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站在院子裏一直看著洛寧遠離開，她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終究還是斷了。她一翻白眼，徹底昏死過去。

洛寧遠此刻又折了回來，他道:“夫人身子虛弱，你們還不快些扶她去歇息？”

婢子們連連應和。

皇宮之中，夜天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兒，宣布要將丞相秋後問斬之事，同時也將路霏霏放出了牢獄，只不過她要被貶出宮，成為庶民再趕出舒國。

被帶到大殿上的路霏霏已然不成樣子，她披頭散發，雙目渙散，見到夜天淩時，方才露出了笑容，只是笑聲格外滲人:“皇上，您看看婢妾的父親已經要被處死了。是不是很開心？”她忽然瘋狂地抓著頭發:“婢妾從來沒有這樣失望過，可是皇上您讓婢妾失望了。”

夜天淩看著下方被侍衛強行押解著的路霏霏，眸子裏不帶絲毫的情感。他對路霏霏原本沒有什麽感情。

不對，應該說做他對文舒心以外的女子都沒有感情。

“皇上，婢妾還有一個請求。”路霏霏此刻早已經放下了她的高傲，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只是罪臣之女，身份卑微到連路邊的一個叫花子都不如。

“說，只要不過分，看在你曾是孤後宮妃子的份上，孤會答應你。”

夜天淩不喜歡虧欠別人什麽，雖然他覺得他並沒有虧欠路霏霏什麽，但他還是願意給路霏霏一個念想。

“只希望皇上能夠放過我的母親。她雖然是丞相夫人，也曾受很多人的愛戴與父親的愛意。可是婢妾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一直都覺得母親只是婦人之見，成日裏除了哭哭啼啼便還是哭哭啼啼。所以……”

“孤會讓她安穩地生活下去，還有，你已然不是孤的妃子，所以自可不必再以婢妾相稱。”

“是，罪女知錯。”

在最後一刻路霏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她這一生要風得風，可是最後活的卻是畜生不如。

這一跪，路霏霏徹底領悟了。

殿中極其安靜，朝臣之中雖然有看笑話的，可是仍舊會有些人搖頭嘆息。

壞了一生的人，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卻變好了，真不知是可憐她還是不該可憐她。

夜天淩道:“將路霏霏暫時關押到牢中，明日便逐出舒國。”

他又道:“退朝。”

宮人在後頭捏著嗓子喊到:“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洛寧遠向前一步，垂頭:“皇上，臣有事要奏……”

夜天淩明顯不耐煩，他對身後的宮人重覆一句:“孤說什麽？退朝。”

宮人喊:“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夜天淩一拍龍椅:“孤說了，退朝。”

宮人捏了把汗，他不知道今日的夜天淩是怎麽了，以前都是這樣的流程，可今日……

他結結巴巴:“各位大人，都別看了。退，退朝吧。”

朝臣都三三兩兩後退著離開，可洛寧遠依舊在那裏挺直著腰板:“皇上，臣會找機會向您匯報臣這裏的事情。”

夜天淩也不理會他，反而轉身便離開。

洛寧遠只得一臉尷尬，最終也離開。

原本在房間裏不肯出來的文舒心，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太對勁，這兩日夜天淩的心情好了很多，丞相在朝堂只手遮天，雖然夜天淩不怕，但總歸是對夜天淩構成了威脅，如今丞相要被秋後問斬，再加上與血月組織有聯系，對於夜天淩來說自然一舉兩得。

可是文舒心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夜晚，夜天淩果然在皇宮設宴，文舒心先是陪著夜天淩與朝臣寒暄了一陣子。燈火通明，所有人都收起來了平日裏的小心翼翼，笑的極其痛快，暢汗淋漓。

這次酒宴原本便是好事，所以皇宮中的女眷全部都來了。蘇韻然見到文舒心都是唯唯諾諾的，她原本想借助路霏霏來達成一些目的，路霏霏如今落到了這種地步，路霏霏自然也會有些心虛。

“皇上，皇後娘娘，婢妾敬你們一杯。”蘇韻然靠近夜天淩與文舒心，為他們二人斟了一杯酒，隨後笑道:“這兩日發生了如此多的事，婢妾膽子小，所以不願意離開院子……”

“什麽虧欠的話，不必說。本宮與皇上都能明白。”

夜天淩點了點頭，不曾搭話。

蘇韻然有些尷尬地笑笑，她的目的是能與夜天淩說上幾句話，並非是想與文舒心說話，站在倒好，所有的話都被文舒心給說了，她只得到了夜天淩一個點頭。

蘇韻然欠身退了下去。

接下來，文舒心以去方便為由，離開了殿中。

比起殿中的燈火通明，殿外明顯安靜了許多，只是夜風吹過，文舒心仍舊可以聽到殿內傳出的絲竹管弦之聲。

文舒心閉眸靜靜享受了一會兒，睜眼便悄悄摸索著去了洛櫻的院子，她明白洛櫻不會像想象之中的那樣簡單。她聽說此次酒宴洛櫻仍舊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

更何況，路丞相和路霏霏身子都健康的很。文舒心很想不通，他們兩個究竟是為什麽要與血月組織合作，血月組織抓來的女子都是用來煉制丹藥，又是給誰用的呢？

文舒心之前便問過夜天淩這個問題，夜天淩只是說了或許丞相是想要長生不老。可文舒心仍舊覺得不可能，畢竟不是神話，誰又會相信用人的血肉之軀煉制出來的丹藥可以長生不老呢？

她在洛櫻院子的門口站了許久，聽到兩名婢子討論，其中一名說道:“真不知洛貴人這樣柔和的一個人怎的會患上這種奇怪的病。”

另外一名碰了之前婢子一下:“小聲點，洛貴人將將睡著，萬一你的話將她吵醒了，豈非不妙？”

兩名婢子一人端著一個竹木盆子偷偷離開，文舒心在其離開之後，潛入了院子內，她進了洛櫻的房間，想要為洛櫻診脈，看看她患上的究竟是什麽病。

可她將將靠近洛櫻，手還沒有放在洛櫻的手腕，洛櫻便倏然睜開了眼睛，文舒心在慶幸她帶了面罩的同時便見洛櫻在枕頭下面摸出了匕首，朝著文舒心砍過去。

文舒心躲閃不急，被洛櫻傷到了胳膊，隨後跑到簾子後面，迅速進了芥子空間。

她在芥子空間內松了口氣，不停地擦著胳膊上的鮮血，一臉不開懷的模樣:“還說有多麽虛弱，看砍我時候的勁頭，哪裏有分毫虛弱的模樣？”

她一邊想著，一邊在胳膊上忍痛撒了一些金瘡藥，又用布料纏了幾圈，隨後文舒心便又換了身衣裳，回到了大殿當中。

文舒心心事重重地坐回了原位，夜天淩看到她前來，將酒杯放下，好奇道:“心兒，方才你說要去如廁，怎的換了一身衣裳？”

文舒心不語，依舊滿腹心事，似乎在思考什麽事情，嘴裏還嘀嘀咕咕的。

見此，夜天淩將胳膊搭在了文舒心的肩膀上，關懷:“心兒，究竟怎麽了？”

“沒事。”

文舒心一瞬間回過神來，她只是搖了搖頭。

“你還未曾回答我，為何出去一趟便換了一身衣裳？”

夜天淩的話，讓文舒心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她認真思索一番，便笑著回答道:“那是因為我之前的衣服，不小心……”她轉了轉雙眸，原本是不想說那些令人惡心的話的，只是如今文舒心只能道:“其實歸根結底也沒有什麽，不過是衣服不小心沾到了一些不好描述的東西。”

文舒心一直幹笑，夜天淩面色微微變了變，接下來便一直獨自喝著悶酒。

文舒心再次陷入了沈思，就方才那一下，她已經可以確定，洛櫻不會是正常人，她的武功足夠高強。原本洛櫻便是將門之女，有些武功傍身根本無可厚非，可是洛寧遠卻說過洛櫻身嬌體弱，一個身嬌體弱的人如何能夠習得這樣的武功。

很明顯，洛寧遠撒了謊。

文舒心已經開始懷疑洛櫻的身份了，她緊緊握住雙拳，生怕洛櫻會做出什麽威脅到夜天淩的事。

“天淩，我再出去一下。”她見夜天淩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連忙打斷，“什麽也別問，我很快會回來，左右這酒宴也用不到我什麽。”

文舒心轉身離開，她又扭頭，“我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夜天淩蹙眉，他為何總感覺今日的文舒心不太對勁，可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索性直接由文舒心去了。

文舒心出了大殿，找了個僻靜無人之地，便鉆進了芥子空間，而後離開了皇宮，去了鳳飛樓。

秦寒煙看到文舒心來的如此晚，很是詫異，“主子，您這麽晚了，怎麽來了這裏？”

文舒心不答，先倒了杯水，一口氣喝下去，又道:“咱們長話短說吧，我今日是有極其要緊的事情。我需要你們去調查一下洛寧遠這個人。”

“是。”

文舒心又道:“還需要你們再去之前的血月組織的據點再次勘察一番，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總之小心為上吧。”

文舒心擦了擦嘴角，她豪爽道:“我的話說完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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