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一本來是不想回答何平一堆天馬行空的問題的，可是自從他讓何平看過小雪之後，他的心中就不自覺地認為有愧於何平，所以即使何平提出來一些過於白癡的問題，他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了。

不過再這樣下去，何平恐怕是真的要把屍體從黃土挖出來看看屁股上有沒有血洞了，齊一不想在這裏諸多逗留，他把人面燈籠召了出來，把光亮調得很昏暗，僅僅能夠照亮自己周圍的地方，他越過了凸起的土堆，到了柵欄外面，正迎面對上一間木屋的一角，他繞著木屋走了一段路，看到了一扇窗戶，就把人面燈籠往窗戶上一湊。

燈籠照亮的仍然是一片漆黑，偶爾能看到紅色的橫線，他貼近窗戶仔細看了一番，才發現這窗子是封死的，上面並沒有玻璃，可以直接穿過窗戶進入屋內，但窗框裏面被用紅色的木板一塊一塊釘死了，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裏面，也進不去。

冷鋒緊跟著在齊一身邊，他也看到了這場景，不由得心生疑惑：“這就怪了，為什麽窗戶都造好了還要用木板封上呢？”

齊一也頓了頓，沒能想出來原因，打算再走一陣，到屋子的前門去看看。

人面燈籠的光照有限，齊一這麽一走，把人面燈籠也跟著帶走，就這麽把還在研究屍體的何平和向潔留在了光照外的黑暗裏，何平“哎”的叫了一聲，索性連屍體也不研究了，翻身躍過柵欄就跟著齊一過去，向潔一看連何平都跟上去了，即使一臉地不情願也只能跟上。

何平小步跑著上前，用力拍了一下齊一的背：“你就不能把燈籠調亮一點嗎？這麽暗你看見個鬼啊？”

齊一還沒有說話，冷鋒倒先是替他回答了：“你知道自己在哪嗎？在不清楚情況之前那就是敵在暗我們在明，你還把燈籠調亮，不就等於大聲跟人喊我們在這裏嗎？”

向潔過來的途中也經過了那扇沒有玻璃被封死的窗戶，她好奇地伸出手指在那紅色的木板上摸了一下，那層顏料居然真的被她給抹了下來，她用手指撚了撚，發現顏料的感覺粘濡濡的，好像是剛刷上去一般。

她擦了擦手指，沒有作任何言語，一言不發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繞著木屋走了幾步之後來到了正門，正門是用兩扇半損的木門拼合在一起的，木門的四角都缺了一塊，表面也看上去破破爛爛的，似乎都可以用上面的裂縫看到屋內的情況。

齊一上前推了推木門，發現這木門像是巨石做的一樣紋絲不動，無論用多大的力氣又沒有半分移動的跡象，齊一暗道一聲奇怪，他蹲下身子，把燈籠降到半身高位置，他準備透過門上的裂縫朝裏面觀望，看看裏面有什麽。

沒看一會他就回來了，迎面對上冷鋒的目光，他搖了搖頭，表情詫異：“沒東西，和窗戶一樣，被封死了。”

何平忍不住開口：“搞什麽，這家人在想什麽，門窗都封死了，那他怎麽出來？”

“可能是我們搞錯了，這也許不是住人的屋子，或許是倉庫又或許是別的，所以這樣封死了，也沒有人會進去。”齊一搖搖頭，前面還有一間屋子，和他之前看的那間差不多樣式，也是木質的門窗，石頭砌成的墻，幹草和枯葉塞在屋頂和墻縫裏。

他遠遠地觀望了一陣，那屋子的窗戶也是封死的，很有可能木門也同樣，這樣下去也看不出什麽，他決定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向潔感覺到一道目光在註視著她，她背脊發涼，扭頭四顧，沒有一個人，但也不能保證，畢竟她所能看見的只是燈籠照亮的一圈，隱沒在黑暗裏的有多少雙眼睛，她也捕捉不到。

她眼一擡，剛打算扭頭忽略這種異樣的感受，突然看到他們剛剛經過的屋子二樓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像是怕被發現一般，迅速地從窗戶前消失了。

這時候正聽到前面的何平抱怨：“這地方不會沒人住吧，畢竟這深山大林裏的，他們怎麽可能一直在這裏。”

向潔忍不住了，她低聲道：“不一定，剛才這屋子其實是有人的。你們看二樓。”

走在最前面的齊一也聽到她的話，眾人一道扭頭看二樓，那裏也有一扇木質的窗戶，沒有玻璃，但也沒有木板，這扇窗戶並沒有被封死。

向潔壓低聲音：“我剛才看到有個人影從窗戶後面矮了下去，估計是躲起來了，屋子裏也許是有人的，但不知道處於什麽原因要把一樓封起來。”

齊一一楞，忙回頭觀察這一帶的幾間屋子，發現都是如出一轍，一樓的門窗都被封死，然而二樓保留著原樣，所以所有人都在二樓活動？有什麽原因讓他們不能在一樓帶著，或者說，底層有什麽讓他們害怕的東西？

齊一轉身往回走，覺得回過最初經過的屋子看個究竟，冷鋒也跟著掉頭，何平就變成了第一個人，他看著冷鋒錯身而過後的一道黑暗，忽然間動了一下，他一看，發現居然是個人，他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就像個石塊、雕塑般的死物，就連齊一和冷鋒剛才離得他這麽近都沒有發現，如果不是他自己動了一下連何平也要被蒙過去了。

何平心裏狂震，但還是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朝著人影所站的位置喊道：“什麽人！”

他這一喊也把齊一和冷鋒喊得回過了頭，齊一疑惑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似乎發現了什麽，把燈籠點亮了一些，飄過來懸在何平的身前。

這樣眾人都能夠看得清那裏的人影了，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幹瘦的樣子如同筷子一般，面色慘白，形容枯槁。他站在燈籠的亮光下，似乎有些不能適應突如的強光，眼睛瞇成一道縫，帶動嘴邊的肌肉上擡，這一擡倒是讓何平看得頭皮發麻：那個人的臉上有著密密麻麻的黑點，何平一開始還以為是麻子臉，但仔細一看卻發現，那些全部都是用火燙出來的痕跡——中間有一圈發紅，外圍一圈帶有燒過皮膚再熄滅後留下的焦黑。

何平正天人交戰中，只見那人躬下了身子，似乎有些駝背，露出了焦黃的牙齒，發出幽幽的笑聲，隨即他陰惻惻地說：“你還沒有被凈化，你需要接受洗禮......”

那男人剛說完話，身子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幹草垛之後，何平再追到草垛背後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外加上燈籠沒能照出來的黑暗，他根本不知道那男人跑去哪了。

留在原地的人也在腦中反覆回想著那男人的話：“凈化，洗禮......這是什麽意思？”

燈籠之下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知曉那男人所指什麽。

何平空手而歸，回來的路上被突然亮起來的光芒一照，仿佛突然從黑暗轉到了白天，像是明亮的針紮進眼裏，他趕緊伸手擋住眼睛，嘴裏喊道：“餵！齊一，把你的燈籠關小點！”

齊一忍耐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不是我！”

何平心說不是你還有誰，這裏就你身上帶著燈籠，我連手電都沒有，誰能把光照得這麽亮？

想歸想，他還是有些不安了起來，他把手指撐開一條縫，眼睛透過縫隙看出去，在稍微適應了光照之後，他發現他身邊的屋子二樓的燈全都點亮了，像是燭火般，微微火光照在屋內，但如果只是一間屋子也就算了，他們似乎站在一個四合院的中庭裏，四面八方都是點亮的房間，就連一開始經過的屋子，那二樓裏也閃爍著燭火的光芒。

如果只算這些也不算多，可偏偏有無數道半藏在黑暗裏的身影舉在火把站在窗戶前，每一扇窗戶都多多少少地站了有兩三個人，他們擎著火把，卻照不亮他們自己的臉，火把上的火焰熊熊燃燒，像是在黑暗中的鬼魅般從高處冷眼旁觀。

齊一他們也看到二樓的人影了，他一時也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麽，楞在了當場。

這個時候那原先跑走的瘦男人也舉著一把火把跑了回來，嘴裏喲喲地大喊著：“就是他們！他們是罪人，他們沒有經過凈化！他們需要接受神的洗禮！”

又有很多人跟著那瘦男人從草垛後面跑出來，無一例外地舉著火把，也不知道他們都是哪裏冒出來的，一個個端著火把就朝他們跑過來。

何平心知不妙，趕緊並了幾步跑到齊一身邊，說：“什麽情況？”

齊一白了他一眼：“你問我我問誰？反正不是什麽好事，先跑再說！”

就算是跑也不能慌不擇路，他們周圍只有兩條小道，一條是進入這院子的路他們剛才走的，另一條不知道是通往哪裏，正猶豫著是進是退的時候，後面已經有人逼了上來，沒有退路眾人也只能硬著頭皮朝前跑。

走前面的小道勢必要經過那瘦男人和一群人，好在齊一冷鋒身手都不錯，在人群裏僅憑借著幾個轉身就錯過了揮過來的火把，對於這種火把冷鋒更是不懼，就算他被火燎幾下也能跟沒事人一樣，向潔就更誇張了，她一個躍起踏在幹草垛頂上，又在旁邊屋子上的石墻上沿著巖壁走了一段，再一蹬墻借著力跳到了小道裏，動作之快之輕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為一楞，她落地的時候，齊一和冷鋒才剛剛跑進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