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新年很快就過去了，但小小和厲狩依舊停留在夜凝堡，沒有前往南陽。

不為別的僅僅是因為藥王依舊在為厲雲配藥。而展英豪看向厲狩與小小的目光則越來越怪。

在正月月末的一天，小小和厲狩帶著厲雲在曬太陽。

說是在曬太陽，不如說是在陪著厲雲到處瘋跑——小孩子就是這樣，還沒學會走，就想著跑了。

“小狩，”驀然，展英豪出現在厲狩面前，“我有點事情想和你說。”

厲狩看看展英豪，頓時攢起了眉，“在這裏不可以嗎？”任何事情他都不想避開小小。

展英豪攢起眉，看向小小的眼神充滿了歉意，但下一瞬間又立刻恢覆堅定，“在外面。”展英豪的口吻不容拒絕。

厲狩猶豫了一下，但長期聽從長輩的話的習慣依舊讓他點點頭，“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這句話是對小小說的。

小小點頭，但在厲狩走後，小小不由微微嘆氣，小小從展英豪的眼神中讀出了不容拒絕的味道，展英豪的歉意更是讓小小明白他要說的是什麽。

可是……

小小不在意的笑了，若說這個世界上她最相信的人非厲狩和燕青易莫屬。燕青易是在她最困苦的時光裏給她溫暖和親情的弟弟，而厲狩……

是她最愛的男人。

那個大木頭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她！

厲狩跟隨展英豪走出了夜凝堡的範圍，直接到了夜凝堡外面的村落，可是一走進這個村落厲狩就覺得事情出乎意料的詭異。整個村落的大多數人似乎都聚集在了他的面前，而楚文怡就站在那群人中間！

即使遲鈍的厲狩也不會看不出眼前的形式，厲狩危險的瞇起眼，試圖遮住眼中的怒火，對長輩發脾氣可是天理不容的行為。

“小狩，你現在只有一個兒子吧！”展英豪突然開口。

“是。”

“厲家向來人丁淡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難道不想為厲家開枝散葉嗎？”展英豪試圖循循善誘的讓厲狩自己提出娶楚文怡的要求。

“不必。”不是不想，而是不必，這其中的果斷與拒絕任誰都聽得出來。

展英豪一窒，“可是一個兒子的確是太少了啊！”

“我爹也只有我一個兒子，厲家向來代代單傳。”厲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放得平穩，壓制著自己身體裏的內力，讓妖絕劍倒數第二式不會輕易釋放。

展英豪旁邊的老人微微一皺眉，“小狩，文怡畢竟是你大伯的女兒，你難道不能接納她嗎？”

老人的直入主題讓厲狩微微擡眸，“大伯，知道嗎？”

“楚淩……”老人頓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不知道。”

厲狩的眼神稍稍溫暖了一些，“大伯既然沒有同意，又談何接納？而且我已經有小小了。”

“沒關系，文怡應該同意平妻的位置。”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即使是妾也無所謂。”楚文怡幽幽的加了一句。

“我不同意。”厲狩毫不猶豫的拒絕，“厲家人不休妻，不納妾。”厲狩有重覆了一邊厲家的家規。“五妹，以你的條件明明可以嫁給更優秀的人，厲狩無能，什麽也不能給你。與人為妾不是正道。”畢竟是大伯的女兒厲狩還是很給楚文怡面子的。

“我不在乎。”楚文怡堅定的說。

“我在乎！”厲狩的聲調微微提高了，千年未變的臉出現一抹慍怒。“這輩子我只會有小小一個妻子！”

“小狩……”展英豪板起了臉，“連長輩的話你都不要聽了嗎？”

厲狩頓時繃緊了表情，但語調堅定，“什麽事情我都可以讓步，只有小小的事情不可以！”

“可是文怡真的很可憐啊！”

“只有小小我絕對不會讓步！”厲狩堅定的重覆。

“文怡是真心的愛著你啊！”

“文怡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真的不忍心看著她這般難過啊！”

人群中傳出七嘴八舌的議論，而楚文怡就乖巧的站在旁邊，懸淚欲泣的看著厲狩。

半晌厲狩毫無動靜，只是一直低著頭，默然無語，可是一股冰寒的氣息卻以厲狩為中心慢慢向外擴散，即使是這些曾經名震一方的武林人士依舊感到恐懼，漸漸的眾人的聲音小了下期，厲狩緩緩擡起眼眸，慢慢掃視了一圈，眼中的冰冷毫不掩飾，“就因為她愛我所以我就要接納她嗎？”

眾人頓時一窒，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厲狩卻不管眾人難看的臉色，竟然用難得一見的嘲諷語氣對長輩說著話，“還是說就因為楚文怡是你們看著長大的，所以她要什麽都可以，我和小小的幸福就不重要了？”這一次，厲狩不再稱呼楚文怡為五妹，而是直呼其名。

“……”展英豪無法反駁，他這麽做的確很自私。

“或者說，只要有你們撐腰就可以無法無天，什麽都不必在乎？”

厲狩再次生氣了。

再次為了小小。

除了「教育」人之外，一向沈默寡言的厲狩竟然說出這麽多話，而且駁的一群人啞口無言。“小小是我的妻子，只有小小我絕不會讓步！”厲狩的表情放緩了一些，只是因為提到了小小。

“為什麽？”不知道是誰突然發問。

“因為……”厲狩的臉上出現眾人從沒見過的笑容，令人目眩神馳。

“她就是我。”

看著厲狩的表情，展英豪讓步了，有那種表情的男人絕對不會背棄自己的愛人的。厲家的男人，無論是厲熙傑般的活潑頑皮，抑或是厲狩般的嚴肅認真，都是絕對癡情的人。這種人即使是他們的妻子背棄了他們，他們依舊不會變心。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一個男人願意為一個女人生，為一個女人死，又怎麽會愛上別的女人？

即使楚文怡嫁給他依舊不會幸福。若是真的為了文怡好，不如讓她找到一個愛著她的男人呵護她，保護她。

展英豪歉意的看著楚文怡，一收到展英豪歉意的楚文怡立刻明白她最後的後盾沒有了。

“四哥。”楚文怡平靜的開口，“如果，你先遇到了我，我會取代小小的位置嗎？”楚文怡做著最後的努力。

“小小就是小小。”厲狩回答的斬釘截鐵，“沒有人可以代替她！”

楚文怡一窒，這樣的男人就是在單純的愛著一個人，愛著那個人的性格，愛著那個人的小脾氣，愛著那個人的全部，別人又怎麽代替得了？

厲狩繼續說著，他需要徹底斷絕楚文怡的心思，不然就是害了她的一聲，不說這樣對不起楚淩，就連他自己的良心都過不去。“小小是唯一的！她了解我的一切，可以為我學習任何東西，學著煮飯，學著女紅，在深秋的時候可以在河水裏為我洗衣，一點也不在乎寒冷。”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卻充滿溫馨，聽著厲狩的敘述，眾人也微微動容，“她可以和我一起做任何事情，”頓了一下，厲狩再次笑了，“你有想過我也想嘗一嘗糖葫蘆的味道嗎？”

“……”

這一點誰也不會想到吧？誰能想到嚴肅認真的厲狩竟然會喜歡那種小孩子和女人喜歡的東西？

厲狩身上的戾氣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氣息。“小小想到了。而且，在我受傷的時候，小小寧死也不願意拋棄我，甚至和我一起跳崖。”厲狩滿足的嘆息，“又硬背著我走出了一大片森林，你能想象嗎？她那麽小卻堅強的帶著我，尋醫、躲避追殺。”

生死相隨。

恐怕只有這四個字能夠形容這段感情了。

“四哥……”楚文怡嘆息，“四嫂，真的很幸福。”

楚文怡也讓步了，因為厲狩溫暖的表情和追憶的幸福，展英豪想到的楚文怡自然也想的到，又聽到了鮮少說話的厲狩如數家珍的敘說著他與小小的故事，所以她將小小稱作了四嫂。

“你會找到自己的幸福的。”他的目的達到了——讓楚文怡知難而退。

楚文怡微微一笑，這段不屬於她的感情應該放棄了。

……

……

隔天，楚文怡出現在楚淩的房間。

“文怡，你真的要這麽做？”楚淩看著一臉堅定的女兒。

“恩，爹，不怪四哥，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楚文怡說的毫不猶豫，“這兩天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麽會執著於四哥，甚至利用夜凝堡的長輩逼迫他。”楚文怡自嘲的一笑，“因為女兒一直不曾真正意識到自己是爹的女兒……”楚淩張張口想說什麽，卻被楚文怡阻止，“爹，您先聽我說完，爹是個江湖人，而女兒自然也沾染了江湖人的習氣，渴望自由，不拘小節，所以女兒會去追求四哥；但表面上，女兒卻堅持著普通閨閣少女的情懷，堅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習慣，這就太虛偽了，也因此，女兒見過的人委實太少，四哥的英俊和氣質所說是上上之選，但女兒迷戀的也就是這樣，而不是四哥真正的性格。”

提到厲狩真正的性格，楚淩不由輕笑出聲，和他俊美惑人的外表不符，厲狩就是個大木頭！

“這一次，從四哥和四嫂身上，女兒明白愛上一個人真正的人其實是應該愛上那個人的一切。”楚文怡堅定的說，“所以，女兒想出去見識一下，天下間究竟有什麽樣的人才適合女兒！”

“在夜凝堡爹也可以幫你找啊！”楚淩有些舍不得唯一的女兒出去闖蕩江湖。

“可是，女兒還想像江湖兒女一樣看遍名山大川……”楚文怡不愧是楚淩的女兒，說著這話時身上自然釋放出一股豪情，但轉眼，楚文怡又垂下頭，有種小女兒的作態，“況且，女兒想要的是四哥和四嫂之間那種愛情。”自從見識了天地間可以存在那種生死相隨的愛情，那種平凡的愛情又怎麽入得了楚文怡的眼？

平淡才是福……

楚淩想說出這句話，卻在嘴裏打個轉咽了回去，或許文怡在碰到他的真命天子的時候就會發生改變，他又何必毀了一個女孩兒的夢想呢？

“這樣啊！”楚淩沈吟。

“爹，你放心，女兒這幾年的武功可是一點沒落下呢！”楚文怡自傲的說著。

楚淩笑了，“放手去做吧！你可是我楚淩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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