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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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事司,熊苗正在經歷同樣的震驚。

“不知道?”它熊臉迷茫,嘴巴張開,露出兩顆下犬齒。

楊愛國的情緒控制得比熊苗好,但心裏比熊苗憤怒得多。

剛才,他們詢問完連清泉的犯罪事實,讓他在筆錄上一頁一頁的簽字按手印。趁著自白劑效力還在,熊苗打算公器私用,趁機問一問瓊仁媽媽的事情。

連清泉拿這件事威脅瓊仁,它作為正義的熊貓精,當然要趁機幫瓊仁問一問媽媽是誰。

可連清泉的回答卻是:“不知道。”

和壽命很長,雖然已經外出工作多年,但實際還是幼年體妖怪的熊苗不一樣,楊愛國已經當爹,家裏剛好生了個小子。

自從生了小孩之後,他對連清泉這類渣爹的憎惡程度就加深了。自白劑作用下,連清泉已經竹筒倒豆子的把犯罪事實交代得一清二楚,但他卻說不知道自己親生兒子的媽媽是誰。

楊愛國壓著怒氣,下意識看了一眼監控,輕輕敲擊桌子:“你連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都不記得?”

連清泉機械地簽字動作停下來了,他遲鈍的大腦空白了一會兒,巨大的心跳聲在胸腔亂撞,他的耳朵仿佛充血了,一陣一陣的嗡響。

“我想不起來了……”

連清泉猛地去拽自己的頭發,他的手被固定在桌子上,完成不了正常的動作,不銹鋼手環撞在腕骨上,撲撲的疼。

“我怎麽會想不起來?我怎麽會想不起來?”

連清泉驚惶恐懼,砰砰,他的腦門磕在詢問桌上,用力過猛,在筆錄上留下了血印。

“幹什麽呢?”楊愛國拍桌子,“連清泉,你給我老實點!”

熊苗拽住他後腦勺上的頭發,強行把他扯起來,它熊掌按住連清泉的頭,他就挪動不了了。

但場面反而變得更加恐怖,連清泉也不知道毒癮發作,還是發了癔癥,眼睛神經質地轉,抖得像正在被巨型筋膜槍按摩。

“他怎麽了?”熊苗輕輕松松就可以按住連清泉這條毒蟲,但看到連清泉這幅樣子,不禁擔心連清泉還沒上法庭就死了。

楊愛國:“連清泉,你為什麽害怕?”

熊苗在超自然事件上的反應比楊愛國敏銳,它說:“他把瓊仁的媽媽忘了,連忘了瓊仁媽媽這件事情也忘了。”

連清泉肯定意識到了,他的記憶被人動過手腳,沖擊過大,才怕成這副樣子。

“嘶——”

楊愛國倒抽一口涼氣。

作為一個愛家愛老婆,又擅長腦補的中年警官,他立刻想到,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忘掉妻子兒子,甚至連忘卻本身都忘卻了。

直到某一天,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忘記了妻兒,卻再也想不起來妻兒的一切。

這比鬼故事還可怕。

人生被肆意玩弄的感覺太恐怖,連清泉在剎那間意志崩潰。

這就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嗎?

“瓊仁作為重特對象,他在特事司的檔案還是我親手整理的。他沒有出生記錄,嬰兒時就被人遺棄在孤兒院門口,上面附了一張紙條,寫著他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熊苗說:“連清泉只離過一次婚,就是和班姝離婚。我們沒有辦法通過婚姻記錄去找瓊仁的媽媽是誰。”

它本來只是想幫朋友一個小忙,沒想到牽扯出這麽離奇的後續。

連清泉身體非常虛,他被嚇得不輕,汗從頭上冒出來往下滴,漬得額頭上碰破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我把她忘了,我把她忘了,我把她忘了……”

連清泉變成一架只會重覆這五個字的覆讀機。

楊愛國重重敲了兩下桌面:“熊苗,快把這件事情告訴瓊仁。”

楊愛國來特事司的日子不長,沒有參與過付嘉澤利用轉運陣奪取瓊仁運氣的案子,但他後來在郭元的案子裏和玉先生有一面之緣。玉先生是指示郭元接付嘉澤單的幕後黑手,他還指示過連清泉威脅勒索瓊仁。

連清泉給瓊仁發短信的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錢。

玉先生讓連清泉這麽做,卻是為了折磨瓊仁。

“瓊仁是不是刨他祖墳了?”楊愛國皺著眉頭自言自語。

班姝不知道瓊仁這些年的詳細經歷,特別是地府那部分。她更不知道有個被稱為玉先生的神靈一直在找瓊仁麻煩。

但她是位機敏的女士,她知道信和卡丟得很蹊蹺。

當年因為班家重男輕女,班姝和家中幾乎斷絕聯系,一個人在外打拼,賺到第一桶金後認識了連清泉,和他結婚。

她不能生育,和連清泉商量後,選擇收養瓊仁。

當時她身邊的人際關系特別簡單,那幾天在別墅出入的只有她自己、連清泉、瓊仁的保姆,以及瓊仁。

但偷偷把信和卡拿走的絕對不是連清泉或者保姆。就算傻子也知道,偷卡不知道密碼等於白偷。

拿走卡和信的人根本不為錢,他潛入別墅做這件事,懷揣著的是對她,或是對瓊仁的惡意。

她想到瓊仁在今年爆紅前曾經糊了三年,握緊白酒杯,一口氣幹了,咬著牙問:“你們說的正神和神明,是不是害瓊仁的人的代號。他到底叫什麽名字?是個犯罪組織嗎?”

瓊仁:“……”

他的養母是個鐵血唯物主義者,為了班姝的三觀,他決定還是不要解釋比較好。

“警方正在全力偵破中,班小姐不必太擔心,我會保護阿然。”

“你行嗎?”班姝挑剔地看著他,“聽說你是搞房地產的,規模怎麽樣?”

閻王:“還可以。”

瓊仁在心裏說默默說,也就是容下六百億鬼魂,還有很多個大大小小的地獄而已。

規模一般般。

班姝的量也就是兩杯,多喝了小半杯,人立刻就迷糊了:“回來住,媽媽保護你,男人靠不住的。”

她這話說得含糊,努力地睜眼睛,但酒精的力量更大,她身體往桌上倒,瓊仁動作再快也來不及,還好閻王也留心著,看不見的力量把班姝扶正了。

瓊仁下去叫她的司機上來接她,他沒勞煩司機動手,輕輕松松把班姝架起來了。

司機笑著誇他力氣大,還說果然和班總說的一樣好看。

瓊仁背著班姝下樓,假裝不經意的問:“她平時怎麽說我?”

司機好像不太了解他們之間的事情,還以為瓊仁隱姓埋名進娛樂圈,明明是富二代,偏偏裝窮二代。

讓人不齒。

不過這是老板的兒子,必須要吹噓。

他努力地想道:“班總就是誇您聰明、好看、善良、孝順、總之沒哪兒不好。還說您唱歌、跳舞都是天才,身體神經超級棒,學什麽都是一學就會,她以前去學校開家長會,只要說她是瓊仁的媽媽,一整個學校的小姑娘、小男孩,立刻用最甜的聲音叫她漂亮阿姨,拼命暗示班總,希望班總能請他們去家裏玩。”

瓊仁眼眶發熱:“她經常和你說這些嗎?”

“當然啦,您這麽爭氣,班總肯定很驕傲,”司機說,“我的音樂APP全是你的歌,班總坐車要聽,我還特地沖了會員,她喜歡環繞音效。”

瓊仁悶悶咬著下嘴唇。

“班總平時除了賺錢也沒有別的愛好,親戚裏就小班先生和她比較常來往。”司機嘆氣,“小班先生也蠻可憐,班先生天天忙著泡男明星,哪有空管他,也就我們班總心善,常照顧他。”

他把班姝送上車,自己也爬上去,打算把班姝送回家,順便認個門,閻王開車跟在後面。

他們把班姝送到家,班姝醉得迷迷糊糊,還好用的是指紋鎖,瓊仁把她的手指按上去,門就開了。

瓊仁把班姝弄到沙發上,他從來沒來過這裏,但到處都有他的痕跡。

頗具藝術感的客廳裏,有一塊區域專門掛著他小時候的獎狀。

三好值日生這種迷之獎項都做了金框。

閻王踱步進來,默默掏出他的地府限量版極光森林綠手機,把每一張獎狀都拍了下來。

“我一直以為她不太喜歡我。只是因為人好,不喜歡也願意照顧我。”瓊仁低聲說,他有些難過。

閻王揉著他透軟的卷毛:“有的人只是不善表達。未來很長,錯失的都能慢慢補回來。”

瓊仁點了點頭。

心裏卻是在想,閻王的未來也很長,等他走了以後,又該怎麽補呢?

可他難以說出口的感傷情緒沒能持續多久,熊苗就把詢問連清泉後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瓊仁自己已經放棄尋找生母,但這是他在地府經歷過很多後,自己選擇了放棄,卻有人抹掉了連清泉有關他生母的記憶。

那個人肯定也是玉先生。

瓊仁縱然知道答案,還是忍不住問:“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值得讓他從我還小就開始害我嗎?”

玉先生的惡意就像黑暗中的長針,他一直埋伏在那兒,只等狠狠刺中你。

但即便是這樣,瓊仁的臉上也只有驚訝和憤怒,沒有仇恨。

這也許就是玉先生最恨他的地方。就算他費盡心機,害了瓊仁這麽多次,但瓊仁的心性卻始終如一,甚至還積累出滿身功德金光。

足夠讓玉先生這樣陰溝裏的爛泥無能狂怒到世界終結。

瓊仁看了一眼班姝,把聲音壓得很低:“我脾氣一向很好,可他真的很煩,討厭程度僅次於連清泉。”

閻王忍不住微笑,如果玉先生知道他辛辛苦苦幹了這麽多年壞事,在瓊仁心裏的地位還不如連清泉,說不定根本不用誰去制裁,當場就會氣得神魂俱滅。

“雖然我知道他肯定會忍不住繼續對付我,”瓊仁說,“但我不想守株待兔,我要想個辦法把他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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