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一清了清嗓子，眼裏冷冽的冰霜化了許多，帶著些微的柔和，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問，目前我只能告訴你一部分，另外的事情我還不能說，也許時機成熟了我會告訴你，也許過不了多久你自己就會明白。”

何平茫然地擡頭，他看著齊一真切的眼睛，知道他這一次是真心會告訴他一些事情，可他覺得自己怎麽就有些累了，不是那麽愛打聽事情，對一切有意興闌珊的模樣。

他張了張嘴，想了半天，還是提了一個問題：“她......小雪...是怎麽死的？”

“具體我不能說得太多，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我們註定要去完結一些事情，為了終結它，很多人都付出了他們的生命，或許......這就是宿命吧。”

何平苦笑了一聲，心裏在默念你這說了不就等於沒說嗎？這不都是廢話嗎？可他實在是懶得計較了，他太累了，他的精神恍惚了一陣，又問道：“那人面燈籠，用她的人臉或者是別人的，對你會有什麽影響？”

齊一就知道他會問到這個問題，似乎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把自己身邊的人面燈籠召了出來，用手輕輕地托著，手指輕輕地撫過上面的人臉，像是在觸摸一件珍惜昂貴的藝術品，他緩緩道：“他們，就是我的生命......人面貼在燈籠上，燈籠的火就不會熄滅，而這火，是我活著的根本。”

何平咧嘴，他的嘴唇有些破了，流著殷紅的血，看上去像是被咬破的：“所以你才不會死是嗎？燈籠的火不滅，你就是不死之身？”

齊一沈默了一會，何平的問題似乎是在暗嘲著什麽，但他思索了一番沒有聽出來其中的意思，他只是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吧？”

“那...小雪還活著嗎？在你的燈籠上？”何平輕輕地說道，他像是在提問，卻沒有在等齊一回答，他仿佛是在自問自答，沒有希冀有誰能夠為他解惑。

齊一搖了搖頭，表情淡然：“不，她死了，他們都死了。他們的人臉都曾在燈籠為我點燃過燈火，所以我會記得他們，並且，我會為了他們並帶著他們一起活下去，直到事情終結。”

齊一轉身看向整片墓園，說道：“這一塊墓園其實我用來埋葬所有被我用來做人面燈籠的人的，每一個人倒下，我從他們的臉上割下最薄的一層人面，就將他們安置在這裏，深埋地下，並為他們每人做了一盞燈籠，長久明亮地照亮這裏。”

何平木訥地看著這一片不小的墓園，又想到那璀璨如銀河的星星燈火，他不禁心頭一酸，原來這麽多人都會齊一的性命獻出了人面，他們都在齊一的身上留下了影子，而小雪，只不過是其中之一，滄海一粟。

何平的肩膀垮了下去，他似乎一下子疲憊得站都站不住，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黃土沾上他的衣服和褲腿，他已經毫不顧忌了，現在的他，了無牽掛，孑然一身，煢然獨立。

齊一有些覆雜地看著他，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姿態，他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跟著何平在他的身邊蹲下，他拍了拍何平的肩膀，語氣很是深沈：“還有一件事，我以為你會問的，她一直都很愛你。”

何平渾身一個激靈，他瞪著眼睛看著齊一，腦袋放空，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只看到何平上下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空氣裏嗡嗡的響聲越來越劇烈，他似乎又聽到了什麽聲音。

“她一直都很愛你......”齊一說完這句話後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說“我已經把所有的意思都傳達給你了”。

這算什麽話？她一直都很愛你？愛不愛的那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需要你一個外人來告訴我嗎？你以為你誰啊？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原諒你做過的事嗎......

何平心裏不斷地反駁吐槽，可是控制不住地，眼淚刷刷地滑過臉頰，他覺得此刻的他特別委屈，心裏盛著的是慢慢的酸楚，他想放聲大哭又沒有力氣，只能這麽默默地流淚，心中滑過那靚麗的身影。

“小雪......”何平喃喃自語道，他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身子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齊一看著他的模樣，眼中也有些發酸，眼眶微微地泛了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哈出一團白霧，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這時候的他不該再站在這裏，就讓何平他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吧。

齊一轉身，推開了鐵門，上面手指粗的鐵鏈嘩啦啦地像是一條蛇般順暢地掉在了地上，齊一一楞，這鐵鏈子不是應該好好地鎖在門上的嗎？怎麽一碰就掉了？

齊一納悶了一會，他在想是不是一開始這鐵門就是開著的，只是沒有人去試那鐵鏈的虛實？他撿起地上鐵鏈看了一圈，發現鎖扣的位置上有許多淩亂的刻痕，像是有人在用利器撬這鎖扣的樣子，然而他仔細端詳了一陣後發現又並非如此，上面的刻痕與其說出利器撬動，還不如說是利爪抓出來的痕跡，上面有無數道平行的抓痕，每一次都是平行的三道，整齊劃一。

城東這裏雖然是荒郊，離市中心又遠，也算偏僻，但和深山老林或者群山又都相距甚遠，又會是什麽動物能夠跑到這墓園來撓鐵鏈子？

齊一警惕了起來，這個發現讓他意識到這事情的不簡單，他剛想再走幾步看看四周有什麽怪異的地方，就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繞過了墓園的圍欄，走到了山丘的側面，隱入了石堆和山體之後。

看著那一道身影，通體穿著黑衣，頭頂蓋著漆黑的帽兜，身形瘦小苗條，頭發被風吹落到帽兜之外，是筆直柔順的黑色長發。

是個女人。並且看到這個身形齊一馬上就想到了一個人，絲毫沒有猶豫地，他朝著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向潔！你要去哪？”

“什麽去哪啊？”沒想到很快就有人回應他了，齊一一楞，剛一扭頭，就看到向潔坐在墓碑上，手裏捏著淡綠色的狗尾巴草，一臉奇怪地盯著他。

齊一感到腦子裏轟隆一聲，仿佛一道狂雷劈中了他的身體，他大腦放空了幾秒，回過了神，心裏無比地驚詫和怪異：“不是她？！”

“餵！齊一！剛才是你在叫我嗎？”向潔被莫名其妙喊了名字，自然不會打算放過齊一，她扯著嗓子向齊一喊道，因為隔著遠，她才沒有看到齊一臉上一副見了鬼的慌張模樣。

“我...呃...我看錯了！”齊一頓時亂了陣腳，他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比認錯的更為讓他不安的是，那個和向潔如此相像的背影，那個人又會是誰？

向潔反倒是沒有太多留意齊一的慌張，即使她第一次看到齊一這副模樣，但也沒有放在心中，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就又自顧自地晃著雙腿，好整以暇。

一直在齊一身邊的冷鋒馬上察覺到了什麽，他從休息處起身，快走了幾步到了齊一的身邊，經過他的身邊的時候低聲問了幾句：“怎麽了？”

冷鋒自然是看得出來齊一的異狀的，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齊一如此慌張的樣子，所以比較焦急地表示關切。

齊一頓了頓，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波動得比較大，很有可能是因為何平的那件事，所以他自己也跟著不鎮定了，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恢覆成一如既往冷靜模樣，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突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雨桐呢？”

齊一這麽一問冷鋒才意識到了什麽，他也跟著用視線掃了一圈，的的確確沒有看到雨桐的身影，這麽大的地方她去哪了？難不成在坑洞裏？又或者是在甬道裏？墓園地處比較廣闊的荒地上，背靠山丘，就算出了墓園也能一覽無餘，除非她跑到山丘後面去了......

齊一精神一振，他沈下臉來對冷鋒說道：“你去坑洞裏和甬道裏看一看，看她在不在裏面。快去！”

冷鋒點了點頭，剛邁出去三步，又聽到齊一冷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動作快點！我要馬上知道結果！快！”

冷鋒一頓，瞬間轉變成鬼魂的形態，身如閃電般急速地從墓園的每個坑洞裏掠過，然後又一頭紮進了甬道之中，沒過五秒鐘，他就急沖沖地從甬道裏鉆了出來，變成了人形落在了齊一的跟前，他搖了搖頭：“沒有，哪裏都沒有看到她。”

“難道那個真是她？”齊一沈聲念道。

“什麽是她？雨桐？她怎麽了？”冷鋒也察覺出來不對勁的地方，按理來說雨桐剛剛不久前還和向潔在一起的，怎麽轉眼之間就不見了？他之前因為一直盯梢何平免得他有什麽過激的舉動，等到齊一把他叫到門口的時候他就轉頭去看前面，所以向潔和雨桐就落在了他的腦後，他沒能觀察到，甚至她什麽時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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