但腦海裏總是不停地閃過夢中的畫面，讓他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來。
“那你要問哪個？”何平歪著腦袋，手裏變出來一個蘋果，上面的水珠還在，水嫩新鮮，何平咬了一口，哢嚓哢嚓的咀嚼著。
這哢嚓哢嚓的聲音簡直就像是把鋸子在磨著齊一的神經，他太陽穴裏的神經跳了跳，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話：“我是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
不是應該？應該是......什麽來著？他怎麽有些想不起來了？他在睡過去之前做了什麽？大腦裏似乎找不到對應的畫面，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出現在自己家會是極為不合的事情？
我......之前在哪裏？齊一在心裏問自己。
“你是說你怎麽沒死是吧？”何平又咬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著，說的話含糊不清。
“怎麽......沒死？”零碎的畫面從腦海裏閃過，齊一想要看個真切，卻什麽都看不到，碎片式的記憶像是秋天簌簌落下的落葉，沒人能在落葉時看清葉子上的紋路。
何平把吃了一半的蘋果放在寫字臺上，汁液順著果肉滑落在桌上，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挺胸，像是故作姿態般地開始說：“這個故事呢...要從前幾天開始說起......夔龍被鎖鏈鎖住了之後呢，我們就到地下去找你了，但是呢，你已經死了，咳咳，別著急，我的意思是說，你沒有心跳也沒有脈搏，而且......”何平微微擡起眼睛，眸子是深邃的神情。“燈籠也滅了......”
齊一恍惚了一陣，“燈籠...滅了？”
“幹嘛？”何平有些奇怪，“你自己把裏面的紅燭接到了油燈上，自己的燈籠滅了不是很正常嗎？我還以為你是有獻身精神才這麽做的......我們後來從油燈接了一截引線出來，放到你的燈籠裏，借著融化蠟油讓蠟燭重新燒起來。這樣燈籠又能重新發光了。”
齊一張了張嘴，卻被何平及時打斷了：“我知道你想說燈籠裏的蠟燭燒不長的，我們也不笨，不就是缺層皮嘛......”說道這裏何平頓了頓，像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齊一一眼，仿佛在暗示他什麽。
齊一遲疑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何平是什麽意思，隨便周身的空氣一層波動，一盞燈籠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懸在半身高的位置，以至於兩個人都能看得清楚，那是齊一的人面燈籠。
看著熟悉的燈籠，裏面泛著昏黃的光芒，卻有了一種陌生的氣息，齊一旋轉著燈籠，把它的正面撥到自己的面前，隨即目光觸及到表面，身子一震，一下子就頓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若在被抽離身體，一股寒氣從腳到頭的籠罩了他，他的身子像是一塊冰封了千年的冰山，幽幽地往外冒裊裊的白氣。
他的脊背冷得發麻，連帶著脖子和後腦勺都僵住了——燈籠上，竟然貼著向潔的臉！
並不是木頭人的那張小臉，而是向潔原本身體上那張臉，被人割了下來薄薄的一層，貼在了燈籠的封口上，代替了原先破損的人面，形成了新的人面燈籠。齊一仔細地觀察這張人臉，從邊緣的切口和邊角的毛刺來看，切割的人手法並不嫻熟，人面也是很不均勻，周邊有厚有薄，可以說這人面做的很是粗糙，絕對沒有切割人面的經驗，亦或者切割的時候帶著慌亂緊張甚至更覆雜的情緒才會如此。
過往的記憶和畫面就像是被海浪拍回岸邊的浪潮，重新席卷了齊一的大腦，在死人島的一幕幕都被拼湊還原了出來，齊一想起來在那座島的所有事情，可他還是十分迷惑：“這是...你做的？”
何平撇了撇嘴，把寫字臺上的蘋果拿起來重重地咬了一口：“不，不是我，是向潔親自動手的。”
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齊一身子抖了抖，說的話都在抖：“她為什麽這麽做？”
何平聳了聳肩膀：“誰知道呢，她說一命換一命吧，你如果不出手她就被飛鳥整死了，她這麽做也很正常，更何況她用的還是原來身體上的臉，你也不用覺得太那什麽...她也是聽木頭說才這麽決定的，向潔的身體裏住的是木頭的魂，等於說是木頭自己同意把人面給你，所以說......”
何平說來說去，覺得自己都被繞暈了，覺得整理起來又有些煩躁，幹脆大手一揮道：“反正就這些有的沒的，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就行啦。”
“什麽都沒發生過......”齊一突然從吊床上蹦起來，拉著何平的衣領，幾乎把話噴到了他的臉上：“她在哪！她人在哪！”
何平很是冷靜地說道：“你急什麽，我都說了用的是她原來身體的臉，就等於你燈籠現在住著的是木頭的魂，對她又沒有什麽影響，她在我那屋躺著呢，說是血肉模糊的東西看多了有點犯惡心，想躺一會靜下心。”
“就這樣？她沒說別的什麽嗎？”齊一仍不死心。
“你想她說什麽？”何平掰開齊一抓他衣領的手，“你還希望她說我把面交給你了，就等於把命放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努力加油活下去別讓我希望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這樣？”
齊一突然就冷靜了下來，身子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靠著墻，身子斜著倚在墻上，目光有些渙散。
“行了，別搞的你欠誰，誰欠你的，我都說了，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大家都沒有啥損失，木頭也是心甘情願的，你還非要計較什麽嗎？”何平平靜地說道。
齊一突然扭頭看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頓了一會後他說道：“我發現你好像變了......”
原本那個慌亂、怕事、膽小的何平似乎不見了，坐在他面前的似乎是另外一個人，用的無比冷漠和沈靜的腔調說話。
何平嘆了一口氣，臉上掛上以往那種傻笑，嘴裏的話卻是一字一頓，無比鄭重：“雖然我一點也不想提醒你，不過要知道，下一個可就是我呢。”
齊一臉色一變，想起了那所謂的交易，可何平的態度卻從之前的抗拒和逃避變成了現在的......冷靜，仿佛命中註定。
“對了，我還沒問你呢，那些從地下彈出來的鎖鏈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機關應該是你啟動的吧？你沒掉下去之前還沒這回事，這是不是那盞油燈有關系？”何平一直對這個問題念念不忘。
齊一開始靜靜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那油燈也是我碰巧發現的，掉落暗門之後我就來到石臺，後面我發現這石臺是可以移動，移走石臺之後下面居然還有一個空間，空間很小也很矮，除了油燈什麽都沒有，但我估計這就是前人設置好的控制夔龍的機關要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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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一看著那張臉足足有十秒鐘，忘記自己應該要說什麽了，眼神有些飄忽，大腦一片空白，眼睛下意識地跟著那簇眉毛一跳一跳的......
過了一會兒，眉毛也不跳了，對方似乎有點累了，感覺對一堵發呆的老牛挑眉也沒多大的意思，伸出手，攤開掌心在他眼前晃悠了幾下：“餵餵，雖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還不至於認我做爹吧？”
齊一楞楞地看著那只手晃來晃去，突然一巴掌拍掉了那只手，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質問他：“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何平揉了揉被打掉的手掌，力道還不小，手掌邊都紅了，還用委屈的小眼神看著齊一。
齊一沒好氣地往邊上看了一圈，琉璃的吊燈，室內四角的木榫結構，一張幹凈的寫字臺，和墻壁上掛著的，密密麻麻的紙片，都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碎片，一張張貼在空白的墻面上，以及一塵不染的西向落地窗，最後就是一張南北連在屋子兩角的吊床，他就躺在上面。
這屋子裏的擺設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的心中自然已經有了答案，可他還是看著何平，希望從他的嘴裏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從吊床上起身，逼問似的探身向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邊上的何平，身子傾斜過去，氣勢跟著散發開來：“這是在哪裏？”
何平一臉莫名其妙，看到咄咄逼人的齊一他的身子不自覺地向後倒了倒，帶著板凳都呈極大程度的傾斜，隨時都會倒下。
“你問我在哪......你不應該最清楚嗎？”何平指了指房間，又指了指齊一坐著的吊床，說：“夕陽弄44號唄，你自己的房間都認不得了？”
齊一揉了揉額頭：“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和何平有溝通障礙了，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剛醒來就有點太過於強勢了，反倒把何平問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盡量平息自己的情緒，但腦海裏總是不停地閃過夢中的畫面，讓他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來。
“那你要問哪個？”何平歪著腦袋，手裏變出來一個蘋果，上面的水珠還在，水嫩新鮮，何平咬了一口，哢嚓哢嚓的咀嚼著。
這哢嚓哢嚓的聲音簡直就像是把鋸子在磨著齊一的神經，他太陽穴裏的神經跳了跳，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話：“我是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
不是應該？應該是......什麽來著？他怎麽有些想不起來了？他在睡過去之前做了什麽？大腦裏似乎找不到對應的畫面，他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出現在自己家會是極為不合的事情？
我......之前在哪裏？齊一在心裏問自己。
“你是說你怎麽沒死是吧？”何平又咬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著，說的話含糊不清。
“怎麽......沒死？”零碎的畫面從腦海裏閃過，齊一想要看個真切，卻什麽都看不到，碎片式的記憶像是秋天簌簌落下的落葉，沒人能在落葉時看清葉子上的紋路。
何平把吃了一半的蘋果放在寫字臺上，汁液順著果肉滑落在桌上，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挺胸，像是故作姿態般地開始說：“這個故事呢...要從前幾天開始說起......夔龍被鎖鏈鎖住了之後呢，我們就到地下去找你了，但是呢，你已經死了，咳咳，別著急，我的意思是說，你沒有心跳也沒有脈搏，而且......”何平微微擡起眼睛，眸子是深邃的神情。“燈籠也滅了......”
齊一恍惚了一陣，“燈籠...滅了？”
“幹嘛？”何平有些奇怪，“你自己把裏面的紅燭接到了油燈上，自己的燈籠滅了不是很正常嗎？我還以為你是有獻身精神才這麽做的......我們後來從油燈接了一截引線出來，放到你的燈籠裏，借著融化蠟油讓蠟燭重新燒起來。這樣燈籠又能重新發光了。”
齊一張了張嘴，卻被何平及時打斷了：“我知道你想說燈籠裏的蠟燭燒不長的，我們也不笨，不就是缺層皮嘛......”說道這裏何平頓了頓，像是意味深長地看著齊一一眼，仿佛在暗示他什麽。
齊一遲疑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何平是什麽意思，隨便周身的空氣一層波動，一盞燈籠憑空出現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懸在半身高的位置，以至於兩個人都能看得清楚，那是齊一的人面燈籠。
看著熟悉的燈籠，裏面泛著昏黃的光芒，卻有了一種陌生的氣息，齊一旋轉著燈籠，把它的正面撥到自己的面前，隨即目光觸及到表面，身子一震，一下子就頓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若在被抽離身體，一股寒氣從腳到頭的籠罩了他，他的身子像是一塊冰封了千年的冰山，幽幽地往外冒裊裊的白氣。
他的脊背冷得發麻，連帶著脖子和後腦勺都僵住了——燈籠上，竟然貼著向潔的臉！
並不是木頭人的那張小臉，而是向潔原本身體上那張臉，被人割了下來薄薄的一層，貼在了燈籠的封口上，代替了原先破損的人面，形成了新的人面燈籠。齊一仔細地觀察這張人臉，從邊緣的切口和邊角的毛刺來看，切割的人手法並不嫻熟，人面也是很不均勻，周邊有厚有薄，可以說這人面做的很是粗糙，絕對沒有切割人面的經驗，亦或者切割的時候帶著慌亂緊張甚至更覆雜的情緒才會如此。
過往的記憶和畫面就像是被海浪拍回岸邊的浪潮，重新席卷了齊一的大腦，在死人島的一幕幕都被拼湊還原了出來，齊一想起來在那座島的所有事情，可他還是十分迷惑：“這是...你做的？”
何平撇了撇嘴，把寫字臺上的蘋果拿起來重重地咬了一口：“不，不是我，是向潔親自動手的。”
像是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齊一身子抖了抖，說的話都在抖：“她為什麽這麽做？”
何平聳了聳肩膀：“誰知道呢，她說一命換一命吧，你如果不出手她就被飛鳥整死了，她這麽做也很正常，更何況她用的還是原來身體上的臉，你也不用覺得太那什麽...她也是聽木頭說才這麽決定的，向潔的身體裏住的是木頭的魂，等於說是木頭自己同意把人面給你，所以說......”
何平說來說去，覺得自己都被繞暈了，覺得整理起來又有些煩躁，幹脆大手一揮道：“反正就這些有的沒的，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就行啦。”
“什麽都沒發生過......”齊一突然從吊床上蹦起來，拉著何平的衣領，幾乎把話噴到了他的臉上：“她在哪！她人在哪！”
何平很是冷靜地說道：“你急什麽，我都說了用的是她原來身體的臉，就等於你燈籠現在住著的是木頭的魂，對她又沒有什麽影響，她在我那屋躺著呢，說是血肉模糊的東西看多了有點犯惡心，想躺一會靜下心。”
“就這樣？她沒說別的什麽嗎？”齊一仍不死心。
“你想她說什麽？”何平掰開齊一抓他衣領的手，“你還希望她說我把面交給你了，就等於把命放在你身上了，你要好好努力加油活下去別讓我希望否則我做鬼也不放過你這樣？”
齊一突然就冷靜了下來，身子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地靠著墻，身子斜著倚在墻上，目光有些渙散。
“行了，別搞的你欠誰，誰欠你的，我都說了，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大家都沒有啥損失，木頭也是心甘情願的，你還非要計較什麽嗎？”何平平靜地說道。
齊一突然扭頭看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頓了一會後他說道：“我發現你好像變了......”
原本那個慌亂、怕事、膽小的何平似乎不見了，坐在他面前的似乎是另外一個人，用的無比冷漠和沈靜的腔調說話。
何平嘆了一口氣，臉上掛上以往那種傻笑，嘴裏的話卻是一字一頓，無比鄭重：“雖然我一點也不想提醒你，不過要知道，下一個可就是我呢。”
齊一臉色一變，想起了那所謂的交易，可何平的態度卻從之前的抗拒和逃避變成了現在的......冷靜，仿佛命中註定。
“對了，我還沒問你呢，那些從地下彈出來的鎖鏈到底是怎麽回事？那機關應該是你啟動的吧？你沒掉下去之前還沒這回事，這是不是那盞油燈有關系？”何平一直對這個問題念念不忘。
齊一開始靜靜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那油燈也是我碰巧發現的，掉落暗門之後我就來到石臺，後面我發現這石臺是可以移動，移走石臺之後下面居然還有一個空間，空間很小也很矮，除了油燈什麽都沒有，但我估計這就是前人設置好的控制夔龍的機關要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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