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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得顧平生,平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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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保姆抱著孩子在花園曬難得出來的冬日暖陽,韓潛路過瞧見了,保姆趕緊上前:“先生。”

韓潛看著繈褓裏胖乎乎的孩子,皺眉問道:“他母親呢?”

“太太。”保姆想了想,似乎有些為難:“太太昨天晚上就走了,說是……去美國了。”

韓潛表情不太好,知道這位家主有些不悅,保姆趕緊想著法子岔開話題:“先生您看,少爺瞧見你就不哭了。”

韓潛這才仔看,這孩子眼角旁果然還掛著淚珠,肉呼呼的鼻頭還有些微紅。只是此刻睜著大眼睛瞧韓潛,樣子虎頭虎腦的惹人愛。韓潛看著這嬰兒掛著淚珠瞧自己的樣子,這位黑道教父忽然就出了神,仿佛無息歲月劃過,他忽然想起多少年前他那個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弟弟,也是嬌嫩的倒在地上哭,最後掛著淚珠楞楞的瞧自己。

韓潛快到三十了,大概是年齡逐漸上去,又加上家裏多了個孩子,他總是難免長長想到他那個四年未見的弟弟。韓辰走後,韓潛從未聽過韓辰的消息,曾經有人委婉的跟韓潛提過,說:“那裏天氣那麽涼,三爺那個身子,怎麽習慣哦。”

想起這個,中午用餐時,韓潛才問起老管家:“韓辰他們在俄羅斯那邊近況如何?”

給韓潛添完茶,老管家一沈不變的蒼老猶如古鐘的聲音響起:“倒是沒有出什麽狀況,二爺近來也一直很安分,只是三爺……身體不大好。”

韓潛點點頭,嘗了一口今年新出的君山銀針:“韓辰的身體一向弱,韓子川沒給他請心理醫生嗎?”

老管家在身後的繼續說道:“先生,三爺病了四年了,不是原先的孤獨癥。聽二爺那邊來的人說,身體不大好了,一年不如一年,看上去……”

韓潛怔住,一時間忘了問其他的,只是隨著管家的話說:“看上去怎麽了?”

“那邊的醫生說,看上去怕是福壽將盡。”

那幅出自明朝晚期,說是皇家用過的,韓家祖輩買下來傳過來的青瓷茶具,就這樣在老管家短短一句話後,被摔到地上,一地碎片。

韓潛說:“讓阿城他們去機場候著。”

這位威懾整個東南亞黑道的教父聲音裏帶的顫抖,讓人難以相信。

韓潛說要去俄羅斯邊境,當天深夜就到了。他到韓子川他們住宅的時候,那邊的傭人也是眼尖的,韓潛只帶了寥寥幾個人,他們一瞧見韓潛的相貌,也隱隱猜到,趕緊上千迎接。韓潛不等見韓子川問情況,徑直讓人帶路去韓辰的臥房。

韓潛一進門就聞到濃郁的中藥味,他敲過去,屋裏的窗戶開著,窗戶下趴著一個人。韓辰背對窗戶,趴在書桌上,眼睛還閉著,像是睡著了。外面還在下小雪,韓辰頭上還有未化去的細雪。

韓辰瘦了許多,比起四年前,看上去明顯消瘦太多。

幾個手下和下人停在門外,錢正邦替韓潛關上門。韓潛走上前,步伐極輕。他走上前,瞧著自己這個四年未見的弟弟。

韓潛彎下腰,親了親對方光潔的額頭:“小辰。”

韓辰睜開眼睛,還迷迷糊糊的,瞧見韓潛近在眼前的臉。他楞了許久,他沈默著,韓潛就靜靜的靠著他,過了許久,韓辰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漂亮:“哥哥,你來接我了。”

伸手抹掉韓辰臉上的淚水,韓潛點點頭。

他想起那一年抱著被綁架後的韓辰,那時候的痛,傷筋錯骨,百苦難咽。可如今,他將人抱在懷裏,卻覺得心上細細密密,雖不致命,卻像是慢慢連呼吸都桎梏。他將懷裏這個弟弟,拋棄了四年,他震怒韓辰的背叛,這些發配邊疆的懲罰太微不足道。

可到最後,偏偏兩個人都一身狼狽。

韓潛長長嘆一口氣,他想起當年被他抱在懷裏的幼孩,這位一生戎馬,威震四方的教父,唯一一次紅眼眶,哽咽喉頭:“我們回家吧。”

寒冬的細雪飄進來,有的灑到兩人肩頭,有的卻飄落桌上,都是馬上融掉。浸濕了那張宣紙,連同上邊的字跡。

“平生一顧,至此終年;得顧平生,平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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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就是結局啦,番外以後會陸續上,時間不定。哥哥弟弟之間到底是不是愛情,有人在問我,露珠覺得哥哥對弟弟但目前結束更多的是一種長兄對一手養大的幼弟的親情吧,但又比那覆雜。是不是愛情,可是愛情但最後不都是相守相伴的聘請嗎?弟弟對哥哥呢,弟弟畢竟是個病人。估計他都不懂愛情是啥,但愛情不是也有占有,嫉妒和舍命的瘋狂嘛。寫到後面露珠自己也不好定義啦,大家都各自有看法吧。能陪露珠一直更,看到現在的朋友們,射射啦。最後露珠表示很開心,給你們摸雞雞喲

光棍節番外(一) 日常

開春的時候,韓家的老管家去了,走的時候八十五歲,有人說這也不算壞事。這老管家伺候了韓家三代夾住,心細沈穩,該拿主意的時候絕不猶豫。這麽多年過來,韓家那些明裏暗裏的事兒,老管家見得多了,可從沒透出過一件。

韓潛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是老管家去的第二天,他在新加坡那邊辦事,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一時有些惆然,他沈默片刻詢問道:“韓辰呢?”

通話的傭人不敢怠慢半分,立即匯報:“二爺今早才知道的,也……也沒什麽反應。”

除了韓潛,大概家裏和韓辰最親,對他上心的人也就是老管家了。如今老人家雖然也算是壽終正寢,可韓潛難免擔心那個還在家裏的他那個生病的弟弟。

不過韓潛的擔心顯然是多餘了,韓家那邊,韓辰這時候正在主屋的院子裏被保姆守著閑坐。韓辰五個月前被接回來的時候,身體情況並不樂觀,韓家請了業內極有名望的老中醫來看了,開了些藥方養著,韓潛那段時間看韓辰看得緊,韓辰反而不大說話了。

韓潛對這個弟弟這樣上心,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了,如今韓潛在外辦事,保姆門更怕這個祖宗似的二爺有半點不好,要是韓潛回來發現自己弟弟身體不如他離開之前,只怕免不了責罰。

老管家的葬禮辦得實在是體面,畢竟他在韓家的資歷輩分極高,韓家沒有半分怠慢。出殯的那天韓潛才回來的,他匆匆從機場過去,等下葬之後才回家。

韓潛回到自己的主屋的時候,韓辰被保姆推著在院子裏曬太陽。韓辰穿著一件白襯衣,外面套了淺灰色的外衫,細碎的劉海搭在他額前。大概是怕冷著他,保姆還給他腿上搭了條羊絨的小毛毯。

韓潛走過去,身後的保姆看見了,立刻低聲叫了句:“先生回來啦。”

韓辰本來半瞇著眼睛一副要睡著的樣子,聽見這一句,他擡起頭,就朝韓潛看過去。韓潛走到對方面前,伸手摸摸韓辰的頭:“想睡覺去屋裏。”

韓辰下意識的微微偏過頭,躲開了韓潛的手,韓潛將他的動作收斂眼底,不動聲色的收回自己的手。

韓辰不答韓潛的話,一時間就沈默了下來,一旁的保姆開口道:“先生回來吃飯了嗎?要不要去做?”

韓潛點點頭,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帶,“吃過了,我去裏面換件衣服,你看著二爺。”

韓潛交代讓保姆看著,自己就沒再出來,在裏面處理些文件,等到下午保姆叫用餐的時候,韓潛才走出去。

偌大的用餐廳裏就有韓潛和韓辰相對無言地對坐著用餐,韓辰從回來以後極少開口水話,即使是對著韓潛,醫生來看了,也只能說慢慢來。韓潛開始還擔心,後來也就隨著他去了,只要韓辰身體不再出問題,他倒真的有耐心慢慢來。

錢正邦來的時候,拿著韓家公司的文件要交給韓潛,又突然提起來:“先生,夫人把孩子接去美國了。”

韓潛點點頭。

錢正邦猶豫著說道:“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韓潛揉揉額心:“她自己不擔心,就沒什麽問題。孩子是她的,不用我們操心。”

聽到關於簡舒的事情,對面的韓辰終於有了些反應,他拿著湯匙的手一頓,目光怔怔的看著韓潛。韓潛招招手示意錢正邦下去,等人離開了,他才起身到韓辰面前,一路走過來,韓辰的目光就粘著他,韓潛瞥了眼韓辰毛絨絨的頭頂:“沒什麽的”

關於簡舒和她孩子那些事,韓潛在韓辰回來第一次見到小孩兒的時候解釋過一次,倒也沒有刻意準備,只是他瞧見韓辰見到孩子的時候蒼白的臉色,才想到對方可能心裏不太好受。那個孩子並不是他的,可韓潛不在乎,他本來準備在未來兩年有一個繼承人,簡舒不會是好的人選,誰是孩子的母親也不太重要。

可簡舒忽然有一天抱著一個孩子來找他幫忙,他就當還了上次杜容綁架的人情。本來韓潛打算在簡舒的風波過去之後在考慮要不要親生孩子的事情,可他接回韓辰的時候,他看著那個刻意算他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弟弟成了那副樣子,韓潛打消了要一個孩子的念頭。

作為一個從小當太子爺培養的長子,到現在成為一個百年家族的一家之主,韓潛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不可思議。可一旦決定,倒是毫無回轉的餘地。

韓辰擡起頭看韓潛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韓潛這才發現對方神色中藏著的惶恐。他沈默很久,才嘆了一口氣:“你不是不願意親近人了,又這幅樣子。”

韓潛微微往後退一步,想要打量韓辰,卻發現對方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衣角。韓潛看著韓辰抓得死緊的手,輕輕拂開韓辰的手,在韓辰驚慌的神情下一把將人抱起來。韓辰被抱在懷裏,才知道沒有被拒絕,松下一口氣,聽到耳邊低沈的嗓音:“你這個樣子,哪裏有半點韓家人的出息。”

韓辰默默低著頭不說話,又聽韓潛在耳邊說道:“以後多走動走動,不要老是坐輪椅,沒有一點精神。”

韓辰沒有回答,將頭埋在韓潛脖子處。韓潛就抱著人上梯子,走了幾步卻忽然感覺到脖子上有些濕濕的,韓潛腳步一頓,停頓幾秒又繼續平穩地向前走。

一路上下人們都眼觀鼻鼻觀心,不向兄弟倆看一眼,等韓潛將人放回床上,終於騰出一只手扳著韓辰的下巴。他目光嚴肅,微微皺眉的審視這個柔弱嬌氣,對他一無是處的弟弟幾眼,傾身吻住對方顫顫的眼皮:“你乖乖躺一會兒。”

韓辰躺下去,安靜地看著自己哥哥的背影。

番外(二)

第二天韓潛從床上起來,就感到有些發涼,昨天半夜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過一場小雨,雨停了,現在還有些濕濕霧氣。韓潛回過頭將被子給一旁的韓辰捂緊,接過這麽輕輕一碰,韓辰就行了。

大概還沒反應過來,韓辰楞了一小會兒,對韓潛眨眨眼。

韓潛起身穿衣服,這還是這幾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陪著韓辰同床睡。前些日子韓辰是不大親近他的,韓潛也沒有這個念頭。倒是昨晚,韓辰忽然要他陪著睡,韓潛一時間站在床邊,有種時光恍惚的感覺。

從他把韓辰接回來,他這個弟弟,其實和以前有很大不同。韓辰的話很少,就連韓潛也不曾多說幾句,更別提往日的依賴了。其實韓辰這個樣子,有時候韓潛覺得很好,一個男人,太過依賴別人不是什麽好事,韓潛的意識裏是這樣認為的。再者,少了韓辰的依賴,他做事某種程度上來說,像是少了一些……負累。

可是韓辰話越來越少,這一點韓潛很擔心。

昨晚韓辰開口讓他一起睡,韓潛還是同意了。

“咳咳……”韓潛還在回想,卻聽見旁邊的咳嗽聲,韓潛敲過去,韓辰這會兒臉都咳嗽的有些蒼白。他招呼進保姆,讓把韓辰的藥端進來。

韓潛扶著韓辰起來,給人餵了藥,韓辰又怏怏地躺下去。

韓潛還有事情做,起身穿好衣服,出門前才對傭人吩咐:“下午把三爺的醫生叫來,讓他看看,怎麽又反覆了。”

韓潛走出門,保姆看著床上閉眼咳嗽的三爺,無聲地點點頭。

這幾年韓家與泰國那邊的軍火生意來往密切,主要是市場廣大,韓潛一心思想要壟斷這方到泰國的軍火來源,下午與別人一談就到晚上才回來。老醫師這時候在書房候著,韓潛走進去,推開門就問道:“韓辰的病怎麽樣了?”

這位老人姓鄭,是行裏名望極高的一位老中醫,世家都是醫生,上幾輩家裏人曾經也是皇宮裏紅極一時的太醫,手藝學術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他瞧著韓潛,最後搖搖頭:“韓先生,三爺的身體越來越虛。我們中醫講究的是調理脾臟,由內治本,如今三爺的本都日漸衰竭,無非也就是治標。”

韓潛回來就進了書房,身上都帶著外邊的寒氣,他來得匆匆,聽到鄭老先生這樣說,一時間倒像是反映不過來,楞了足足一分鐘才說:“老先生這是什麽意思,韓辰……沒得治?”

“倒不是這個說法。”鄭醫生擺擺手,“只是三爺身體天生羸弱,如今這幅樣子又是後來落下的一些病,韓先生,說句不好聽的您別介意,就是沒什麽病,三爺這個身子骨本來就是活不長的。”

韓潛沒開口,老醫師就繼續說:“他又有那種病,如今身體不好,終究是沒有長壽的本錢。”

像是恢覆了往日從容,韓潛請老醫師坐下,自己才坐在位置上,問道:“您的意思,我弟弟,還能活多少年?”

韓潛擲地有聲,一字一句從容鎮靜:“十幾年?十年?五年?”

“這個樣子下去,也就三年左右。”

韓潛擡眼,看著老醫師,眼神漆黑平靜,鄭醫生也有六十多的歲數了,被這個小他一半年紀的男人看著,莫名從內心有些堂皇。

“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加以調理,延壽也不是不能,那些身患絕癥的人延長了十年壽命的列子醫學上也有過。”

談到後來,也無非就是如何照料韓辰的身體,等老醫師被傭人送走了,韓潛還坐在書房。從老管家去了,下人們也極少進來打擾的,怕這個家住不高興。韓辰被送走,書房裏也再沒人敢擅自闖進來,就是韓辰現在回來了,也不大像往常那樣粘著韓潛。

一個人坐在這書房,這麽多年,這位名震四方的黑道教父,頭一次覺得有些清冷。

等韓潛離開書房,回了臥室,韓辰在他的床上睡著。不過臉色不大好,大概是白天咳嗽的原因。韓潛走過去,往床邊一坐,韓辰就醒了。他瞧著自己的哥哥,只是看著,也不開口說話。

韓潛伸手摸摸韓辰的頭,“怎麽又突然變得粘人了?”

韓辰不答話,韓潛有自顧自地問了一句:“不恨我?”

韓辰還是默默看著韓潛,卻隱隱紅了眼眶,韓潛俯下身,兩人靠得太近,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感覺到,“你到底想要什麽呢?小辰?”

沒等到韓辰的回答,韓潛嘆氣,往前微微一探,吻住了對方柔軟的唇。這個吻倒不纏綿,輕輕一碰,就適可而止。

韓潛看著眼前這個弟弟,說道:“不說話?”

他語氣變得有些嚴厲:“叫哥哥。”

韓辰一楞,眼角還掛著剛剛溢出的淚珠,懵懵的叫出聲:“……哥哥。”

韓潛聽著這個稱呼,韓辰這個樣子和多少年前第一次來韓家的時候,又有什麽不同呢?韓潛低頭看著,他大概還是不夠狠心,自己這個弟弟,他拿起又放下,反覆多少次,最終還是不得不回頭帶回身邊,這些做法,倒是他人生中最窩囊的事了。

韓辰這一生哥哥,和二十幾年前一樣。

可時如逝水,再不能回頭。

韓潛湊進被子裏,將人摟進自己懷裏:“小辰,活久一點,長命百歲最好,再多陪陪哥哥……”

這個名望四方,悠久百年的黑道家族,這座韓家的老宅,讓多少人敬畏和向往。是權利和金錢的象征,在黑暗裏卻又包含多少欲望和罪惡。到最後,還是在寒涼的深夜裏,只有兩個人互取溫暖案。

像是黑夜裏的荊棘藤蔓,無聲生長糾纏,到最後誰也離不開誰。

卻最後,還是應了老一輩人說過的,誰也逃不開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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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可能就這樣啦,新坑裏面會有兩兄弟的戲份,這個帖子以後如果有更新番外我會在新坑裏面提到的~~~

新坑暫時名字定位《幻夜》,如果大家有更好的提議(關於名字)就跟鹵煮說說~~

大概類型是有神話色彩的?……現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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