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舒心的印象中，夜天淩好像很少這樣誇人，誇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絞在一起，不知該如何回答。

夜天淩看著她害羞的樣子，心裏像被貓咪舔了一口似的，臉上的笑意更深，說道：“你可以想想你想要什麽賞賜，等回到都城我什麽都滿足你。”

文舒心也沒什麽想要的，便岔開話題問道：“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夜天淩答道：“明日就回。”

文舒心還是挺開心的，畢竟出來這麽久她都有些想念月意了，而且她這次秘密出來沒有驚動任何人，一直讓月意給她撐著，也真是苦了月意，就是不知道這期間魏側妃和文舒妍有沒有去找麻煩。

文舒心點頭道：“那我一會兒就回去收拾行李。”

夜天淩又說道：“你明日與畫眉回去，我比你們晚一天。”

文舒心不解地問道：“為何？”

“我回都城時肯定會在城門口受到很多人的迎接，但你是偷溜出來的，如果跟我一起回去，不是就會被人知道你不守婦道在外亂跑了嗎？”夜天淩一臉調笑地看著她。

文舒心臉上一紅，轉開了視線，不情不願地說道：“哦，知道了。”

夜天淩笑了笑，說道：“沒事，你也就比我早一天，不必想我。”

文舒心頓時羞惱得滿臉通紅，氣道：“誰會想你啊！我巴不得你永遠也不要回來呢！”

夜天淩笑意不減，眉眼彎彎，寵溺地說道：“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文舒心臉上燙的厲害，悶著頭不說話了。

夜天淩看了看天色，說道：“差不多要吃午飯了，你過來和我一起吃吧，正好江城郡守張季張大人的身體也恢覆了，你們還沒正式見過面，趁此機會見一面吧。”

文舒心微微偏了下頭，疑惑地問道：“為何要我見？”

“張大人是個好人，你多認識一些好人總是沒有壞處的，或許將來會對你有幫助。”夜天淩淡淡地說道。

文舒心心中驀地一動，真切地感受到了夜天淩對她的關心。

於是文舒心暫時告別了夜天淩回去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又去正廳與夜天淩和張季一起吃午飯，文舒心很相信夜天淩的眼光，既然夜天淩說是好人那就一定是個好人，文舒心還未見面就對張季有了不錯的印象，見面之後更是發現此人心系國家、體恤百姓，是個難得的好官，文舒心與他的交談十分愉快，確實讓人很有與他交朋友的想法。

而張季也早在病床上就聽說過了齊王妃的種種英勇事跡，對她的智慧和膽識很是欽佩，今日一見，確實感受到了文舒心那種非凡的人格魅力，不過短短幾句交談，張季就已經看出她有著過人的謀略，對很多事情都具有獨到的見解，而且性格還溫柔隨和，完全沒有王妃的架子，更沒有那種都城大戶人家小姐的嬌貴，令他很是刮目相看。

張季畢竟是古代人，不明白現代有個詞叫“情商”，如果他知道這個詞，一定會不遺餘力地稱讚文舒心的情商是何等之高。

吃完了飯，文舒心回到房間與畫眉收拾東西，次日一大早就在夜天淩和蒼隼的陪同下來到了江城城門口。

文舒心與夜天淩走下馬車，夜天淩微笑著說道：“一路平安，我很快就回去了。”

文舒心點點頭，說道：“我這就走了，你快回去吧，早晨霜重，當心著涼。”

雖然只是隨口一句關心，卻讓夜天淩胸口驀地一暖，臉上不自主地笑起來。

文舒心倒是沒有註意到他燦爛的笑容，重新坐回馬車，吩咐車夫趕路。

夜天淩站在原地目送著文舒心的馬車消失在晨霧中，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蒼隼終於看不下去了，上前小聲提醒道：“殿下，王妃已經走得看不見了，咱們啥時候回去？”

夜天淩這才回過神來，跨上馬往府衙騎去。

蒼隼無奈地搖搖頭，感覺夜天淩真的沒救了。

這時夜天淩忽然扭過頭來，叫了一聲“蒼隼”，嚇得蒼隼還以為自己的動作被夜天淩發現了，上身立刻坐得筆直，朗聲應了一聲：“是！”

夜天淩奇怪地看他一眼，淡淡地說道：“給皇上發一封急信，說我明日就返回都城向他匯報此行的工作情況。”

蒼隼松了口氣，他就覺得自己的小動作是不可能被夜天淩看到的嘛，於是應道：“是，屬下一回去就發。”

“哦還有，”夜天淩再次扭過來來，“以後別在我背後做小動作，我都能看到。”

“……”蒼隼欲哭無淚，悲壯地點了點頭。

兩日後，都城梁州，皇宮內。

皇上正在和皇後品茶下棋，氣氛恬靜平和，秋風中送來桂花的馨香，棋盤周圍也落了些淺淡的黃色殘花，愈發讓整個畫面增添了一股美感。

皇後的白子輕輕落在白玉棋盤上，發出好聽的一聲“叮”，夜天絕面含微笑，認真思索著眼前的棋局。

只可惜，此時有一個頗煞風景的公公壯著膽子上前，小聲說道：“皇……皇上，齊王殿下的寄來一封加急書信。”

夜天絕的動作明顯一僵，臉上的笑意也有些凝滯，說道：“拿來。”

公公趕忙顫抖著將那封信遞了上去。

夜天絕展開信紙，前前後後看了兩三遍，臉色愈來愈黑，眼中是噴薄而出的怒火，到最後，夜天絕將信紙狠狠揉成一團，使勁扔在了地上。

那公公嚇得當即跪倒，顫抖地磕頭說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後甚至都不用看信的內容就已經能猜出個大概了，她與夜天絕夫妻十幾年，這種場景都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絲毫沒有慌亂，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失，只是給地上跪著的公公使了個眼色，公公立即明白，馬上爬起來跑掉了。

皇後又對身邊的宮女們說道：“都下去吧。”

“是。”眾宮女巴不得趕緊離這裏遠遠的，立刻就走了個精光。

屏退了外人，皇後這才緩緩說道：“皇上，該您落子了。”

夜天絕氣道：“這都什麽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思下棋。”

皇後微笑道：“皇上，不走到最後一步，誰也不知道贏家會是誰，但如果還沒到最後就放棄的話，可就一定不可能贏了呢。”

夜天絕一楞，擡頭看向皇後，皇後臉上依舊是溫柔的笑容，可她的眼睛裏卻分明閃爍著不可言說的光芒。

夜天絕是何等聰明的人，他馬上便明白了皇後言語中的深意，苦笑了兩聲，說道：“沒錯，你說得對，不到最後沒有人知道贏家是誰，雖然現在齊王暫時逃過一劫，但一切都還沒結束，來日方長，朕一定要贏。”

皇後輕輕一笑，說道：“不，是皇上一定會贏，您是先皇唯一指定的繼位者，是東霖國真正的主人，不管齊王曾經有著何等赫赫功勳，他都只是一介不受先皇先皇看好的王爺，您才是真龍天子。”

經過這一番話，夜天絕的心情終於有些平覆了，感激地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皇上過譽了，臣妾才疏學淺，都是胡亂說的。”皇後笑道。

“但，齊王此去江城，雖沒有如林威道所言掀起太大的風浪，但他確實在那裏發展了自己的勢力，想必現在江城百姓都為他是瞻，江城郡守張季也必然對他言聽計從，這都是隱患啊。”

皇後嘴角一勾，說道：“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謂‘防微杜漸’，不就是在他羽翼未豐之時直接斬斷他的翅膀嗎？現在還為時不晚。”

夜天絕眉頭微皺，說道：“這樣的道理朕豈會不懂，只是那張季在江城做郡守的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將江城治理得很好，可謂是大功臣一位，朕著實不忍心……”

“皇上，每一條路上都註定布滿鮮血，犧牲在所難免，張大人為東霖國的偉大基業做出的卓絕貢獻將流芳百世，世人永遠不會忘記他的。”皇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皇上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慢慢點了點頭。

齊王府，雪仙居內。

月意獨自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用手肘支著頭打著盹，她正魂游九天呢，忽然感覺鼻子裏癢癢的，她不受控制地“阿嚏！”打了個大噴嚏。

緊接著耳邊就爆發出一陣笑聲，月意憤怒地看過去，眼前笑的前仰後的兩人卻令她頓時楞在了原地。

“王……王妃？”月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錯！我胡漢三又回來了！”文舒心雙手叉腰，朝月意痞痞地一笑，挑了挑眉。

月意激動地大喊大叫：“啊啊啊啊王妃你終於回來了！讓我好等啊！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都快在府中悶死了！”

畫眉連忙去捂她的嘴，警告道：“小點聲啊你！不怕隔墻有耳嗎？”

月意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壓低了聲音說道：“王妃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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