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看得一頭霧水，怎麽燈籠在這被畫得如此重要，就好像得到了它就得到了匹敵萬人，征服世界的力量一樣，他斜著眼看了齊一一眼，心中也在嘀咕：“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個無敵的人吶？”

齊一有燈籠他是知道的，但到目前表現來看，他的燈籠只是他續命的一個法寶，被燈籠貼上人臉他就能活著，揭了就會迅速老去直到死亡。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的啊，不過那多頭上也有燈籠，它表現出來的力量可比齊一的這盞強上幾倍，殺掉冷鋒也是一爪子的事。

難道這燈籠真的很厲害？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何平越想越不對勁，要這麽厲害齊一一開始就該用出來，最起碼冷鋒就不用死了。難道他是故意瞞著不說的？

何平趕緊用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剛剛還說不能起內部矛盾的，怎麽轉眼就開始懷疑齊一了？而且他如果知道燈籠這麽厲害的話，也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冷鋒死去了，那他應該也是不知情的人，看來他和自己一樣，也有很多事被蒙在鼓裏。

沒來由地，他想到了小雪，她對齊一說過不少關於燈籠的事，她應該也是個知情人了，或許她知道一點隱情？

想到這裏他埋低了頭，就算知道又怎樣，人都死了，他還能問誰去呢？

一擡頭，齊一正轉過身來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何平不自然地擺手：“沒事沒事。”

齊一哦了一聲轉過身去，不再言語，兩個人默不作聲地踩著臺階往下走，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直走到了階梯的最末端，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大廳，大廳是露天的，頂上沒有巖壁遮擋，何平一擡頭就看到了濃濃的黑霧懸在高處，還有無數的小火團如同夜裏的繁星點綴其上。

小火團的亮度不高，真正能夠照亮大廳的是入口處的兩處燈盞，用燭火的形式點燃，裏面倒了不知道什麽液體，燒出來的火苗亮度驚人，照亮了大半個大廳。

大廳的正對面，是一處往上走的臺階，臺階不高，僅僅十階左右，臺面上很是簡陋，沒有別的東西，僅僅有一張鑲著寶石鉆石，流光溢彩的座椅，上面早早地就坐著一個人，悄無聲息，如同鬼魅般倒在椅子裏面。

何平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個死人，可看到了那藏在黑袍裏不禁意間微微露出的一抹洋紅色，他就改變了主意，這個人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殺鬼人。

兩人默不作聲地走近，腳步聲都壓得很低，那個人似乎沒有註意到他們，一直低著頭垂著眼眸，仿佛睡著了。

何平的心都懸在喉嚨處了，不過轉眼又想到活屍墻說這裏是寢宮，那還真說不定他是在睡覺呢？轉眼一看這裏也沒有床，睡在椅子上自然是最佳選擇，他放下心來，對齊一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躡手躡腳地準備繞到椅子背後去偷襲他。

縱然何平繞到了殺鬼人的背後，離著他椅子不到一米遠的距離，殺鬼人仍然沒有什麽動靜，齊一站在他的面前的臺階下，試著從下方看著他的真容。

“你終於來了，齊一。”一股淡然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溫度降到冰點，仿佛是一座冰山在講話，其森冷的語氣比齊一更甚，仿佛在空洞地和山谷的回音對話，而不是對著人。

齊一和何平同時一頓，隨後何平更快地反應過來了，他揮著拳頭哇呀呀從背後跑過去，對著椅子上癱倒的人就是狠厲的一記勾拳。

頭骨被打落了下來，順著臺階跳躍，最終骨碌碌地滾到齊一的腳下。

黑色長袍上的兜帽軟趴趴地鋪在奢華的王座上，而那帶著一頭洋紅色長發的骷髏就這麽掉在了最底下的臺面上，像是一顆沾滿了灰塵的垃圾，被人隨手丟在了齊一的腳邊，它與這一張散發著富貴氣味的王座顯得格格不入，讓人難以想象前一秒它還端端地坐在上面，用高冷的語氣講話。

何平發楞地看著自己的手，他這一拳雖然張滿了弓臂，但打上去的時候感覺不到一絲用力的跡象，像是對著空氣揮拳，對著泥巴跺腳，手上傳來一股軟綿綿的空虛感，他只是輕輕一碰，那腦袋就跟豆腐做的似得，直溜溜地滾下去了。

齊一面無表情地看著腳邊的骷髏，和之前所見的白骨沒有什麽區別，唯一不一樣的，就屬那頭骨上帶著的一襲洋紅色的長發了吧？

齊一皺了皺眉頭，對著地上的頭骨說：“你認識我？”

何平原本還在打量著王座上的寶石究竟有多珍貴，餘光卻看到一股黑影掠動，他吃了一驚，看向王座上，原本死氣沈沈的身軀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自己站了起來，光禿禿的脊椎暴露在空氣中，原本應該在上面的頭骨此刻正在下面躺著呢！

何平深吸了一口氣，他呼道：“什麽鬼！”

站起來的身軀直立在王座面前，長長的黑袍撇下來遮住了全身，只露出一個被骨頭架子撐起來的幹瘦的輪廓，乍一看還真看不出裏面其實是一個沒有頭的骷髏，還以為會是某個小孩子把長袍當披風蒙在頭頂裝神弄鬼。

可何平心知肚明，這裏根本沒有什麽小孩子，這具沒有頭的骷髏就自己這麽挺立地站起來，竟然還在何平眼睜睜的註目之下，緩緩地邁動腳步往臺階下走去，他的腳步慢慢悠悠地，一節一節臺階信步緩緩，仿佛時間都跟著變慢了，何平就這麽看著他一點一點地走下臺階，走到齊一的面前。

骷髏彎下身子，把地上的頭骨撿了起來，從黑袍裏伸出五根森然的白骨手爪在頭骨上拂了拂，像是在撣去上面的灰塵，接著就把頭骨安置在自己的脊椎頂部，“哢嚓”一聲響過，骷髏扭了幾下脖子，示意頭骨安置完畢，才緩緩地開了口：“我這才說一句話就動手，真是粗魯啊。”

這一句話擺明是對著何平說的，雖然他的身子並沒有轉過來，但在臺階上的何平讓這句聽上去半戲謔半玩笑的話弄得身子如墜冰潭，讓他頓時覺得不寒而栗。

齊一眼裏迸著鋒利的寒光，直直地戳向眼前的殺鬼人：“你到底是誰？”

“哎呀，這麽兇......”殺鬼人起身往回走，他沿著臺階朝上，他每上來一步何平都不自覺地退後一步，生怕他回來報覆。說實在他這一天見過的白骨骷髏實在是太多了，保不齊這具骷髏有更多的幺蛾子，他還是離得遠一些較好。

殺鬼人若無其事地在王座上坐定，他似乎就習慣這麽居高臨下地和人說話，哪怕要對話的人就在面前，他還是要選個高處的地方才行。

待他坐下，何平頓時覺得氣場完全不一樣了，那具骷髏身上流露著一層又一層的殺氣，綿薄又如絲般堅韌纏繞，像是無數把柔軟又鋒利的刀，在空氣裏無聲地流動，在你感覺不到的時候，在你身上一刀又一刀地刻下淺淺的痕跡。

無數刀疊加起來，就不再是淺薄的刮痕，而是噴湧的鮮血了。

殺鬼人冰潭裏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追我都追了一路了，竟然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你做了天理難容的事情，我只是來阻止你的，不需要更多理由，也不需要知曉你的名字。”齊一回答得斬釘截鐵，絲毫沒有動搖。

“天理難容？”殺鬼人隱在黑袍裏悶聲笑了起來，笑得格外放肆，“你管這就叫天理難容？那你做的事情就是清白正義嗎？借他人之魂茍延殘喘，我如果是傷天害理的話，你就是逆天而行了吧？要說嚴重性，你應該比我先被討伐吧？”

何平隱在高臺後的一根石柱後面，聽到了殺鬼人的話不由得心中巨震，沒想到這殺鬼人還知道何平人面燈籠的事？他到底是什麽人？

齊一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人面燈籠的秘密就這麽被一個陌生人冷不防地揭露，齊一有種自己被人看光了一樣，身處不自然的境界之中。

縱然如此，他依然保持著冷靜自若的語氣說：“我的事情，你不懂也不要亂猜，我今天來這裏，就是找你做個了解的！”

“喲！”殺鬼人的聲音拉成一條線，帶著譏諷的語氣，“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嗜好呢？見義勇為還是樂於助人？別是有什麽別的目的吧？”他突然朝著身後的石柱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隱在柱子後面的何平，什麽話都沒說。

何平莫名其妙，他看我幹什麽？而且什麽叫別的目的？齊一一開始不就是為了抓住殺鬼人而來的嗎？難道是在說他最初的動機？對啊，齊一為什麽一定要咬著殺鬼人不放呢？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這麽熱心情的人才對吧？

齊一沈默了，對殺鬼人的話不做辯駁。

殺鬼人嘴角一翹——只是兩排牙齒露出一道斜斜的縫隙，看上去像是在邪笑著，他又補充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嗎？都到了這裏了，你還瞞著人家，你就不怕別人懷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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