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五十七章樓主,你在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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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舒心逃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撲倒在地,她連起來的勇氣都沒有。地面上亂生的雜草將她的身形淹沒。有些帶刺的荊棘刺紮文舒心的身體,她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為心上的疼痛要比身體上的疼痛嚴重的多。

此時,她連眼睛都不敢張開。只要她一睜開眼睛,她的眼前就是一片血海。一個充滿生機的村莊竟然被她屠戮成了連點人骨頭渣都沒有了的猩紅血海?她不敢相信?她也不肯相信?這怎麽會是她做出來的惡事?她難道真的有這麽邪惡嗎?他無法面對眼前這一切!

文舒心的雙手抓著地面。雙手握著兩把沙土!這裏真實的土地觸感,讓文舒心疼的心更加恐懼!人變成了水,土變成了河!這種無法想象的事情,她親身經歷了?她親手造成了!世界只剩下紅色?那些花!那些草,那些雞豬都去了哪裏?那些生命都去了哪裏?

文舒心不相信,文舒心不甘心!她翻身跪在地上,望著手中抓著的兩把沙土,突然之間她放聲大嚎起來。就對著那兩把沙土大嚎!沙土還有個形狀,而那些人,那個村莊已經變得無形了。再也找不到了!

文舒心又放眼四野,不論是眼前,還是遠山,極目所到之處,到處欣欣然,陶陶然。生命還依舊如故,這裏沒有感染到任何悲慘之相。這裏還有花容,這裏還有葳蕤!這裏生命還依然安好!文舒心突然可憐起那些被她殺死的人和動物!她開始頓足捶胸大哭起來。挫腳撓心的大哭!

夜天淩躲在不遠處的一叢草蓬裏,默默的註視文舒心此刻的樣子。他知道她現在很後悔,他知道她現在想要改變事實?他知道她此刻痛心疾首!但是事情已經發生,怎麽還能改變!只有接受眼前的事實,才是最終的結果。夜天淩不想去勸解文舒心。他只想要文舒心發洩出來。發洩出來才能解除心裏的疙瘩,不然心裏的那個結永遠都解不開,甚至還會變成負累,讓她變得更加瘋狂。夜天淩只是坐在離她不遠處,心裏謀劃著如何擊垮造成這種慘狀根源的荊雲嵐。夜天淩認為是荊雲嵐利用自己的血,間接促成了文舒心屠戮村莊的事實。他要找他報仇!他要替收留他們的二位老人報仇。他要替被文舒心屠戮的整個村莊報仇!

一只小小的馬蜂圍繞著他的身前身後飛動,嗡嗡的亂響。他急不可耐的揮動手臂驅趕它們。一個叱咤風雲的戰將竟然連自己是誰,連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豈不是連只嗡嗡作響的馬蜂都不如嗎?他一揮手,無情的將一只馬蜂穩穩的抓在手心裏。馬蜂蟄了他的手,他無動於衷。他的眼眸迅速的眨動了幾下,心裏謀劃的計策早已成型,即將按照他的設計一步一步開始實施。

聽著文舒心無法遏制的哀嚎,夜天淩的心隱隱的抽動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聽到她這樣的哭聲,心裏很痛。很不忍看她那裏哭!但是這種想法只是稍縱即逝,代之而來的是他在心中籌劃成型的計謀。他要讓眼前這個女人成為他的棋子。他要從她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出身之謎?他要從她的身上找到徹底擊敗荊雲嵐的重重疑點。他必須找回自己,他必須擊敗荊雲嵐。他必須還自己的本來面目!而她?她只是他尋找記憶的一枚棋子,他對她沒有任何感情!這樣狠辣的女人,他不會愛是她!

文舒心哭不動了,嗓子發不出任何聲音。握著沙土的雙手垂在地上,早已僵直。她“噗通”一聲,倒在沙土之上,暈了過去。

夜天淩聽到文舒心那裏有了聲音,擡頭張望,哪裏還有人影。他擔心的起來,跑了過去,只看見文舒心躺倒在沙土之上,已經人事不知了。

這裏沒有人煙,只有不遠處矗立的山頂,還有山上郁郁蔥蔥的樹木。幾只飛鳥從頭頂上飛過,喳喳的叫著,讓夜天淩感覺這裏更加荒涼!

夜天淩決定帶著文舒心到山上看看,即使找不到藏身之處,也可以找到一些食物。最起碼他可以果腹,不至於在挨餓。因為他需要補充體力,然後在實施計劃。

夜天淩再次將文舒心背在後背之上,踏著一蓬蓬亂草荊棘藤蔓,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山上走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夜天淩才在山上找到一處可以隱身的山洞。他將文舒心放在山洞裏的一個角落,又到山洞外尋了些雜草鋪在地上,最後把文舒心放在雜草之上,將她安頓的舒適一點。這才又出了洞口,去洞外尋找食物。

撿了幾塊石頭,摘了一些野果,又用樹枝做成一根木箭,射住一只山雞,又才回來山洞之內。

用石頭取火,點燃雜草取暖。然後架起木簽子開始烤野雞。

面對樹枝架起的火堆,夜天淩心無旁騖的烤著野味。偶爾往文舒心躺著的地方看幾眼。瞧著她一直沒有動靜,他也就只想著等她醒過來之後,他該如何開口問她一些事情,怎樣才能實施自己的計謀。

文舒心暈了大半夜,到了夜半,她才有了意識。她微微的動了一下手指,只這麽簡單不宜被發覺的動作,夜天淩在第一時間都感覺到了。他握著這一雙手,急切的喊道:“文舒心,你醒了嗎?”

文舒心耳聽著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傳過來,是夜天淩在叫她的名字!是夜天淩在召喚她!她心裏猛然這麽一驚,倏然睜開閉了很久的眸子。幽暗的山洞之內,身旁是俯視她的夜天淩。還有發出紅色火光的一堆火,忽明忽暗,劈啪作響的樹枝燃燒成了灰燼。一道糊香的烤雞味在空氣中彌漫。她還知道吃?這仿佛是幾個世紀前的記憶了?

夜天淩見文舒心睜開眼睛,無助的望著自己,他即刻又喚了她一聲:“文舒心,你醒了。”

文舒心驚喜之餘,又伴著隱隱的傷心。面前這個男人,什麽時候才會記起她?什麽時候才能同她一起回家?一起回到屬於齊王齊王妃的那個家?不!即使不能夠回到齊王府,哪怕他能記起她就好!她可以跟著他浪跡天涯,亦或者隱身市井,那都無所謂,只要他們倆在一起就好。文舒心可憐巴巴的盯著夜天淩的那種即熟悉又陌生的臉頰,沙啞著聲音回答道:“你好,夜天淩。”聲音小到難以聽清,難以分辨。這聲音是從文舒心的嗓子眼裏發出來的,微弱的如蚊蠅在轟鳴。

夜天淩急道:“我很好。你也很好是嗎?”

文舒心聽著夜天淩的擔心,聽著夜天淩的問候,她的心裏被一股股暖流包裹。屠村的那種撕心裂肺的傷痛就好像是前世做過的事情一樣,深深的埋在她的心底,忘得一幹二凈。

不,不是忘了,而是她不願再想起,不敢再想起。她寧願把他們深埋在心底,永遠不願記起。因為那是她無法承受的罪惡!

文舒心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很好。

夜天淩臉上露出笑意。

就在二人甜蜜對話的時候,夜天淩感覺洞外有雜沓的腳步聲。還伴有紛亂的對話。從這些落地的腳步聲判斷,夜天淩確定這些人都是武功高手,而且都是工夫了得之人!

“頭領,這裏有一個山洞,要不要進去看看?”貌似一個手下的問當官的。

夜天淩將文舒心拉起來,以備出現無法想象的敵情。

文舒心靠在夜天淩的身畔,側耳細聽。她覺得這道說話聲非常熟悉。“莫不是鳳鳴樓的手下來尋自己了?”她對夜天淩道:“聽聲音好像是我的手下,我們出去看看?”

夜天淩心裏猜疑。她到底是什麽人?她還有手下?一個王妃會有這麽強勢的手下?一個王妃為何會豢養這麽高手的手下?不過,既然文舒心說是她的手下,夜天淩心裏還是舒了一口氣,這總比被逮回到荊雲嵐的明空境要好!

一群人執掌著燈明火把,冒然出現在山洞裏。他們剛進洞裏就聞到一股烤雞味。

一個鳳鳴樓成員大聲說道:“頭領,你聞到烤雞味了嗎?”

一邊的成員則說:“就知道吃,頭領,我倒是隱隱看到裏面有火光?”

“我也聞到了,裏面一定有人,說不得就是樓主呢?趕緊找。你,你,你們倆守在洞口,其他人跟著我,成扇形馬上進洞查找。”貌似頭領的吩咐。

一群人掌著通明火把向山洞之內查找,同時有幾個鳳鳴樓成員亮開嗓子喊:“樓主,你在裏面嗎?”

“樓主,你在裏面嗎?”

他們發出聲音,是想給文舒心一個信號。是告訴樓主,他們來了,不要害怕。

文舒心聽來人喊樓主,就確定是自己的鳳鳴樓成員。她低聲對夜天淩說:“是我的手下來尋我了?我們向外面走!和他們匯合!”

夜天淩瞧著氣力游若的文舒心終於還是有力氣說話了,他知道她的心傷好了一半,剩下的就只是需要時間來慢慢療傷。那道心裏的傷痛只能靠時間慢慢消退。

夜天淩攬住文舒心的腰肢,慢慢向洞口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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