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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山雨欲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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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舒這邊掛了電話,韓子川的手機卻響起來。他剛剛回到房間,還沒有坐下,手機就急促響起來。韓子川看了看來電號碼,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接起電話:“……媽?”

那邊有片刻的沈默,母親帶著幾分小心的聲音傳過來:“子川。”

韓子川無聲的嘆口氣,走到陽臺:“媽,你現在在家嗎?”

“嗯。”韓子川聽到他母親回答,韓子川的母親陳意慧早起在香港本來是個初出茅廬的女明星,長得漂亮可人,走清純路線。後來一個飯局上認識了韓凱安,一夜風流之後成為這位獨掌大權的男人的情婦,其實說沒有動心是假的,這樣一個英俊風流,又有權利的男人,可以保她生活無憂不用去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摸爬滾打。

可是陳意慧不敢動心,也是因為那個時候,韓凱安已經有了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些風流韻事裏,女人總是不被公平對待的那位。即使是人人喊著男女平等的時代,這個社會真正獨攬大權的上位者,還是那些男人。在權利和金錢面前,陳意慧選擇的餘地就少多了。

她選擇安安靜靜做一個乖巧情人,待在香港隨時可以給韓凱安一個溫柔鄉。也許正是因為她這一份安分平靜,韓凱安在陳意慧第二次懷孕的時候默許了這個孩子,也正是現在的韓子川。

陳意慧聽到自己兒子帶著關心的詢問,那一刻不知道是出於母親的思念,還是對於現狀的悲切,她聲音都有些發顫:“嗯……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我,我沒事的。一定要……要註意身體。”

她沒有多講,身後的人就示意她掛電話。

陳意慧被人奪過電話掛掉,聽著那邊的忙音,一時間難以自控,眼淚就掉下來。到底還是沒人胚子,即使是上來年齡,這樣哭起來也惹人心疼。

奪過她手機的人一時間有些尷尬,撓撓頭:“杜先生吩咐過,打電話不能超過兩分鐘。”

陳意慧沒理他,回到房間,“彭”地醫生關掉房門。

韓子川聽到母親還沒說完的話,然後又是一陣忙音,心裏多半已經猜到了那邊的情況。他倒不大擔心杜容會虧待自己的母親,畢竟不論他現在如何處於下風,還是杜容有求於他,自然會禮待自己的母親。

起初杜容找到陳意慧的時候,韓子川還是十分詫異。先不論杜容如何避開韓潛的眼線聯系到身在英國的他而不被發現,就說是找上他母親這一行為本身,也夠令人驚訝的。韓凱安死後,韓潛雖然對韓子川這個弟弟還算上心或是關註,可對於自己父親那些老情人一向不予置理,可沒想到正是這樣,偏偏讓人鉆了空子。

大概是韓潛太過自信了,韓子川想,畢竟一個死去父親的情人對一個韓家掌門,東南亞軍和諧火巨頭而言,多麽微不足道不用言語。再說,即便是韓子川本人,韓潛雖然提防,但又有幾分真正的忌憚了。

可這些到了對手手裏,遇到真正狡猾的,才明白其中大有文章可做。杜容就看到了,韓潛和他不一樣,韓潛幾乎可以說是從小錦衣玉食,太子爺的位置的光明正大從出生起就註定了。到底還是磨練太少,和他們這樣摸爬滾打上來了,還是少了些什麽。

韓潛太年輕,又太自信。杜容曾經和人調笑過,要是韓潛是項羽,那麽他就是劉邦。

這樣表面的平靜到底部能滿足有野心的人,所以杜容先出手了。

他控制了韓潛毫不在意的韓子川,手裏掌握著韓子川致命的弱點。要說他真正有多看好韓子川倒不一定,不過要是從韓家內部來個裏應外合,擴大勢力,做得穩穩當當一點,他不愁扳不倒韓潛。

他這麽年輕,韓家底下不滿的人有多少,誰又真正清楚呢?杜容倒沒想過要吞掉整個韓家,他沒那個本事,也自知這個樹大根深的百年家族哪裏能容下一個外人當家。他只想找一個稍微有利的人坐上這個位置。

他不信韓子川對於權利沒有渴求,雖然現在稍稍威脅了韓子川,可要是以後他真的坐上那個位置,難免不得感激杜容的渴求。

越是從底下真正爬起來的人,越是明白權利的誘人之處。對於人心,杜容還是看得很透徹。

韓家底下已經開始暗自醞釀起的駭人陰謀,韓潛似乎並不知情。老實說,這位韓家掌門最近,更為煩惱的是自己訂婚宴的事。

眼看著今晚就是宴席了,可韓潛卻總是想到自己那個在山莊裏的弟弟。他派阿城在那邊看著人,倒是並不擔心韓辰會知道這裏的事情,可韓潛心裏隱隱覺得不妥,卻又說不出哪裏。說來好笑,這道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為一件事情隱隱感到不安。

韓潛這些心思,簡舒自然不知道。這晚上,簡舒穿了一件如意襟的青花瓷花樣的旗袍,整個人和平日裏看上去完全不同,少了那些誘人的美感,站在韓家大宅的客廳裏招待客人。簡舒頭發也全部簡單的挽起來,站在英俊高大的韓潛身旁,整個人看上去溫婉可人,倒真有些擔得起這個百年家族的主母身份。

韓子川也在大廳外門迎接可人,可整場晚宴並沒有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未來大嫂說上一句話。韓潛似乎也不太會去在乎這些小細節,他和幾個世家家族的來訪客會談。和這些身份來頭不小的人談完話,韓潛又匆匆去書房兼自己的表叔公。

這些老一輩的也是昨天才見到簡舒人,對於這位侄孫媳婦,表叔公倒沒有多言。簡舒的身份他們也略知一二,對於這位漂亮的女性唯一稍稍有不滿的就是,簡舒雖然身後又勢力,但還是殺過那麽多人的殺手。

當然,這些都被韓潛完美的應付過去,好在簡舒也表現得大方得體。至於她脫離自己的勢力,還被人盯上的事情,韓潛一概瞞過去了。

韓潛到了書房,已經喝過許多杯酒。倒沒大見他有醉意,只是臉上還是微微發紅。韓潛步伐穩當,下人也沒敢擅自去扶。

等到了書房,韓潛一看,除了表叔公,還有幾位老人。

不過都是退居二線了,今天卻來了,臉上表情看上去個個不輕松。韓潛酒意全無,示意身後的錢正邦關上門,這才詢問道:“出什麽事了?”

表叔公走過來:“韓潛,你舅舅今天沒有來。”

韓潛點點頭,他那個舅舅是自己父親唯一的弟弟,倒也是同父異母,不過是個藝術家。一向深居簡出,韓潛從八歲以後幾乎沒見過一次,這次沒來,他自然不上心。

表叔公看著韓潛的神情,就大略猜出他心中所想,繼續說:“上次綁架了韓辰的韓饒,你從美國抓他回來,並沒有處理掉他。”

“父親說隨我處理。”韓潛這樣說道,皺起眉頭,那個回憶並不愉快,韓潛也極少提到後來的後續處理,“他畢竟是韓家的人,我斷了他一只手,家族裏的事情我不希望鬧得太大,太不愉快。怎麽,他還能起來興風作浪?”

表叔公搖搖頭,其餘幾位老人示意繼續說下去:“你的父親放過他,念在舊情。你呢?阿潛,你並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你很多手段做法,比你父親還要冷酷。你的這些仁慈,都來源於你的自負。”

“從你掌權那天起,我就說過……”表叔公看著面前這個年紀輕輕卻權勢駭人的男人,嘆了口氣,“我早就告誡過你。”

表叔公說:“底下那批人,被你父親和你處理的是幾乎都沒了。可那些明面上服你的,你又能擔保有多少會盡心盡力?人心最不可測,也變化多端。你不可能殺了所有人。你的舅舅這幾天私下裏又動作,還是那些老兄弟提醒給我的。二十幾年,他突然搞這些動作,一定還有人在幫他,韓家計劃著變天啦……”

韓潛的神色看不出什麽變化,只是沒了些笑意,他看著幾位老人,突然開口問身後的錢正邦:“二爺呢?”

錢正邦楞了一下,趕緊出去看。

巡視一圈之後他才回來,神色十分難看:“剛剛有人看到,二爺出去了……”

韓潛倒是笑了,幾分耐人尋味,錢正邦跟了這麽多年一眼看出韓潛的笑意裏面蘊含的怒氣:“這種時候人居然不在了,我還真是小看了這個弟弟……”

像是印證了表叔公那句要變天了,阿城那邊這時候也來了電話,錢正邦接完電話整個人的神情都十分難看。他和阿城不一樣,一向鎮定,出現這樣的表情大概也猜出了山雨欲來的情勢,太不利於他們:“阿城說……三爺不見了……”

韓潛轉身往外邊走,放下幾位長輩不顧:“派人去香港,讓那邊監視的人杜家那位剛回國的少爺抓起來。還有,去找韓子川的母親。”

微微頓了一下,錢正邦趕緊豎耳傾聽,韓潛聲音冷冷淡淡的:“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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