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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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醫生不知白錦究竟知不知道這尊小小的雕像代表的是什麽,但還是開口阻止了白錦:“錦少爺,您還是換一個送給溫先生吧!”

白錦不解的問道:“怎麽,這個不行嗎?”

看他那樣子,是確實不知道泗州大聖是什麽,也難怪,白錦從小就在美國,哪裏會知道他家鄉那種在一定區域內才會供奉的神呢!

他當然不敢說這尊佛像的象征意義,於是只好說:“這尊佛像能逢兇化吉,您還是留在身邊最好。”

白錦卻笑道:“正好,溫老師經常都在外,正好適合他。”

然後不管袁醫生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讓傭人拿去包好。

溫言原本根本沒有去註意這個禮物,只是因為是白錦送的,才想著收了拿回去好好放起來。

但沒想到袁醫生居然會出聲阻止。他也算是和這位袁醫生共事了一段時間了,甚至這人在每件事情上從來拿捏有度,不會無緣無故給雇主提意見,雖然他給了那麽一句解釋,但溫言因為是白錦第一次送東西給他,感到是很珍惜的,所以還是收了下來。

袁醫生想了想,還是跟著傭人出去了,就算是為了白錦,他覺得還是該去給傭人交代一聲。

若是讓大少爺知道白錦送了個東西給溫言,還不知道又會生出什麽樣的事端來。

他一走,房間裏就只剩下白錦和溫言,寂靜的空氣裏突然就帶上了一些尷尬。

溫言覺得自己心裏明明就有不少話想說,但卻開不了口。

尤其是白錦對著他淡笑的那麽自然,目光也是那麽平和。

在心裏憋了很久,才憋出那麽一句:“怎麽又受傷了?聲音也變成這樣了?”

白錦揚起嘴角笑了笑,才頗為放松的呼出一口氣,像是一直在等著溫言開口似的。

“是啊,你看你一走我就不好了,你……”

嘆著氣說到這兒,白錦搖了搖頭,住了口,頓了頓才又說:“你母親還好吧?”

溫言一顆心被白錦那個“你”字給吊到了半空,聽了後面一句,有才墜回來,隱隱有些不可言狀的失望。

“好,自然是好的。我給她看你的照片,她很喜歡你。”

“是嗎?”白錦聽他這麽說,神情之間好似雀躍了一些。

隔了一會兒,神情又低落了下來,幽幽的說:“我都記不得我母親長什麽樣子了,她去世的早,我連她一張照片都沒有。”

那樣子低垂著眼瞼,嘴角笑意若有似無的悲哀,讓溫言什麽也沒想的就說道:“等你身體養好了,你可以見一見我的母親,你要是喜歡,她也可以做你的母親。”

白錦擡起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感激和謝意。繼而轉了一下頭,才說:“你都這樣說了,那也用不著再隱瞞你的身份了吧?”

溫言臉上的笑意差點掛不住,他以為白錦知道了他的身份,腦子裏迅速的轉了一圈也沒有想出白錦有可能知道的渠道。

只得有些猶豫的問道:“什麽……身份?”

白錦笑出了聲,有些調侃的問他:“我究竟該叫你溫醫生還是溫老師呢?”

溫言松了一大口氣,苦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看來我的專業能力有待提高。”

白錦扁了扁嘴,說:“一開始我就發現了。肯定沒有人告訴過你我曾經考取了Stanford的心理學專業,我曾經對這個很感興趣。”

溫言詫異並且憤怒,從來沒有人和他說起過這個,如果他知道要決計不會用家庭教師的身份出現在白錦面前。

心理學上,最忌諱的就是醫生想隱瞞自己的身份,卻被病人發現了。這不只會造成病人對治療的歪曲,甚至會對以後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都生出不信任感。

有可能不止達不到治療效果,相反還起到反效果。

他就說過,像韓錚卿這樣諱疾忌醫,連白錦的資料都不願意給他一份,早晚會出問題的。只是沒想到,治療一開始就是有問題的。

越想,溫言的臉色越凝重,白錦在一邊卻突然笑出了聲,安慰他說道:“你就別擔心了。你看,我什麽時候抗拒過你給我安排的那些治療課程?你要知道,我比誰都想自己好起來。”

溫言看著白錦笑的很輕松,他突然心裏就後怕了起來。想一想,自從開始治療以來,白錦表現的那麽乖順,過程也很順暢,一直都按照自己安排的節奏在進行,並且白錦的配合度甚至讓他們連相互建立信任的過程都沒有過,這些一度讓那個他倍有成就感的表現,現在想來,讓他感到萬分慚愧。

是什麽蒙蔽了他的眼睛,連這些都看不清?如果白錦今天不說出來,他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察覺?

溫言從來沒想過他十來年的職業生涯裏,他居然這樣輕易地就犯了這麽低級的錯誤,他覺得自己簡直不可饒恕,因為對象是白錦,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好像心裏更加難受了。

他需要好好和袁醫生商量才行。

溫言看著笑的一臉無所謂的白錦,只得苦笑:“白錦,你太聰明了。”

白錦回道:“是啊,太聰明了不好。有時候我挺希望自己怎麽不是個白癡呢?”

溫言不再接他的話,只是說:“你坐的太久,先躺下來吧!”

然後就扶著白錦躺了下來,他憂心忡忡的想著去找袁醫生談一談,給白錦蓋被子的時候手突然被白錦抓住,他條件反射的就一把甩開了去。

幸好白錦用的是那只沒受傷的手,溫言的反應如此大,也超出了他的預料。溫言自知有點反應過激,忙彌補著說:“對不起,我在想事情,手沒事吧?”

白錦收了臉上詫異的神情,低喃著說:“沒關系,我只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說完,白錦拉了拉被子,閉上了眼睛。溫言看著他的臉好一會兒,以為他快要睡著了,他卻又突然張開眼睛,裏面沒有什麽情緒的問溫言:“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臟?”

問完後看著溫言的目光,像是等待判刑的罪犯。

溫言想都沒想的搖頭:“我只是條件反射的動作,並沒有其他意思,你應該知道的。”

白錦直視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像是想確定什麽,就在溫言以為他已經相信了自己的時候,白錦卻閉上了眼睛,像是自言自語的低聲道:“沒關系,我自己都覺得骯臟和惡心,和那麽多人上過床……你出去吧!我累了。”

溫言心中後悔萬分,卻什麽都做不了。最後他只是很鄭重的懇求白錦:“我只希望你能把你的信任一直交給我。”

白錦露在被子外的臉龐還是那樣蒼白,冷淡,沒有一點情緒變化,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溫言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有可能只會是自己的期盼了。

溫言關上門出來,正好碰到袁醫生回來,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倔強的管家裏德不要將白錦送東西給溫言的事情告訴韓錚卿。

看到溫言的臉色又難看又凝重,一點也沒有先前的輕松。

“發生了什麽事情?”

溫言很氣餒的看著他:“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談談白錦少爺的問題,治療方案也要重新確定,或者決定是否還有必要繼續治療。”

“什麽意思?”

溫言語氣非常差的反問道:“你們不給我看他的資料,好,我不看。但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曾經考取了Stanford的心理學專業,他十七歲就能考上世界有名大學裏最優秀的專業,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還是你們都以為他就只是韓錚卿的附屬物,是沒有多高的智商的嗎?”

他說到後面越來越氣憤,而袁醫生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看了看他們所處的位置,把人拉到就近的一個房間,關好門才呵斥道:“在這裏,不管你說什麽話之前,先看看地方再說。”

然後稍微降低了音量,沒那麽嚴厲了,說:“好了,什麽問題?”

“白錦一開始就知道我心理醫生的身份。”

袁醫生雖然不是攻心理學方面的,但他還是知道如果真是這樣,對白錦的治療,完全一切都在白錦自己的控制之下,那麽一切果真的糟的不能再糟。

溫言接著非常失望的說:“這意味著他知道我做出的每個安排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而且他完全能夠選擇只做自己願意做的。對於他不願意的,他就會裝作配合治療,這個時候,被麻痹的就是我們了。更何況看他的樣子,對心理學上的東西應該知道的不少。”

袁醫生終於理解溫言為什麽這麽生氣了,這確實是非常棘手的一件事情。

“不是我不讓你看白錦的資料,是大少爺根本不給我,我這裏有的都只是白錦從小到大的一些醫療記錄。我先前是知道他考上了大學,但並不知道是心理學這方面的。”

袁醫生以手撫額,長長的出了口氣,才說:“我先叫裏德上來問清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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