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王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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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讓花期去送的,荔兒雖然常出門,但到底沒出過城門,終究花期穩重些。

花期以為是沈洵的信,也沒起疑,披了件衣服立馬就去了。

賀言梅沒等來禦林軍,在搜了大半個城之後,賀閣老突然停止了行為。

就在大家想不明白緣由的時候,這天早上沈府的門房打開大門,就看到外頭站著一個笑容可掬的仆人打扮的少年。

少年一開始說是從閣老府來,門房還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趕緊就去通報。

沒過多久淑雲夫人就親自領著人,來到東府找到了賀言梅。

這下與主人家碰個正著,無比尷尬。那小廝上前幾步,對賀言梅就彎腰行禮:“小的見過公子。”

雖然都是伺候人的下人,但那舉止談吐明顯區別於沈府下人,衣著打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廝。

賀言梅臉板了板,掛不住也得掛:“我這幾天和沈公子正敘舊,你來幹什麽。”

那小廝眉眼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小的是來給公子傳一個消息,閣老幾日前受寒受驚,已是病倒了。”

賀言梅還勉強撐著樣子,說道:“他的身體好得很,你別跟這用這種話來激我。”

那小廝還是低著頭,不卑不亢的:“閣老也猜到公子會這麽說,奴才只有一句話,公子隨心所欲的同時,也請公子別忘了閣老今年已是七十六的高齡了。”

明顯看到賀言梅頹然了,這就是親情的束縛,只要身上有這層束縛,有時候再絕頂聰明都沒用,因為你冒不起險。

他最後掙紮一番:“既然病了,該找太醫看看,要是看見了我,豈不是更嚴重。”

小廝依然淡淡的說道:“公子這話就不對了,閣老日日掛念公子,找遍了京中所有公子的朋友,也是今天早上才想起,還有沈公子這沒找呢。果然就在這了。”

怪不得禦林軍一夜之間全撤了,到底是手眼通天的閣老,賀言梅一日是他的孫子,就跟那孫悟空在如來佛的五指山,又怎麽翻得過去。

賀言梅看向對面的沈洵,而後認命般問小廝:“請大夫了嗎?”

小廝淡淡答:“宮裏的醫正已經來看了,但是閣老並未見好轉,這才請公子回去相見。”

至此賀言梅已是再無可避,他站起來,走到淑雲夫人跟前,先抱了抱拳,道:“叨擾夫人了,賀勝就此告辭。”

淑雲夫人只能用覆雜的眼神看他,她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這人竟然能在府中待了這麽多天。

“言梅。”沈洵叫住了他。

賀言梅回頭,沈洵輕輕上前,將石桌上躺了幾個月的棋盤遞給他,“你的東西。”

賀言梅苦笑:“多謝。”

賀公子就跟來時一樣無聲息走了,頗有傷懷的意味。

淑雲夫人不讚同的看了沈洵一眼:“你怎麽能這麽做。”

沈洵不言語。

淑雲夫人只得帶著丫鬟又離開。此時院裏別的丫鬟也都在瞠目結舌,荔兒道:“賀公子人早就在這,咱整天說的那些話,沒被他聽著吧?”

阿久吸吸鼻子,壯似心有餘悸地道:“後悔也晚了。”

素錦道:“公子擔心賀公子嗎?”

沈洵轉過輪椅:“他不需要別人擔心。”

素錦不置可否,過得幾日,京中八卦段子又傳來勁爆收尾,裝死的賀言梅終於在兩家的逼迫下吐露真言,咬定他與那洛陽女子並無夫妻之實,在外訪期間聊以慰藉,權宜所納的妾室。

賀公子言之鑿鑿,並且不懼派人去洛陽取證,三次登門向柳家賠禮致歉。誠意表現的十分足,然而已經晚了,柳相拼了老臉在早朝上請旨,請寧帝作罷這樁婚事。並且要求賀家在京城各大街巷都要張貼聲明,言及是他賀家無德,才導致的聯姻破裂,和他柳家的女兒絕無半點關系。

賀閣老十分配合,也在朝堂上親自向柳丞相賠了罪,下朝以後立馬就聘請專門的文書先生,按照柳相要求,撰寫了文書,真個就貼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柳家人其實尤覺不夠,如何不是天下地域廣闊,柳相恨不能就讓賀家把大寧朝的土地都貼個遍,撇清與他家女兒的關系。

賀閣老是寧失去一門親,不能痛失柳相這個朝堂大盟。所以處處都退讓三分,秉持著婚姻不成仁義在的態度,總是迎合柳相。

此事過後最明顯的一個變化,就是,賀言梅從京城最炙手可熱的結親人物,一下子變得無人問津。

女大愁嫁懼怕沒人問津,但其實帝京的男子,同樣是愁娶的。娶不到一門門第相當的正牌夫人,對男人身份仕途的打擊都不會小的。賀言梅就處於這種尷尬境地。

還有荔兒感嘆,給公子爺準備的衣服是無法派上用場了。

素錦唯恐生變,這次在陳大夫那買了許多藥物囤積在東府庫房裏。甚至換了一套新的針囊,她扶好了燭火,挨個用火洗針,低低道,“其實賀公子離開也好,他在這,一些事奴婢總不方便做。”

沈洵仿佛心不在這裏,倚在床頭一直未曾說話。

“公子?”端著燭臺,素錦靠近他,真如遠山般清幽。

“九年了,”沈洵慢慢轉過頭來,目光凝望在她臉上,“你為我治療腿也有五年了,是不是還要再過個五年,才能有結果?”

素錦眉間不經意的抖動。“公子著急了?”

沈洵無聲搖頭:“等我老了,我就真的不用再站起來了。”

素錦壓抑的開口:“公子怎麽這麽說。”

沈洵仿佛沒意識到,燭火照在眼裏更明晰:“你看出來了嗎,最近京城是個多事之秋。”

“如果公子是因為賀公子……”素錦剛說。

沈洵道:“他不是我認識的賀言梅了。”

素錦也安靜搭腔:“從您把唯一的棋盤還出去,奴婢就知道了。”

他看著素錦,神色有些疲憊:“我一直在想,那封信,是什麽信。經過我的手,我讓花期送出的。他突然就說不怕別人去洛陽查了,為什麽之前沒有說,現在卻非常肯定的開始反駁。”

素錦心突突的跳:“他也是最近才被賀閣老找出來的。”

“並不是因為閣老找到了他,他才那麽說的。看起來,他是真的想挽留住柳家的這門親事。”沈洵忽然輕輕的道。

素錦看著他,有些奇特的,出現之前看賀言梅時那一絲似是而非的不祥預感。

“奴婢似乎之前聽過、賀公子好像也並不喜歡柳家的姑娘……”她也不知為何這麽說,那是賀言梅和沈洵下棋時偶然說過的話,素錦想起了。

沈洵看了她一眼:“但他卻真的想要這門親事。閣老和柳相之所以一拍即合,就是因為這是樁太有用的親事。”

素錦被烤熱的針燙了一下,才回過神,她道:“公子,你不需要想的太多。”

沈洵神情難測:“賀言梅失敗了,但他到底做了努力。在洛陽,那封信當中,幫他抹去了什麽東西。能讓他有底氣的根由。”

素錦忽然懂了,如果信不是沈洵送的,他可能就不會說這些。她握著針有些難以啟齒,半晌道:“這都是公子你的猜測。”

沈洵道:“萬一我猜對了呢?”

屋內氣氛開始凝固,素錦也沈默不語,她本想說,再怎麽樣那都是賀公子讓送的信,後果也跟他無關。但以對沈洵了解就知道這話說了也作用不大。

她低頭看銀針在燭光下發亮:“要快的法子不是沒有,奴婢不敢用藥。藥力太猛就有兇險,公子是嘗過的。”

沈洵細長的手掌張開在她面前,就像承載了一個天地:“我也說了,我不在乎。你忘了。”

素錦偏過臉,隱在燭火暗面,把針囊收拾起來:“奴婢沒忘,那奴婢得罪了,就開始吧。”

何夫人憂心忡忡的來到沈府,進來強顏歡笑應付了幾句,就直奔女兒院子裏去了。

何鐘靈把她迎到屋裏,連茶何夫人都不讓看,就吩咐她把丫鬟都遣下去。“娘這是怎麽了,這個日子怎麽過來。”

何夫人坐在床上開始抹眼淚,把何鐘靈都嚇住了。“女兒,你可得幫幫你爹,我跟你爹自小疼你十幾年,也到用著你的時候了。”

何鐘靈近來日子也不如意,聽母親這麽一說哪裏還掌得住:“爹怎麽了?娘有話就說吧,別這樣讓女兒看著還難受。”

何夫人哭的實在傷心,這才石破天驚來一句:“你爹他、得罪皇上了,說是什麽淮南總兵人選的事,你爹向皇上說了自己的建議,不知哪兒沒合聖心,皇上就冷待你爹了……”

對這些朝堂之事何鐘靈懂的不多,但能讓何夫人哭成淚人,想必嚴重。她急切道;“如何冷待?我並不曾聽夫君說過啊?”

何夫人哭道:“萬歲表面上自是不會對你爹如何,就是私情上,突然、這才把你爹嚇住了。如今你爹的提案皇上一律都不再議了,你爹日日回來都蠟黃一張臉,昨兒直接就說,皇上問他要不要告老還鄉?”

何鐘靈的臉刷的就白了,她喃喃道:“怎麽會這麽嚴重,不就一個提案嗎。爹才四十剛過,哪就需要告老還鄉了?”

何鐘靈拉住她:“女兒!娘才來找你,你爹要是下了對我們全家包括你都是打擊,你一定要去求求親家公,看到底怎麽回事兒?!”

伴君如伴虎,母女倆這時候才體會到了,叫人齒冷,何至於就因為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就得罪了帝王?

現在擺在何家母女面前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何守權被貶的原因呢?究竟哪裏觸到了萬歲爺這根虎須?死可怕,最怕不明不白的死。

作者有話要說:總有親嫌進度慢,撓頭中,俺感覺都是按進度走的,難不成鋪墊也多了?其實太大的進度基本都跟虐脫不了關系,親們的意思是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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