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舒心、封南靖與畫眉一起繼續踏上了前往江城的旅途，而此時此刻，夜天淩也如畫眉所料的那樣，已經到達了江城。

夜天淩發現，江城的災情遠比當地府衙奏折上說的嚴重多了，走進江城的城門，街上隨處可見奄奄一息的百姓，還有橫七豎八的屍體，因為沒有人及時處理，已經開始腐爛，蒼蠅嗡嗡地圍在屍體周圍躁動著，人一從旁邊經過，就會“哄”的一下飛散，等人離開了，便再重新爬回那些腐肉上，貪婪地吮吸。

夜天淩的眉毛緊緊地皺著，蒼隼受不了城內沖天的臭味，忙上前遞給夜天淩一個手帕說道：“殿下，味道不好，您捂一捂鼻子將就一下吧。”

夜天淩厲聲道：“你可看到這城中幸存的百姓哪個鼻子上捂著東西了？難道他們就不嫌臭氣難聞嗎？”

蒼隼臉上一窘，趕緊把手帕收起，夜天淩身後的其他侍衛也忙放下了捂在鼻子上的手。

夜天淩看著滿目瘡痍的城鎮，心痛不已，明明朝廷早就下發了賑災的銀糧，為何這些幸存的百姓仍是一個個衣不蔽體、瘦骨嶙峋呢？

這時，夜天淩忽然註意到，在一個昏暗的巷口，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爬在地上的垃圾堆旁邊，樹枝般幹枯的手指不斷地在垃圾中翻找著，忽地一顆腐爛的葡萄滾落出來，她眼睛霎時一亮，立刻將其撿起塞進了嘴裏，迫不及待地咀嚼起來。夜天淩看到這一幕心中狠狠一疼，他快步走了過去，輕柔地將她扶起，說道：“老夫人，我這裏有食物。”說完朝蒼隼一伸手，蒼隼趕緊將昨夜剩的一些幹糧拿了出來。

夜天淩將油紙打開，拿出裏面的一個饅頭遞給老婦，還不等他說話，老婦就瘋狂地一把奪過那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簡直像是多年沒有吃過飯一樣。

夜天淩心中愈發悲涼，柔聲說道：“您慢點吃，我這裏還有很多，別噎著。”

老婦眨眼間就把一個饅頭吃下了肚，夜天淩忙又遞給她一個，老婦伸手去接，同時擡起頭朝夜天淩看去，眼中頓時溢滿了淚水，嗓音沙啞地說道：“謝謝你孩子，你真是個好孩子……”

然而就在這時，其他災民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他們像是聞到了饅頭的香氣一般，立刻蜂擁而至，眼中冒著饑餓的綠光，仿佛已經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不停地向夜天淩簇擁，口中大喊著：“我也要吃！”

“好餓！我好餓！”

“饅頭！那個人有饅頭！”

眾侍衛大吃一驚，當即要拔刀恐嚇失控的災民，但夜天淩卻厲聲制止：“都給我把刀收起來！”

蒼隼哪敢違抗夜天淩的命令，只能不情不願地把刀放回去，但還是伸展手臂，與其他侍衛一起將夜天淩牢牢護在身後，不讓他們直接接觸到夜天淩的身體。

越來越多的災民湧過來，像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像前湧動，就連蒼隼都快要堅持不住，只能拼死咬緊牙關阻止他們繼續向前。

夜天淩朗聲說道：“請大家稍安勿躁！每個人都會有饅頭的！不要擠不要急！”

蒼隼也忙說道：“對對！大家稍微往後退一退，我們這就給大家發吃的！”

可百姓們生怕自己稍微一離開他們就逃走，不管蒼隼怎麽喊都還是不停地向前逼近，沒有任何人後退。

夜天淩解下自己的腰牌，向災民們高高舉起，說道：“諸位！我乃當朝齊王夜天淩，皇上特命我來此治理水患、平定災情，所以我後面的馬車上全部都是賑災錢糧，保證每個人都有份！若我有一句欺瞞，任由五雷轟頂！”

有了夜天淩的這句話，騷亂的災民才終於冷靜了些，不再繼續向前逼近，將信將疑地看著夜天淩，也同樣打量著他身後的那輛馬車。

夜天淩反身走到馬車前，一把將馬車上的遮雨布扯下，果然全是滿滿的糧食，夜天淩又扯下另一輛馬車的遮雨布，裏面則裝著白花花的銀子。

“有救了！朝廷終於要救我們了！”

“謝謝齊王殿下！齊王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齊王殿下真是菩薩下凡！這下我們終於有救了！”

災民們一時間群情激動，全都高聲歡呼起來，不少人甚至留下了熱淚，不知是誰忽然跪下給夜天淩磕起頭來，緊接著其他人也不斷地跪下去，到最後，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口中高呼著“齊王殿下”，不斷地磕頭。

夜天淩心中五味雜陳，忙說道：“大家快起來罷，不必拜我，這都是皇上對大家的關心，我只是來轉達皇上的聖恩而已，大家要謝就謝皇上龍恩浩蕩吧！”

這下，災民們紛紛改口，高呼起“皇上萬歲”了。

接著，夜天淩讓侍衛們給百姓分發錢糧，自己則與蒼隼一起前往江城的府衙。

路上，蒼隼不滿地嘀咕道：“那些銀糧明明就是從咱們齊王府帶來的，皇上給撥的賑災銀糧估計還沒從京城出發呢，為什麽要讓百姓感謝皇上啊，明明就應該感謝殿下您……”

蒼隼還沒說完，夜天淩就丟了個冷冷的眼神過去，嚇得蒼隼肩膀一聳，趕緊閉上了嘴。

夜天淩教訓道：“教了你多少次，在齊王府外就管好你的嘴，別什麽話都往外說，難道只有你長著嘴嗎？”

蒼隼悻悻地摸了摸頭，低聲道：“屬下知錯了……”

夜天淩無聲嘆了口氣，觀察了一圈四周，低聲道：“怎麽跟了我這麽久還是不長腦子，難道你覺得這裏沒有皇上的眼線嗎？你想想，若是皇上知道了這裏的百姓只記著我的恩情，我還有命回都城？”

蒼隼這才恍然大悟，抱拳躬身道：“還是殿下深謀遠慮，屬下自愧不如。”

“虧你整日與畫眉待在一起，怎麽就不見你學學她的智謀？”夜天淩白了蒼隼一眼。

蒼隼臉上一紅，立刻辯解道：“屬……屬下沒有整日與畫眉待在一起……”

夜天淩輕輕哼了一聲，懶得揭穿他。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江城府衙，向門口的侍衛表明身份後很快就見到了江城郡守張季，張季是個年約四十歲的中年人，面相忠厚老實，來之前夜天淩查過他的資料，知道他在江城做郡守的五年裏一直兢兢業業、盡忠職守，將江城治理得還算不錯，所以很快就排除了他私吞賑災錢糧的嫌疑，見到他本人之後就更是打消了這種想法。

張季帶夜天淩查看了府衙的帳薄，之前皇上撥來的兩筆賑災錢糧都悉數記錄在案，每一筆支出都記錄清晰，夜天淩大致核對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作假的跡象，看來江城的災情確實比他想象的嚴重多了，撥來的那麽多錢糧竟然都已經悉數用光。

夜天淩在書桌前看著帳薄，張季則在一邊說道：“齊王殿下，您來的實在是太及時了，您若是再晚到一日，江城上下上萬的百姓就要被活活餓死了，朝廷撥來的糧食早在三日前就全部吃光了，臣向皇上上書多次，卻始終沒有回信，臣這幾日真的快急死了，幸好您今天來了，真是上天眷顧，讓江城的百姓能夠逃過一劫……”

夜天淩眉頭微蹙，問道：“城外的水一直沒有退嗎？”

“唉，已經半個多月了，每次剛要退一點，就又會連續下幾天幾夜的大雨，將剛要露頭的田地再次淹了……而且因為大水將官道也淹了，江城也無法隨時從鄰城獲取糧食，只能苦等朝廷的糧車從另一條小路進來。”張季哀愁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要想徹底治理水患，還是要以疏通為主，本王來之前仔細研究了江城附近的河道，感覺有幾處地方可以修個水渠，將田地的積水引流出去。”夜天淩放下賬本，從懷中掏出一張江城地圖，那地圖的紙張皺褶不堪，明顯已經被人翻看了無數次。

如此細節令張季大為感動，他心中忽然就湧起了希望，感覺江城終於能死裏逃生了。

夜天淩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張季聽，關於在哪裏修水渠、修什麽樣的水渠等等細節都說得十分詳細，而張季則利用他在江城生活五年的經驗為夜天淩提供了不少有價值的信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著，兩人熱烈地討論著，焚膏繼晷、廢寢忘食。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夜天淩和張季終於敲定了水渠的建造地點及建造方案，張季眼神明亮，絲毫沒有連續工作十來個時辰的疲憊，夜天淩也同樣精神奕奕，恨不能現在就召集人手去修建水渠。

張季看著被他們兩人畫的亂七八糟的地圖，心情激動，朝夜天淩深深一禮，動情地說道：“齊王殿下，謝謝您為江城百姓做的一切，能有您這樣殫精竭慮為百姓著想的親王，是整個東霖國的福分！”

“張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奉皇上之命做了分內之事而已，沒有你說得那麽誇張，你若要謝，就謝皇上的英明吧。”夜天淩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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