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心平淡地喊了句：“三萬兩。”

“噗——”這一次不是月意，而是林公子，剛喝進嘴裏的茶就全部噴了出來。

那林公子目眥欲裂，惡狠狠地朝文舒心瞪過來，文舒心還笑瞇瞇地朝他招了招手。

老鴇仿佛看到天上開始下銀子雨了，滿含期待地看向林公子，但林公子卻忿忿地低下了頭，拳頭死死捏在一起。

老鴇雖有些失望，但還是按照規矩喊道：“那位小公子喊出了三萬兩，三萬兩一次！”

林公子被氣的要嘔血了。

“三萬兩兩次！還有沒有要加價的了！”老鴇繼續喊。

林公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肺都快氣炸了。

“三萬兩三次！成——交！”老鴇幾乎是在用生命嘶吼。

“哇——”全場爆發出鋪天蓋地的驚呼。

文舒心站起身，笑著向四面八方抱拳行禮：“承讓承讓。”

而那林公子都快把一口牙齒咬碎了，最後狠狠瞪了文舒心一眼，一臉慘白地在人群的奚落聲中遁走。

韓子瑜看著他淒涼的背影，笑得心滿意足。

文舒心終於忍不住了，問道：“你和那人到底有什麽仇啊？竟然煞費苦心地專門請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氣他。”

韓子瑜有些驚訝，問道：“你不認識他？”

文舒心搖頭：“不認識啊。”

“哈哈，難怪你擡價時那麽坦然，好吧，那就由我介紹一下，”韓子瑜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是你們東霖國堂堂猛虎大將軍林威道的義子，林青霖。”

“林威道的義子？！”文舒心大吃一驚，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好像她一不小心又給夜天淩惹事了……

不過今天她是女扮男裝啊，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吧？

看著文舒心不斷變化的表情，韓子瑜問道：“怎麽，後悔了？”

“怎……怎麽可能，我的字典裏就沒有後悔二字，不就是林威道的義子嗎，我完全沒在怕的。”文舒心挺著胸脯嘴硬道。

韓子瑜忍不住笑起來，說道：“沒後悔就好。”

“不過你也真是夠幼稚的了，豪擲三萬兩白銀竟然只是為了找他的不痛快。”文舒心嘖嘖嘴說道。

韓子瑜說道：“出於身份原因，我不便公然與他作對，所以只能這種小事上找他的麻煩了，而且還不能親自出馬，今日是多虧了有你相助。不過我也不虧啊，花了三萬兩銀子，不僅尋了個開心，還結識了你這樣的女中豪傑。”

“女……女中豪傑？！你……你看出來了？！”文舒心還以為自己偽裝得非常好呢！

韓子瑜輕輕一笑，說道：“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

“那你還裝！裝什麽裝！”文舒心氣得捶了他一拳。

“哈哈，姑娘莫動氣，這件事是我錯了，我當罰。”韓子瑜躬身行禮道。

“哼！”文舒心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說話間，那老鴇已經扭動著肥碩的腰身從舞臺上走了下來，行至文舒心身邊，一邊搓手，一邊腆著臉笑著說道：“這位小公子，可否隨我去交錢？鹿鳴姑娘已經在樓上等您了。”

文舒心朝身後一指，說：“讓我小弟去跟你交錢。”

老鴇一楞，韓子瑜無奈地笑笑，說道：“在下隨你去交錢。”

“哦，好，誰交都一樣。”老鴇重新笑成了一朵花。

韓子瑜去跟老鴇交錢，文舒心則在眾人無比艷羨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往樓梯上走去。月意再一次羞得滿臉通紅，小心翼翼地拉拉文舒心的袖子，低聲問道：“王……王妃，咱們……咱們真的要……要……去和那個……”

“哎呀你怕什麽，大家都是女人，坐在一起聊聊天有什麽啊。”文舒心說道。

月意稍微松了口氣，這才忸忸怩怩地跟了上去。

文舒心在一個丫鬟的指引下來到鹿鳴的房間，輕輕一敲門，裏面傳出黃鶯般悅耳動聽的聲音：“請進。”

文舒心聽了這聲音，竟然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顫，這聲音也太特麽好聽了吧？！這要是生在現代，絕對是唱歌天後級別的啊！

文舒心頓時激動不已，迫不及待地推門進去，結果驚訝地發現，這裏竟然被布置成了新房的樣子，到處都是大紅色，窗上墻上貼著囍字，床帳也換成了喜慶的紅色絲綢，床上坐著一個身著婚服、頭蓋蓋頭的女子，雙手因為緊張而緊緊握在了一起。

文舒心忽然被這場面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忙拉過月意，伏在她耳邊小聲問道：“這什麽情況？”

月意頭搖的像撥浪鼓：“我……我也沒經驗啊……”

就在文舒心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該離開的時候，韓子瑜交完錢過來了，一看文舒心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唇角不禁彎起，上前說道：“這是所有青樓的習俗，當一個女子要交付她的初夜時，就會將房間布置成婚房的樣子，她本人也會打扮得像出嫁一般隆重，這並非沒有道理，畢竟這和出嫁差不多，從這一天開始，女子就要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了，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文舒心心中怪難受的，嘴巴耷拉著，輕輕嘆了口氣：“唉……”

“人各有命，公子不必為鹿鳴嘆氣。”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鹿鳴輕聲說道，同時慢慢掀開了她的蓋頭，眼波流轉，盈盈看向文舒心，而文舒心當場就呆住了，這是一張何等傾國傾城的面孔啊！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發如浮雲流水，眸若熠熠星辰，根本教人移不開視線，文舒心此生從未見過如此絕色女子。

月意同樣看呆了，嘴巴大張著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韓子瑜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悠哉地走進屋裏，隨意地坐下，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

文舒心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眼神卻仍是盯著鹿鳴，驚嘆道：“鹿鳴姑娘你……真的好美啊……”

“好美啊……”月意也點著頭附和道。

鹿鳴掩唇一笑，眉眼稍微，整個房間都好像被她照亮了，竟讓文舒心覺得有些晃眼。

文舒心當即發誓，如果真的能重新投胎做個男人的話，就是死也要娶了鹿鳴！

韓子瑜笑道：“你們倆就別傻站在那裏了，過來坐啊。”

“對，兩位姑娘快坐吧。”鹿鳴站起身，為文舒心和月意斟茶。

文舒心一楞，忙問：“你怎麽知道我是女子？”

鹿鳴微笑道：“姑娘相貌如此俊俏出挑，我怎麽會看不出呢。”

文舒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嘟囔道：“你才是俊俏出挑呢，真的太他媽俊俏了。”

“嗯？”鹿鳴有些沒聽清她的後面半句話。

“沒沒沒，沒啥。”文舒心趕緊擺手，坐在桌前喝了杯茶蓋過這個話題。

韓子瑜對鹿鳴說道：“真是抱歉了鹿鳴姑娘，因為我們兩人攪壞了你的初夜。”

“不會啊，跟兩位相處十分愉快，比服侍那些男子高興多了。”鹿鳴漾起一個燦若春花的笑容。

文舒心看著鹿鳴，忽然生出一股憐惜來，為何如此絕色美人會淪落到這樣的青樓呢？她的身世一定很悲慘吧？

鹿鳴註意到文舒心悲傷的眼神，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似的，馬上又補充道：“不過大部分的客人都對我很好，我在這裏過得也很開心的。”

韓子瑜也有心緩解文舒心的心情，便說道：“文姑娘還未聽過鹿鳴姑娘唱曲吧？不知今日有沒有耳福聽鹿鳴姑娘露上一手呢？”

鹿鳴微微一笑，說道：“榮幸之至。”

鹿鳴打開墻角的一個盒子，從中拿出一把琵琶，坐在窗邊，傍晚的斜陽暖暖地籠罩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圈淡金色的輪廓，愈發讓她看起來不像凡夫俗子，而像是誤入塵間的天仙一般。

鹿鳴猶抱琵琶半遮面，纖長白皙的手指彈響了第一個音，緊接著是流水般動聽旋律，前奏響過，鹿鳴輕輕張口唱了起來，果真是猶如天籟一般，第一聲就將人的心臟和耳朵同時抓住，像是在講述一個溫馨感人的故事，猶如一股暖流緩緩浸潤著全身，讓人說不出的愜意舒適。

一曲唱畢，文舒心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聽到韓子瑜的鼓掌聲，她才後知後覺地鼓起掌來，緊接著就激動地叫好：“太好聽了！鹿鳴姑娘！真是太好聽了！我今天可算是明白什麽叫‘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了！”

鹿鳴有些羞澀，半低著頭鞠了個躬，說道：“謝謝姑娘謬讚。”

“真的好好聽啊！鹿鳴，我以後還能來聽你唱歌嗎？”文舒心眼睛閃閃亮亮地看著鹿鳴。

鹿鳴忍不住笑道：“當然可以了，只要姑娘不嫌這音樂嘔啞啁哳難為聽便好。”

“怎麽會難為聽！真的太好聽了！”文舒心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除了“太好聽”三個字就再說不出其他形容詞了。

“現在時辰還早，那鹿鳴便獻醜再唱一首吧。”鹿鳴再次抱起琵琶坐回了座位。

文舒心剛要拍手叫好，結果眼睛無意中看到窗外，喉嚨裏的話硬是被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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