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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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和袁醫生第二天順利拿到白錦的全部資料,內容很全,唯獨一件事是一筆帶過。

袁醫生放下資料,取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嘆氣著說:“我想也會這樣,我們真正想知道的,會很難真正得到。”

溫言看著文件上面那句輕描淡寫的話,他都可以想象這麽一句簡單的話卻代表著白錦的人生是怎樣徹底的被顛覆的,他甚至可以想象白錦先前對他說出“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臟”時,那種滲透了靈魂的絕望和自我厭棄。

這些種種,他都可以想象,可是,他不能體會到一絲毫白錦在季家地下室度過的那兩天三夜每時每刻的痛苦。也許一開始白錦還盼著有人能去救他,後來知道不會有人去救他了,也許他開始祈求折磨他的人,甚至到了最後他只想再要一個不再有痛苦的死亡。可是這些,通通的沒有實現,所以,白錦成了今天的白錦。

他想起白錦溫柔的、目光中飽含平靜的臉,想起他低啞著聲音用那樣無望的語調說著讓人讓人酸楚的話語,想起第一次見他時那冰冷卻又帶著評估和了然的目光,想起他對自己做出每次安排時,用意義不明的目光看著自己,表情淡然,良久之後分毫不差的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溫言突然想,也許,他已經不再有百分之百的資格做白錦的心理醫生了。一開始,白錦就讓他看到他想看的,自已懷疑過白錦的太配合,但是是什麽讓他的目光恍惚到看不清,也看不真切白錦身上那被虛假的正在恢覆的狀態所包裹起來的累累傷痕,反而只看到白錦身上熠熠生輝的少年光華。什麽時候開始,每次登上飛機來美國的時候心情開始變得雀躍,不再是一開始的無奈?

毫無疑問的,他失職了,失去了他職業心理醫生該有的職業操守,而自己卻在這個時候才為時已晚的發現。

他終於有些明白韓錚卿為什麽說他和袁醫生加起來也玩不過白錦了了。即使現在,他都還不能徹底理解韓錚卿說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知道,白錦大約是不會只把他的聰明才智用在忽悠他們對他的治療這件事情的。

他想,他確實需要一個盟友,和他一起來作為白錦的心理醫生,在他看不清的時候,不至於完全的這樣被白錦牽著走。這樣,才能對白錦的治療起到最為正確和積極客觀的引導。

當他把這個想法告訴袁醫生和韓錚卿的時候,袁醫生感到不解,只當他是因為先前的失職,為了接下來的治療謹慎起見,才會提出這個要求。

原本正在邊聽他們說話,邊看文件的韓錚卿,扔了手上的文件,看向溫言的目光讓他覺得,韓錚卿把他心裏想的是什麽已經完全的看穿了。

“怎麽,當初信誓旦旦的能把人治好的決心去哪兒了?”

韓錚卿看著溫言的目光變得又冷又諷刺。

不要說他一開始就對溫言存了偏見,更何況就憑白錦似乎從不拿冷言冷語來對待他,韓錚卿就恨不得把他趕回英國去。如果不是礙於父親還在,為了顧全表面上的大局,他是不可能放任溫言到這裏來做什麽心理醫生的。

溫言鎮定心神,說:“我承認我一開始確實失職了,只想還有機會彌補。”

韓錚卿看著他的眼睛良久,又把桌上的文件撿回來,卻對袁醫生說:“你就按他說的去找個人給他,我倒想看看這是唱的哪一出。”

然後隨便的笑了笑,低頭看文件去了,表示談話到此結束。

兩人從書房出來,袁醫生想了想剛才韓錚卿的那態度,還是對溫言說:“你對所有的病例都這麽上心?”

溫言看了看他,淡笑:“心理醫生如果對病人不上心,就是真正的失職了。”

“那就好,錦少爺現在不只是連韓先生都承認了的韓家二少爺,他更是大少爺心頭連著命的人,這些你應該很清楚才是。”

溫言看著袁醫生嚴肅的面容和表情,說:“我很清楚我為什麽在這裏,這樣,您可以放心了嗎?”

袁醫生閉了閉眼睛,臉上重新帶上了笑意:“那就好,希望你一直記得。不要讓我最終認為,我極力說服大少爺讓你來這裏是個錯誤的決定。”

“您們擔心太過了。”

“但願如此,人這兩天我就給你找過來,做你的助手。”

等袁醫生走了,溫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面色變得凝重,過了一會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不可抑制的有了笑容。

隨即又轉為苦笑,到了現在,別說連袁醫生也來警告他,就是他自己也開始擔心了,所以,才會想著找個人和自己一起來面對白錦。

他想,他真的還不了解白錦,或者他是被迷了眼,只看見了白錦想讓他看的。

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白錦幾乎顛覆了他的一生,遇到白錦,就是他人生最大的劫。

溫言帶袁醫生新找來的助手去見白錦時,裏德管家正領著另外一個人在白錦的房間。

那人身材頗為魁梧,從那身形看像是這幢房子裏的保鏢,但面相卻不怎麽兇惡,置於身前的雙手上有不少被利器割傷後留下的疤痕,以非常規矩的站姿站在離沙發上的白錦兩三米的地方,頭略微低著。

看到溫言他們進來,裏德像是不想他們知道太多,於是請示白錦後,就要帶著那個人離開。

白錦沒有反對,只是笑著說:“裏德叔叔,我知道剛才我說的事你要請示韓錚卿,但你也知道,我若是沒什麽事情可做的話,每天恐怕就只有把心思用來怎麽折騰大家了。”

裏德看著溫和笑著的白錦說出這樣威脅的話,也知道他嘴裏的“大家”,其實就是指的韓錚卿。白錦知道他對韓家的忠心,自然知道他不願意看到韓家大少爺的日子天天不得安寧。

就沖著這點,白錦也知道他必定會在韓錚卿面前幫著說上幾句。

裏德不得不點頭,表示知道,這才帶了人出去。

他們一走,白錦對著溫言的笑容就變了許多,真心了不少。只是看到他帶了人來的時候,才頗為玩味的笑了:“怎麽了,這位是?”

溫言本想問他剛才那人是誰,但被白錦搶了先,只得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回他:“這是我助手劉興,以後我偶爾回英國去的時候,他會留在這裏。”

劉興因為被袁醫生鄭重的警告過,知道白錦的身份,非常尊敬的和白錦打招呼:“錦少爺。”

白錦點了點頭,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劉興,示意他坐,又似笑非笑的問溫言:“之前怎麽沒一起和你過來?”

“是我和袁醫生商量了,這才決定的。”

“這麽說,是你建議把人帶過來的?”

溫言沒做多想,直接點了頭。

白錦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好像頗為滿意,但沒有再多說什麽。溫言也沒有去細想他的表情。

三人又說了些客氣話,溫言把治療安排給白錦看,白錦沒有接,只是笑道:“你做的安排,我沒什麽意見。只是恐怕以後每周下午就不要安排了。”

溫言不解。

白錦喝了口水,解釋道:“剛才那個人,忘了給你們介紹。他以後就是我的貼身保鏢。我閑著沒事,正好跟著他學些東西。他現在應該就在外面,一會兒出去的的時候打個招呼吧!”

對此,溫言心中有很多疑問,換做之前,他必定是已經問出口了。但看了看旁邊的劉興,自己找這麽個人,不就是要在面對白錦的時候好讓自己能有所顧忌的嗎?

於是他壓下心裏的好奇,只是答應了白錦,會重新安排課程。

而白錦對突然多了一個人出現,似乎並沒所有什麽情緒,依然非常溫和而淡然的和他們說話,話語間讓人覺得他心態非常平和,也很顧慮他人的想法,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只是溫言還是感覺到,有劉興在,白錦和他們說的都是些很客觀的話語,就如喝的茶口感如何,最近天氣怎樣這樣的事情,卻並不表露他主觀的內心情緒,更不會說之前只對著他一個人的時候會說的那種悲涼的自暴自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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