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心中的不安逐漸加重，他試探地問道：“你不會要把我的眼珠子挖出來吧？咱們可是說好了，你給我錢，我給你臉，我這可沒有什麽買一送一的活動啊。”不知什麽時候他在心裏已經慢慢默認了這種古怪詭異的交易。

齊一沒有理他，他盯著何平的眼球看了半圈，皺了皺眉頭，似乎是看到了什麽異象，同時又對何平說道：“把眼球往上翻。”

何平抽了幾下嘴角，“翻白眼就是翻白眼吧，你叫我往上看不就行了，非要說得這麽恐怖。”話雖是這麽說，但何平還是很聽話地朝上看，他的上面只有一片寂寥的天空，沒有雲朵，灰青的樣子仿佛一張死人的臉。

望了好一會兒，何平的眼睛開始發澀，淚水開始湧了出來，他急切地問道：“好了沒有，我快撐不住了，眼睛好幹！”

話還沒說完，齊一已經收回了手，眼皮恢覆了原位，何平連續眨巴了好幾下眼睛，直到淚水泛了出來，原本就布滿血絲的眼睛顯得更加紅腫。

他瞟了一眼齊一，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唯一的一點就是有些凝重，就好比親自宣布你得了絕癥的主治醫生一樣，帶著“看破不說破”的迷之表情。

“餵！你這鼓搗了一陣子了，也該告訴我怎麽回事了吧？”何平問道。

“你的眼睛...眼球下方長了一個東西。”齊一回道。

全身像是過了一陣霹靂一般，細密的電流在身體內部上下奔走，留下的是酥麻的刺痛感。

何平下意識瞪大了眼睛，瞪著眼前這個他始終看不穿的齊一，他覺得他可能是幻聽了，因為他好像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事情：“你剛才說...我的眼睛裏......長了什麽東西？”

齊一點點頭，原本臉上的凝重之情一掃而空，給人一種他生來就是面無表情的感覺。

“能不能說清楚點......是個什麽東西？”何平切實地體會到了來自內心的恐懼，雖然他之前在鬼小區裏游蕩，和各路鬼怪接觸，遇到靈異的現象，但都沒有這一切來得讓他覺得毛骨悚然，這一次的恐懼來源於他的身體裏面，準確地來說，就貼在他的眼球的下方。

更要命的是，何平他自己卻根本看不到到底是什麽玩意，就好比身上奇癢無比手卻怎麽也夠不到去抓讓人無比抓狂。而看到真相的齊一，在他的面前站定，沒有多餘的話語，他似乎一點都不想和何平講明那到底是什麽。

或許是可憐何平一副臨近崩潰的樣子，齊一還是開了口說道：“這玩意對你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你倒是可以不必太在意它，並且你也最好不要去看它。我唯一能夠告訴你的，就是你之前看到那對母女成了鬼，就是因為它。”

齊一說完話之後又繼續邁步向前走去，只是這一次，他的步程放慢了許多。

何平不甘心地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堵在齊一的身前，不讓他就這麽走掉：“你說的倒是容易，那你剛才就不應該告訴我！你這樣說得我只會寢食難安！你要是知道自己身體裏有什麽古怪會相安無事不管不顧嗎？”

齊一頓了頓：“這樣啊，那是我的錯。”一臉的真誠，言簡意賅。

“你！”何平氣得渾身發抖，隨之又是一陣後怕“要是我哪天照鏡子克制不住看到了會怎麽樣？要是我變成怪物了怎麽辦？”

“隨便你。”

“......”

齊一繞過了何平的身子繼續朝前走去，他似乎是在趕著去什麽地方一般，不想與何平在此有過多的糾纏。

何平在齊一的身後大聲罵道：“都是你個混蛋幹的好事！我只是拿了你的錢，你卻千方百計地想要我的命！你到底想要怎麽樣！殺千刀的！我錢也還你，臉也給你還不行嗎？我只希望你下手利落一些！”

何平不斷地宣洩著。卻沒發現前面的齊一站住了腳步。

齊一扭過頭來，淡然道：“你搞錯了，你的眼睛是被做了手腳，但這次不是我。”

“不是你？”何平腦袋一歪，開什麽玩笑？我這幾天唯一見過的活人就是你了，你說不是你，難不成是鬼啊？

這麽一想，何平倒是楞住了，鬼？貌似的確也有可能......

“餵！”何平追上去，“那你有辦法幫我治好眼睛嗎？雖然你要的是我的臉，但萬一我眼睛腫了爛了，弄得皮膚開裂感染，你不就拿到次品了麽？”

“你不用太擔心，那東西對目前的你來說沒有什麽影響，一時我也解決不了你的眼睛。我要的是你的人面，不過在交易達成之前，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這樣啊......”何平竟從齊一那裏得到了一絲安慰，這樣說來這東西似乎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大概就是能讓何平大白天見鬼而已吧？反正他已經從鬼市闖過一會了，什麽鬼沒見過？再來一個兩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何平如此一想就釋懷了許多，他壞壞地笑道：“你都解決不了我的眼睛，是不是說明，對我動手腳的人或者鬼，比你要厲害很多啊？就是那種道行比你深，修煉了幾千年的......”

“那還要問問你自己了，可能就是你擅自逃跑進入鬼市的時候，被做的手腳也說不定。”

何平一時語塞，知道是自己理虧，不停勸阻私自逃跑也惹下的禍根，他趕忙岔開話題：“我們現在是去哪？”

“回夕陽弄。”

“啊？不是吧，又把我關屋子裏？”

“關不關你有什麽區別？你反正還是會亂跑。”

“這次不會了，我保證在屋裏乖乖呆著。”何平拍著胸脯打保票說道。

何平跟著齊一在路面上七拐八彎，也不知道齊一究竟是在往哪個方向走去，在何平的眼裏這街道上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他切實地看到現實生活最為常見熱鬧的街道，但偏偏街道上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店面禁閉，寂寥空蕩。在每一處房屋接合之間的小巷裏都籠罩著一處深不見底的黑霧，仿佛深淵一般，明明頭頂上的太陽這麽大，卻始終照不進黑霧之中，仿佛那黑霧之中就已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何平不該造次，在這種地方最好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跟著齊一走，跟著齊一穿街走巷不知道多久，終於看到了一處完全不陌生的景象——夕陽弄。

何平心裏大概盤算了幾下行走的方位，這夕陽弄所處的位置和那對母女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說明他真的從夕陽弄左邊屋子挖出了一道去向另一個位置的傳送門，只是他也不敢多問，大不了回去再把那堵鑿開的墻重新補上就是。

說到補墻，一道靚影從何平的腦海飄然而過，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那麽輕盈，隨風搖擺。

等到兩人先後擡腳進了夕陽弄44號的大門，何平才開口道：“齊一，那堵墻的事我就不多問了，你知道雨桐去了哪裏嗎？”

“雨桐？”聽到這個名字，齊一皺起了眉頭，“誰是雨桐？”

“就...就那個”何平急了，“就你那個箱子裏的鬼啊，你不是做了一個假的鬼小區嗎，其中的一個女鬼就叫雨桐，怎麽你自己做的鬼你自己不知道？”

無奈之下，何平把自己是如何撬開木制箱子，又是如何符紙變成女鬼躺在床上，雨桐又是如何鉆進墻洞消失不見的事給齊一講了一通。

“是嗎？”齊一舒展了一下眉頭，“你說的雨桐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時候不早了，你先回房間去休息去吧，你眼裏血絲太多，是該好好睡一覺了。”齊一並沒有打算更進一步解釋雨桐的事情，簡單地撂下一句話就讓何平回房去。

何平見齊一並不打算說明的樣子，自討了個沒趣，邁動腿部，朝著東邊的屋子走去，隔著打開的門扉，他看到了裏面砸開的大半面墻壁，那裏面的骨頭和水泥卻都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塊銅板鑲在墻面裏。

何平打開了他放頭骨的箱子，發現箱子裏面空空如也，底下甚至還積了厚厚一層灰，像是從來沒有放置過東西。

齊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就安心在屋子裏呆著，門沒鎖，你要是想出來隨時都可以，不過你還是想亂跑的話，就不知道在你身上還會發生什麽。”

赤裸裸的威脅，把一個像何平這樣手無足鐵的人扔在與鬼並存的世界裏，他這個無辜的大活人還能跑到哪裏去！

反正墻是不能再翻了，再翻過去也不知道會去哪裏，何平擡頭望著頭頂的洞口，洞裏漆黑無比，什麽都看不見，也沒有聲響，他站在底下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雨桐！雨桐！你在嗎？在的話就回我一聲。”

聲音在洞口飄轉，落在了洞裏，就好像被黑洞吞噬了的光線一樣毫無回響，何平站在洞口下望眼欲穿，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回應，雨桐也更是沒有從洞裏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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