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掌家之權權(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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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最近的日子大概是過的最舒坦順心的了。

想了那麽久的兒子媳婦回來了,轉眼孫子竟又親事有了著落,老人家喜不自勝,當然無暇顧及別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樣的開心。

第二日的清早,淑雲夫人憂心未散,一身柔婉裝束的少夫人親自來了錦繡堂。

淑雲夫人還以為她有什麽事情,連忙問道;“怎麽這樣早就來我這了?”

“自然是來給夫人請安。”何鐘靈巧笑嫣然,“前幾日看夫人舟車勞頓,便沒敢打擾夫人。如今卻是要依規矩行事的了。”

大戶人家規矩,晨昏定省,和吃飯喝水一樣不可少。

淑雲夫人微微一楞,才反應過來,只笑道:“你倒是個懂規矩的孩子,請什麽安,我不興這個。”

因為沈家種種特殊的情況,何鐘靈並沒有公婆可侍奉,往常是只有一個老太太,然老太太一向憐惜她還來不及,怎麽舍得讓她再日日侍奉。所以嫁進來一年,何鐘靈竟然是從未做過此類事。

她笑道:“老太太昨兒和我說,讓今天大廚房就不往二公子那裏送飯了,她是想一家人湊成一桌,慶祝慶祝。”

老太太安的心思,淑雲夫人不由就心裏緊了緊,有什麽可慶祝的,事情定都沒定,難道老太太就想在飯桌上宣布出來不成?

她面色不改,仍嘆道:“些許的小事,你拿主意下去就是了,不必特特還過問了我。”

何鐘靈低頭,忽然細細的笑笑:“原來是老太太憐惜,讓媳婦代為管家,媳婦也想老太太年事已高,能為老太太分憂是媳婦的責任。這才厚著臉皮暫時理了事。現在好了,夫人也回家來了,晚晴是個小輩,斷沒有再把持家務的道理。如今就功成身退,專心伺候夫人和老太太就成了!”

淑雲夫人眼露訝異,才明白了她的來意。她頓了一頓,噗嗤笑道:“你莫要這麽說,我與老爺在滄州待得久了,這管家的事,早就生疏拿不起了。晚晴你出身高貴,你的教養手段都是拔尖的,這家還是你管著,也別提小輩不小輩的話了,這長江後浪還推前浪呢,只要有能力,也沒一定要誰誰當家的道理。”

何鐘靈眼神一松,但面上仍是為難道:“可是夫人畢竟才是一家主母……”

淑雲夫人制止她說下去,道:“什麽主母不主母,這都是虛名。既然老太太都放心了,這一年讓你當家,必然是曉得你可以。況我來家看一切也確實很不錯,你又何必自謙?”

何鐘靈這會才笑起來,她柔聲說道:“夫人真真是那女中的豪傑,無怪乎夫君是時常對我說,嬸母是個怎麽樣的好女子,往年對待他,亦是同親子沒兩樣。處處關懷體貼,便是比他曾經的親娘……也無不及。”

淑雲夫人嗔了她一眼:“宣兒這孩子就會胡說,打量我這張老臉不會羞呢。”

淑雲夫人之風韻容貌,若說她都自稱“老臉”,那真叫天下女子也自慚形穢了。

何鐘靈笑了笑,因著淑雲夫人剛起身,還未用早飯,她不便多留,略須再閑話了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淑雲夫人吐出了一口氣,有這麽多亂成蜂窩的事情,她哪兒還有心思理家呢?

但註定是個熱鬧日子,何夫人轉眼提了重禮上門,一樣是恭賀沈老爺歸家、升遷之喜。

和其他上門道賀的人又不同,她何家是名正言順的親家,遲了幾天才來恭賀,何夫人首先代替她家老爺表示了歉意。

老太太正在興頭上,哪裏會介意,喜滋滋把何夫人就迎進來,拉著手再次說長道短,嘮了一下午家常嗑。何夫人陪著是有說有笑,哄得老太太是連連發笑,道:“我就說晚晴像你,都這麽個玲瓏人兒,一張巧嘴是什麽樣的稀罕事都能說得!”

午飯時分何夫人要告辭離開,老太太只拉著不準走,硬要留她用飯。這本是不合規矩的,何夫人畢竟是外人,摻和到家宴實為不妥。

可老太太道:“你是晚晴她娘,怕甚麽,也是我們沈家親戚,在一桌上吃飯誰能不許?”

何夫人是真不想留下,但挨不過老太太情面,只得也勉強坐下來。於是何鐘靈自然坐在她下首,淑雲夫人和沈東巖在對面坐定。

老太太即刻就吩咐:“趕緊去請二公子來吧!說我要同他說一件喜事!”

老太太準備了這麽多,萬事俱備,就看沈洵這個東風了。可是去了的小丫鬟倒是很快就回,有些苦著臉道:“公子爺不願來。”

老太太登時就變了臉:“什麽叫不願來?你會不會答話?”

小丫鬟立刻磕頭,嚇得仔細回了:“是公子爺說,他不慣在許多人面前用飯,因此,因此就不來了……”

不習慣在眾人面前用飯、眼前這都是自家的人,又有什麽不慣的呢?

老太太想盡辦法自是也沒想到這種結果,她面色頗為不好,片刻沖身旁道:“秋寧,你親自再去一趟,就說親家母也來了,一家只是吃個便飯,讓他就來了吧。”

可是讓自己的心腹跑一趟同樣沒帶來結果,這次去的稍久了點,秋寧垂頭喪氣回來了,她苦笑著回道:“公子爺只推說著不舒服,實在不能來,叫奴婢向老太太賠不是呢。”

老太太一張臉甚至有些尷尬起來,連何夫人都和女兒相視,不好說什麽。老太太竟像是也慍怒了,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你們都同他說了什麽事沒?”

秋寧搖頭:“奴婢們什麽都不曾說。”

老太太更生悶氣:“沒說,他那邊難道就不知道了嗎?他這是故意的還是怎的?”

淑雲夫人忙開口:“興許洵兒真是不舒服,老太太別多想。”

一邊向沈東巖使著眼色,畢竟外人在旁,淑雲夫人有所顧忌,不能做的太明顯。

沈東巖輕言道:“娘,既然洵兒不來,我們便先動筷吧,何夫人還在此地,餓壞了人家就不好了。”

此語提醒了老夫人,總算沒再失態下去。她收斂起了神色,何鐘靈這還是第一次見老太太對沈洵動了怒,她心裏也覺不可思議,看來這親事,還真是萬靈丹啊。

竟然都能改變老太太對沈洵的態度,從前的百依百順,立馬就不管用了。

既然老太太不再追究,飯桌上自然就努力恢覆了其樂融融。對何夫人來說,既然都留下用飯了,那索性就多出時間再陪女兒說說話。

所以午飯後她又到何鐘靈院子裏,坐了坐才走。期間就聊到飯桌上的事情,“從剛才看,那二公子好像對說親的事,不是一無所知啊。而且看其表現,還不大滿意。”

何鐘靈也笑道:“二公子靈慧的人,娘不是也見過嗎。這事都傳的京城知道了,他本人怎可能不知。”

何夫人也覺得有趣:“他是真不想娶親?可這過了村,不一定就有這店了。定國公家的千金呢,再說,未必有這樣好的了。”

何鐘靈幽幽道:“這門親也未必真的好,不然,也不會貌似只有老太太一頭熱了。說是定國公,但大寧開國都一百年了,他這爵位傳承了多少代,現今也只是個二品,哪兒有名頭聽的那麽威風。”

何夫人若有所思點頭:“我倒也的確聽了你爹講過,現在的定國公,越來越像個虛銜,手裏實權反而沒別的二品官實在。他家的嫡女千金,也十五了。婚事都沒定下,一直沒見有特別高門第的人家去求親,即便嫡女如此,到了沈家這裏,也只拉了個庶女充數。”

言道這裏,自然都明白這親事內裏其實不怎麽樣,表面光鮮罷了。

何鐘靈吃吃笑道:“母親能想到的事,除了老太太,身在其間的沈家其他人,如何能想不明白?”

何夫人眼珠轉了轉,笑曰:“可那二公子再怎麽說親,也不可能比得上姑爺了!這一有缺陷,誤終身,將來他二夫人,怎麽也越不過你去的。”

何鐘靈為母親添了一杯茶,“這我倒不擔心。我更奇怪的是,雖然這門親事不好,想要拒絕,只怕更非易事。”

何夫人忽然想起了什麽,連茶也沒顧上喝:“我忘了問你,現今沈家大夫人回來了……這家你可還能管?”

何鐘靈一笑,擡眸道:“今日她已說了,仍讓女兒掌家……”

何夫人眼睛一亮:“果真?那你可真攤上個好性子的。即便如此,以後你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何鐘靈道:“這女兒明白。”

沈洵獨自在房裏,中午飯沒過多久,老太太到底還是舍不得,又送了些糕點過來。他卻真沒有食欲,看著桌底暗格裏面什麽都沒有,他臉上是真凝重起來。

素錦進來為他施針,他才堪堪收住了表情,低頭一直看她。

最近沈洵腿上經脈分布越來越奇特,她都要看好一會,才敢下手。而每次過後,沈洵都會難受好一陣。她一次比一次仔細,卻擋不住沈洵的疼痛襲來。

這次紮完針,她和沈洵兩個都是一腦門汗。

沈洵盯著她,喘息道:“你倒是越發賣力了,看你最近是許多事都丟給了文進,自己只躲起來搗鼓你的藥方。”

素錦不以為然:“是公子巴巴把人家叫了來,難道還不給人事做?何況,治好了腿,公子才能說一門真正的好親事。”

沈洵道:“你盼著我說親呢。”

素錦把用過的銀針放進熱水裏,低頭看著繁星一樣,道:“奴婢盼著公子有遠大前程。”

沈洵反問:“我都沒覺得重要的東西,你為何一定覺得重要。”

素錦收拾著針囊,聞言擡頭看了看他,道:“但奴婢知道龍游淺灘,虎落平陽的滋味。”

沈洵不再同她說,眼望著書桌,還沒真正天黑,素錦已經點起了蠟燭,看著燈火明滅,“公子在找這個嗎?”

她像變戲法一樣,手中握一本書。沈洵臉色微變,喝道:“還給我。”

素錦一擡手,書自然湊到了燭火上,沈洵連喝都來不及喝,立刻推著輪椅過去。但紙張燒的多塊,拇指厚的書籍,眨眼就全著了。

“奴婢說過,這世上鳳凰落架的滋味大抵相同,我多少嘗過,所以公子不要步奴婢後塵。這樣的書,公子絕對不要再看了。”

沈洵使勁拍著扶手,幾近咬牙切齒:“你知道你做了什麽?!”

看他實在氣的狠了,素錦也咬了咬下唇,終於看著他眼睛,良久緩慢道:“只請公子不要忘了,是什麽,害得你和爹娘分離八年。”

這話的確是起作用了,沈洵漸漸沈靜了下來,但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哀傷。

素錦心裏一樣大慟,走過去張手抱住了他身體,連貼著他耳邊,似是也終究耗盡力氣般:“公子,年家的事已經是沈年朽木,不要再管了。”

沈洵渾身震了震:“素錦,為什麽你不肯信我。”

脖頸立刻有溫熱的濕氣,素錦嗓音溫柔又低沈:“公子為奴婢已經做的夠多了,奴婢終身感激不盡。奴婢最信的人就是公子,只是奴婢餘生的願望,就是公子安好,別無他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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