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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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浴室裏用了半個多小時才把自己洗幹凈,身上什麽也沒穿,拿了浴巾邊擦頭發邊開門出去,白錦就看到剛剛還在經理辦公室坐著的兩個男人正筆挺的站在門邊,看到他赤身裸體的出來,那兩人有些拘謹的低頭,目光游移不定。

白錦對於他們的出現沒有一絲毫的驚訝,看了看他們身上黑色西裝的袖口那一圈銀白色的花紋,他一點也沒有讓別人看到自己滿是吻痕的身體的羞恥感,很大方的扔了手上的浴巾,用手扒了兩下濕發,問:“韓錚卿派你們來監督我?”

不等那兩人回答,他又徑直說道:“你們回去告訴他,用不著,白家人都死絕了,就剩我一個,我白錦再聰明,智商再高,也沒能力和韓家這個北美第一大的華裔家族對抗。”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沒有帶一點的主觀情緒,沒有一絲怨念,說的時候還很愜意的彎腰在床頭櫃裏翻找著東西。

少年瓷白精致的身體,上面還殘留的激情後的痕跡,凝聚在發梢的水滴一滴滴的往下滴在纖瘦的肩膀上,在房間昏黃燈光的映襯下,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冷清、悲涼、絕望和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誘惑。

門邊的兩個男人吶吶的收回目光,正了正身體,其中一人答道:“錦少爺,大少爺讓我們來接您回去。”

房間裏有幾秒鐘的靜謐,白錦抓著手上剛剛找到的一盒鹽酸阿米替林片,動作頓了頓,然後嗤笑兩聲,沒說什麽,撥了兩片藥,就著床頭櫃上的冷水吞了下去。

之後才去衣櫃裏找了睡袍披上,腰帶隨便的一系,坐到沙發上,拿了茶幾上的煙點燃,目光冷淡的盯著門口的兩人問道:“回去?回哪裏去?你們應該也知道白家早就被你們少爺讓人滅了吧!”

其中一個保鏢咳了一聲,有些訕笑的回道:“錦少爺說笑了,您回去自然是回韓家,和白家有什麽關系。”

他們當然知道白家的人都死完了,因為背叛自己的主家——北美第一華裔家族韓家。當初他們是親耳聽到韓家大少爺,現在韓家的半個掌權人下的命令。

眉毛一挑,他白錦和白家沒有關系?

這還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會有什麽樣的屬下,韓錚卿是把他從七歲養到了十七歲,他是在韓家生活了十年,可是他始終還是姓白,不是嗎?

再說,韓錚卿養了他十年又怎麽樣?自己之於他也不過就是一個養的有點久的寵物而已,容不得一點的背叛和忤逆。所以,在他得知韓錚卿要清剿白家,而他提前向白家傳遞了消息之後,韓錚卿才會眼都不眨的把他丟給白家的死對頭季家。

他向白家洩露消息,已經是背叛者了。韓家的下任家主,又怎麽會不知道韓家家規對背叛者是什麽樣的懲罰?可韓錚卿在開口命令保鏢把他交給季家的時候,無視他撕心裂肺的哀求,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堅決和不可動搖。

如果說在那之前他對韓錚卿還存在著什麽因為養育之恩而萌生的少年單純的朦朧愛情,那麽在季家的地下室,在他被幾個男人壓在身上輪流上了之後,在他被送到“夜傾”來抵白家所謂的債,在他半年來每天在不同的男人身下扭動著身體的時候,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記憶裏,那些韓錚卿摟著他親吻時,低喃的愛語顯得尤其的蒼白無力和可笑,半年來,當他看著那些在他身上聳動著身體的男人,和忘了吃藥的夜晚,在噩夢裏驚醒的時候,這些記憶都會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這時候他會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什麽愛,什麽情,有哪個人會把自己心愛的人丟出去,即使他知道那麽做對方會遭遇什麽。完了在他被人糟蹋的不成人樣的時候,還派來心腹確認他會被送到“夜傾”來抵債。

哪裏來的愛?他白錦只不過是韓錚卿手裏不能違背主人意願的一個寵物,一只畜生而已,一旦他敢忤逆,就會被丟棄,被生不如死的丟棄。

抽完一支煙,白錦收回心神,煩躁的抓了幾下頭發,發現兩顆鹽酸阿米替林片好像已經起不了作用了,到現在他還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在他想要不要再吃一顆的時候,得不到答案的保鏢終於再次開口:“錦少爺還是穿好衣服和我們走吧!大少爺的命令是不計手段的把您請回去。”

白錦突然不耐煩的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扔了過去,情緒變得很焦躁激動,兇狠的抓撤了幾下自己的頭發,大聲的吼道:“滾你媽的蛋,滾!”

然後急促的回到床邊,拿了剛才的藥,抖著手撥了兩顆就往嘴裏塞。

以前白錦在韓錚卿身邊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兩個保鏢自然是見過的。那麽溫和聰慧的少年,他們跟在韓錚卿身邊好幾年的時間,從來沒有見到白錦發過這樣的脾氣,白錦從來都是帶著聰慧、善良而狡黠笑容的少年,也許有時候他也會發一發無關緊要的小脾氣。只是如今短短的半年時間,早已經物是人非了。

到了這裏,再遲鈍他們也知道白錦吃藥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了。在白錦再次吞下那兩顆鹽酸阿米替林片之前,其中一人幾步上前一掌拍向白錦的後頸項,接住他軟倒下來的身體,示意身邊的同伴帶上白錦吃的藥,帶著人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夜傾”糜爛的夜晚。

白錦從昏昏沈沈的世界中醒過來,腦子的反應有些遲緩,就像每天他醒來的時候,總有那麽一會兒時間,他甚至連自己的手腳是擺在什麽地方都感覺不出來,這是熟悉的服用鹽酸阿米替林留下的後遺癥。

只是這次他很快就察覺了後頸項的酸痛,記憶也就隨之而來。

他沒有睜眼,但已經感受到就在自己身邊是有人的。他沒有一點想睜眼看看那個人是誰的想法。

他睡了很沈的一覺,但藥物的副作用讓他仍然感到很累。在他打算放任自己的思維,繼續睡下去的時候,一只很幹燥的手撫上了他的臉。

那只手的撫摸是很有耐心的輕柔,是小心翼翼的,就像非要逼的白錦睜眼才罷休一樣。

白錦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就是他的債主。

在他睜眼的那一瞬間,他一點也沒有去想象會看到什麽,所以對於睜眼後看到的,他沒有任何的表情反應,心裏更是沒有一絲波動。他就只是做了一個動作,一個簡單的睜眼而已。

韓錚卿看著他的雙眼裏有痛苦,有恨,還有仿佛和以前一樣的憐惜,而白錦對這些無動於衷。看到這張他七歲之後幾乎每天都會見到的臉,以及那臉上所有的表情,他只感覺像是在夢境中一樣的不真實。若是真的,自己怎麽連一點想親近的念頭都沒有呢?

他只想,韓錚卿,事到如今你還擺出這樣一副絕望又傷心憐惜的樣子,又是給誰看呢?

白錦的忽視和冷淡讓韓錚卿心中對再見到他之前抱有的那些希望一層一層的涼了下來,他知道白錦恐怕再也不會如記憶中的那樣,一見到他就要膩到他的身邊來,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要極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緒才能保證撫摸白錦的手不顫抖。

這個十年來讓他捧在手心裏的人,現在前所未有的虛弱,原本不大的臉上,凹陷下去的雙頰襯得雙眼出奇的大,卻是眼中無神。形狀線條優美的鎖骨比記憶中的更加突出到了可怕的地步,就像馬上就要穿破薄薄的一層肌膚一樣。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還有那些刺目的吻痕,在白的沒有瑕疵的肌膚上,顯得尤其突兀和紮眼。他想用什麽方法狠狠的把那些憎惡的痕跡去掉,卻發現這具身體好像脆弱到他連撫摸都不敢用力的地步。

韓錚卿心中恨白錦的背叛,又恨是自己讓白錦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他又是那樣深刻的愛白錦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傷了白錦,可是到最後,最痛的是他自己。

他還不知道白錦已經徹底毀了,他還想著能像以前一樣的親吻白錦。所以當他沒能如願的時候,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韓錚卿本能的想伸手扳過白錦躲開自己的頭時,他聽到他熟悉的白錦動聽的嗓音用帶笑卻又讓他陌生的冷漠聲調說道:“您要做什麽,也最好讓人先從我身上抽點血做個檢查,免得我把什麽病傳給您,”說到這兒白錦停頓了一下,轉頭正眼直視著韓錚卿,露出很燦爛的一個笑容,稍微擡起頸項,臉靠近韓錚卿的耳邊,親昵地說:“您知道,有的客人不喜歡用套的,我不敢保證有沒有從他們那裏沾染上什麽病。”

白錦的笑容是那麽真誠,就像是真的在給韓錚卿善意的提示,一副“我真的都是為了你好”的樣子,只是他的善意真誠,未曾達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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