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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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韓家的大家長很給白錦面子的留了下來,在面積不大的飯廳裏和兩個晚輩吃了一頓家常性質的晚餐,算是給白錦慶生。

東西並沒有準備的很精細,都是遵照營養師的安排,按照白錦的身體來定的菜譜。

席間氣氛不活躍,但也不尷尬,也就是沈默的、淡淡的,韓澤天問話,白錦也一一有禮的做答覆,直到最後,白錦也不知道韓澤天和韓錚卿在書房裏呆的那段時間裏談的是關於什麽的事情,他再會察言觀色,也沒從那兩個人臉上得到一點信息。

只是從那天之後,白錦又有了走出房間的權利,但也只限在這座別墅裏,並且身邊時刻都跟著有人。

幾天之後的晚上,白錦睡的挺早。

這天的天氣算是舊金山特別冷的天,不小心呼吸到一口空氣,他就覺得五臟六腑都痛起來,以至於他在晚餐的時候看到來了幾個陌生人找韓錚卿,他也沒有心力去管那些人是做什麽的了。

雖然身體不舒服,但晚餐餐桌上端上來的東西不少是他喜歡,而且因為身體原因有一段時間沒吃到的東西,所以他還是吃的不少。

韓錚卿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家裏,而且是呆在有白錦的地方,常對著白錦冷冷的一看就是半個鐘頭。

白錦吃完東西就看到韓錚卿又那麽看著他,也不打算開口說話,於是只緩緩的起身要回房間裏去。

韓錚卿卻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繞到餐桌這邊,小心翼翼的抱了白錦,看樣子是要抱他回房間裏去。

白錦沒什麽反對的動作,一則覺得在這麽點小事上計較沒意思,床都上過的人,抱一下也沒必要做作的掙紮,二則他自己也確實身體不舒服。幹脆閉上了眼睛,就當自己是被個保鏢抱著。

韓錚卿一步步踩著樓梯而上,那有節奏的步伐聲就像是要永不停止一樣,他真想這樣抱著白錦就這樣子一直往前走,永遠沒有盡頭,不會停息。

他總感覺抱著白錦走了很久才回到房間,因為等把白錦放到床上的時候,白錦呼吸已經均勻平穩了。

藥效比想象中的要快。

他把人放到床上,擰來毛巾給白錦收拾了一番,就去打開房門,對範成說:“讓他們過來吧!”

範成一頷首,轉身就去會客室請了半小時前到的那幾個人過來。

後來,白錦一直以為那天晚上他記憶裏模糊的那些事情和出現的人是他做的夢,直到一年多以後,韓錚卿抱了兩個已經半周歲的孩子來見他,他才知道那不是夢。

那天晚上他一直睡得不安穩,總覺得周圍有人,而且有好幾個,總是在說著什麽,但又好像不是在對他說的,有人在親吻他,他知道那是韓錚卿,於是沒怎麽反抗。韓錚卿碰他身體的時候,他的身體有反應,他也沒覺得奇怪,只當韓錚卿終於又開始在他身上換了一種藥了,並且居然還讓人來參觀。

到後來他也沒什麽意識了,第二天早上除了覺得身體特別累,並沒有和人上床的痕跡留在他身上,因此他很快的就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這一年的新年到來的時候,白錦還是看到了溫言,只是看到,不是見到,而溫言並不知道白錦看到了他。

白錦已經有差不多一年的時間沒出過門,新年快到的時候雖然氣溫仍然不高,但天空卻很晴朗,連帶著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舒服了些。

他已經不再爭鋒相對的對待韓錚卿了,他知道自己是註定會早韓錚卿死,並且會早好幾十年,沒有什麽比自己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更能打擊韓錚卿的了,更何況自己還是在韓錚卿眼前死去。

韓錚卿不再對他用藥,他們自然也就不再上床,白錦不再對韓錚卿說什麽話,他就只是在等著哪天自己就徹底的閉上眼睛。

韓錚卿偶爾也會問他些問題,但通常都是得不到回答的。他們不再在一些愛或恨的問題上相互折磨,反而像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兩個關系淡漠的人,沒有矛盾,也沒有親近。

韓錚卿見白錦身體好了一些,就問他願不願意去他父母的墓前看看,他記得以前白錦是每年都要在母親忌日的時候去哪裏祭拜的。只是去年的這個時候白錦受了傷,而且正是和他鬥得最厲害的時候,所以他沒有愛麽多心思來想這些事情。

而白錦沒有理會他的問話,只是淡淡的沒什麽表情的看著他。

韓錚卿知道對方的意思,於是對白錦說:“放心,我不會去。”

在白錦眼裏,自己當然是沒有資格祭拜他的父母的。

那天的天氣意外的很晴朗,白錦就在去他父母墓地的路上,從車上看到了沿著人行階梯從山上往下走的溫言。

溫言整個人氣質變了很多,微微偏著頭對身後跟著的一個助理模樣的人說話,臉上的表情嚴肅而冷淡,白錦記憶裏的那些溫和柔軟在他的臉上沒有看到。

因為路面比較窄,白錦坐的車開的很慢,人行階梯離公路也有幾十米的距離,因此從溫言的身影出現在車窗後的白錦眼睛裏到消失,差不多有一分多鐘的時間。

期間白錦一直隔著車窗看著,一秒也沒有產生過把車窗打開的沖動。

他本來以為溫言必死無疑的,後來就算韓錚卿的意思是他並沒有要溫言的命,但也不會讓溫言好過的,但現在看到溫言,還好好的活著,他突然間還是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欣慰的情緒。

想起連韓錚卿都曾經警告過他,溫言的身份不一般,還讓自己最好和溫言保持距離,看來溫言倒是真有個不錯的背景的樣子,否則也不會這麽長的時間了韓錚卿都還沒動得了他。

不過這些都和他沒什麽關系,溫言既然還活得好好的,自己就更沒必要對利用了他這件事耿耿於懷了。

車停在墓園門口,只能步行進去。

範成和兩個保鏢下了車跟在白錦身邊,白錦沒什麽情緒,甚至很仔細的穿好了範成給他的外套。

可是等走了一段距離,白錦停了下來,對他們說:“裏面葬的都是我們白家的人,你們怎麽都是韓家的人,到此為止吧!”

範成看著冷漠的和他們說話的白錦,仔細的打量白錦的臉色。

白錦又接著說:“韓錚卿沒資格進去,你們自然是更沒有!”

範成最終妥協了,擡眼在四周看了看,找出兩個能看到白錦動作的方位,讓那兩個保鏢過去,這才把手裏的百合花束遞給白錦。

“是,那麽我在這裏等您。”

然後他就看著白錦接過花束,很小心的抱在懷裏,靜靜的轉身離開,連腳步聲幾乎都輕的聽不見。背影卻蕭索,又單薄而寂寥,連穿過林間的陽光也不能讓他變得溫暖一點。

白錦到了他父母的墓前,看到一束和他手裏一樣的百合花束,看來都是在山腳下的那家花店買的,那束花靜靜的躺在墓碑前,正對著他母親的照片下面。

白錦笑了笑,看來溫言來這兒倒真是和他有關系。

他只不過無意之中在花房裏看到百合花開的時候,對著溫言提過一次他母親最喜歡百合,溫言倒是記得清楚。

他把那束百合花挪到一邊,放上自己的那一束,雖然是連包裝都一樣的,但他母親面前,何必放個外人送的東西。

靠到墓碑旁邊,額頭貼到他母親遺像處蹭了蹭,低低的柔聲惋惜道:“母親,你當初真不該來給我送新年禮物,我也不必總在這樣應該喜慶的節日裏,要來悲傷你的去世。”

“我曾經答應過你要多親近父親和白毓的話,一樣都沒做到,我又答應了父親照應白家,現在白家卻已經沒了……”

沈寂的墓園裏,沒有聲音來應答白錦低喃的言語,目光四處掃去,這些墓地裏葬著的人,不知道哪些是被韓錚卿下令殺了的,光看著這些墓碑,他都覺得他們在幽怨的向自己抱怨他們的恐懼和不甘。

他又吻了吻他母親那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說道:“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就算我死了,怕也只會下地獄,上不了天堂,是見不到你的了。我不知道父親去世之前把白毓送到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活著。不過也沒什麽,她若活著,褪去了白家的身份,自然比作白家人活的好,她若已經死了,那想必現在一定是陪在你身邊的。總之,不管怎樣,我即使現在死了,也沒什麽可掛心的了。”

說完他想說的話,靜靜的坐了好一會兒,聽夠了林間的鳥叫聲,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無意間看到那束被自己扔到旁邊的百合花束,腳步一頓,他還是撿了起來,整理了一下,抱著往回路走去。

白錦的身體讓韓錚卿在他們出來之前一再囑咐範成不能讓白錦在外面多停留,正在他想要不要直接去把白錦請出來的時候,卻看到白錦出來了,手上還抱著先前的那束花,邊慢慢的走著,邊仔細的理著花束的包裝邊緣。

範成打了個手勢,不遠處的兩個人就開始過來,幾個人有沿路回去。

給白錦打開車門的時候,範成看著那束百合花,猶豫了一下:“錦少爺,這束花……”

白錦的目光終於從那束花上移向他,眼裏居然有了些真正的笑意,對他說:“我母親最疼愛我,凡是她喜歡的東西,她都會願意留給我,她喜歡百合花,我也喜歡,我不可以留下嗎?”

範成從沒見過他這樣真誠的笑意和帶著點固執撒嬌的態度,看著白錦的眼睛沈默了好一會兒,只好不再言語,替他關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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