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妥協

關燈
韓辰鬧得太厲害,守在韓辰門口的警衛聽了動靜趕緊跑進來,在趙淮的示意下按住了這位時空的三爺。趙淮這才從醫藥箱裏拿出一支鎮定劑,走過去動作嫻熟迅速地給韓辰打了一針。

當然,這支針劑的效果自然不會立竿見影,韓辰被按著還是掙紮哭鬧。這邊屋子裏出了事兒,很快就有下人報告給了韓潛。韓潛不到五分鐘就感到,他一進屋就瞧見滿地狼藉,和被連個人高馬大的警衛按住的韓辰。

韓潛皺眉,深色極不愉快。

趙淮一瞧見這情形,立馬說:“松了三爺。”

那警衛一邊松開韓辰,一面還順手奪走了韓辰手裏的刀片。韓辰瘦弱,又生著病,哪裏是他們的對手。眼見著被奪走了刀片,伸手就要去搶。大概韓辰是真的有些情緒失控了,用盡全力想去反抗掙紮,連韓潛來了也沒註意到。

韓潛叫到:“韓辰!”

韓辰這才停下動作,他循聲看過去。韓潛來得匆忙,穿了件打底的白色薄襯衫。平時裏韓潛那些行事作風讓人生畏,他極少和人嬉笑,為人太過沈穩捉摸不透,所以難免有著不符合年齡的睿智穩重。可現在可能是走得有些疾了,頭發也被風吹得微亂,本來生得英俊的眉眼,倒真像書中說的那樣,鬢若刀裁,眉如墨畫。

可這樣的樣貌,卻令屋裏這些人望而生畏。

大概唯一不這樣想的人,只有韓辰。

他剛剛還哭鬧這要見哥哥,如今韓潛來了,他卻也沒見半點欣喜的樣子。他看著韓潛微怒的樣子,像是專門的反抗道:“我喜歡哥哥!”

韓潛不語,站在原地瞧著韓辰。

韓辰這幅樣子,神情淒厲又絕望,他從未這樣刻意的似乎想要觸怒韓潛。韓辰聲音尖利重覆道:“我喜歡哥哥!我沒病!哥哥有病!哥哥有病!”

在韓城看來,真正生病的人的的確確是韓潛。為什麽是他呢?這位韓家矜貴的三爺想著,他那麽喜歡哥哥,他只想和韓潛一直在一起,這樣叫什麽病呢?韓辰認為或許是他哥哥生病了,否則為什麽會把對一個人這樣的濃烈而炙熱的感情,當作是一種病,而避之不及呢。

韓辰的眼中,沒有人會這樣殘忍。

可那僅僅是這位可憐又無知的韓家三爺的想法。在韓潛眼裏,在任何一個人眼中,傷人性命,罔顧倫理,這何嘗不是錯。況且韓家這樣一個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黑道和諧家族,及時能揉下沙子,也不會是這樣的兄弟之間見不得人的感情。

所以韓潛可以那樣殘忍。

韓辰這樣聲嘶力竭的哭鬧激怒韓潛,下人們都倒吸一口涼氣,沒人敢出聲。韓潛震怒著,豁然向前,幾步跨到韓辰面前。他一腳蹬在韓辰肚子上,“碰”的一聲巨響,韓辰被蹬到身後的桌子邊,狠狠地一撞,將桌上供放的名貴無比的花瓶碰倒。

這一倒,整個花瓶砸在了韓辰腦袋上。

韓辰的頭當場就破了口子,血從他額頭上留下來,有流進韓辰的眼睛,韓辰被迫閉上眼睛。只感覺到有下人滿臉驚恐地圍上來,韓辰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到最後昏過去之前似乎隱約瞧見了他哥哥的身影。

韓辰這一暈,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混亂。下人們趕緊要去止血,可韓潛沒有吩咐,又不敢動人。韓潛站在暈倒的韓辰面前,過了很久,他將圍著韓辰的下人斥開,走上前將人直接整個抱在懷裏。

韓辰很輕,大概是太瘦的緣故。韓潛抱著這個弟弟,絲毫不費力氣。韓辰被抱到韓家主宅,也是如今的家主韓潛的臥室裏去了。

韓潛剛把人放下沒幾分鐘,醫生就趕來了。

趕緊提韓辰處理傷口,萬裏又特意吩咐下人這頭不能被水碰,免得更嚴重。醫生還在開藥,韓辰躺在床上卻又發起了高燒,這醫生又連忙給韓辰輸液。韓辰一直燒到半夜,燒退下去了,醫生才離開。

照顧的下人也就只剩下一個保姆和老管家。

這過程中,韓潛把韓辰放到床上,就退了出去,在外面隔間的小書房裏做著改一些文件。老管家起身到了韓潛身邊,老管家從韓凱安少年時就在韓家,到如今也不知多少歲了,在韓潛的映像中他仿佛和自己的爺爺是一個年齡輩的人。

那雙眼睛為睜開著好像只有縫隙那麽大,也不知道是否看的清楚。老管家開口,聲音蒼老而緩慢,像是有一定年歲的老鐘:“先生,三爺燒退下去了,您要去看看嗎?”

韓潛手上的動作沒停頓:“醒了?”

老管家搖搖頭:“還沒有。”

韓辰點頭,說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看完這些就過去。”

老管家沒再多說,給韓潛的茶杯添了熱水,安靜地退下去。

韓潛繼續看文件,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拿起茶杯準備喝,卻發現已經快要見底了。韓潛放下杯子,起身走出書房,走到臥室就見到韓辰睡在床上,旁邊掛著點滴。還有一個保姆在守著,見韓潛進來了,起身要招呼,被韓潛搖搖手退下了。

房間裏沒人了,韓潛才走過去。他沈默的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這個生病的弟弟。韓潛極少有這樣的無力感,大概外人實在想不到,這位韓家掌門人,掌握運籌著整個脈絡龐大的百年家族都心如明鏡,卻會對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如此毫無辦法。

較真一些來說,韓潛並不是毫無辦法。

他大可將韓辰鎖在屋子裏面,每日都由下人照料。又或者送進醫院叫醫生和專業人士進行治療。哪一種都好,甚至是無聲無息的了解了韓辰脆弱的生命,他都不過是擡擡手指就能做到的事情。

可他這個弟弟,這樣的無辜可憐的樣子,一手在韓潛的照料安排中長大。這是韓潛的弟弟,是他的手足,他心疼他,也對他心軟。

韓潛坐下,看著韓辰被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的樣子。韓潛想了想,伸手撩開韓辰的被子,又輕輕卷起他身上穿的睡衣,看到韓辰肚子上一大片烏青,那是韓潛白天踢出來的。

韓潛看了看,很快將被子重新給韓辰蓋好,半靠在床沿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第二日中午韓辰醒了過來,醫生一大早就來看情況,要是怠慢了這位韓家的少年三爺,他們可擔當不起後果。索性韓辰也沒什麽大礙了,醫生去了吊瓶,給他打了一針,吩咐下人熬了兩幅中藥就離開了。

奇怪就奇怪在,韓辰醒來之後,沒有再吵鬧了。

下人服飾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到時候這位三爺再犯病,他們又跟著遭一遭罪。只是韓辰算是極其配合的,每天不是盯著自己的手玩,就是看看電視廣告。出來沒開口說過一句話以外,都還算進行的順利。

韓潛是中午回來的,也是那個時候眾人才察覺了不對。

韓潛回來的時候保姆正熬了粥要給韓辰喝,韓辰不喝,保姆就把粥放在一旁勸著韓辰要自喝也好。可人家哪裏肯搭理她,專心致志的看著自己的電視廣告。

韓潛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吃過午飯了,他去看韓辰,卻發現粥都有些涼了。韓潛就端著粥過去,坐在韓辰面前,拿了粥餵他。

可韓辰和往常不一樣,好像對韓潛毫不關心,自己看自己的電視,就是韓潛將勺子都放到他嘴邊了,他也沒有張口的意思。

韓潛皺眉:“小辰,張口吃飯。”

韓辰沒理他,連看也不看一眼。

韓潛勸了很久,韓辰也沒有反應,不開口說話,更不吃飯。韓潛將粥放下,起身要去辦事,就對下人吩咐:“隨他去,不想吃就算了,晚上換些口味的給他做。”

這時候韓潛還沒意識到問題。他當天晚上回來的很晚,韓辰已經睡了,直到第二天中午他回家,才聽下人說,三爺又不願意吃飯了,昨天一天也沒吃,問什麽也不說。往常韓辰還會簡單的回答,如今連簡單的好或不好都不說了。

韓潛察覺到韓辰有些不對,一整天就坐在屋子裏,要不然看著窗外,要不就看著自己的手。跟誰也不見說話,韓潛和他說了一些話,韓辰也是一樣不理。

韓潛找了醫生詢問,趙淮只說大概是前些日子的心理治療,加上又受了驚,病情加重了。還是要慢慢來,慢慢喝他交流。

韓潛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大概有些暗火,韓辰向來依賴。如今韓辰眼裏,他和普通人,根本沒有什麽兩樣。自己養了這麽大的弟弟,如今對自己毫無感情,韓潛難免惱火。他這一惱火,其他人就不好受了。

阿城這天還在跟韓潛報道手下有人私底下和泰國那邊做軍和諧火生意,都是偷下了些韓家的軍和諧火,拿去做買賣,交易不大。阿城也就是按流程做做工作,這樣的事,韓潛一般直接交給他或者錢正邦處理。

可韓潛說:“把人處理了,泰國那邊和他交易的人,以後斷了他們所有的源頭。”

這處理了這人還算是理解,可泰國那邊的人也實在沒有必要了,阿城心裏嘀咕,可又不能詢問韓潛,他跟了這麽久,還算是會看臉色。點點頭說:“好的,老大。”

韓潛下午回到家,準備去見韓辰,還沒走進韓家大廳就聽老管家說:“先生,三爺在水塘那邊兒呢。”

韓潛“嗯”了聲:“他今天吃飯了嗎?”

“沒。”管家低著頭:“醫生下午來打了支葡萄糖。”

韓潛點頭,快步走去池塘。韓潛人到池塘,就看見韓辰坐在池塘邊上,臉是望著天的,也不知道在看什麽。下人就守在一旁,不敢擅動。

韓潛走過去,下人們退開了些。

韓潛坐到韓辰身旁,韓辰就像不知曉身旁的動靜,仍然看著天空。這天是難得的好天氣,天很湛藍,連雲也沒有幾多,太陽倒恰恰被極少的那幾朵遮住了。

韓潛看著韓辰:“你在看什麽?”

韓辰沒回答他。

韓潛就耐心的陪著這個弟弟坐著,他也很少有時間這樣陪著韓辰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韓辰卻忽然回頭看他,韓潛和韓辰對視,就聽韓辰說:“哥哥……”

韓辰認出他來了。

韓潛剛想問些什麽,韓辰卻往前面傾,韓潛急忙伸手,分明是抓住了一下韓辰的手掌,卻很快松開。韓辰就這樣帶著笑意的,從他面前倒進了水池。

這池塘是幾十年前建的,挖得很深,倒是淹死過一個姨太太。

韓潛幾乎是在韓城栽下去的下一秒跳進池塘,下人們都趕緊上來,一時間混亂一片。韓潛將韓辰救上來得時間很快,可韓辰還是暈過去了。

醫生來看了,說是嗆了些水,這倒是沒大礙。只是最近不吃飯,身體太虛,所以會暈。只是韓辰頭上的傷口沒好,沾了涼水,怕是破傷風。醫生又趕緊給韓辰輸上液,等確定了無礙,才離開。

韓潛一身衣服都濕透了,下人們給韓辰換了衣服,韓潛卻是沒來得及換。管家上來詢問,卻被韓潛拒絕了,他將屋子裏的人全吩咐退了出去。

韓潛就這樣濕淋淋地站在床邊,他想起剛剛那一幕。韓辰叫了他,卻毫不猶豫的倒進池塘。韓潛見過那樣的笑,是在韓辰很小的時候,他帶著韓辰去彈鋼琴,第一次親了這個弟弟的額頭。這個孩子就是那樣笑的,漂亮乖巧。

韓辰這時候醒了,睜開眼就看見韓潛。

韓辰不說話,盯著自己哥哥的眼睛。就見韓潛半跪在他床前,他沒有靠近,似乎怕自己身上的水打濕滴到韓辰身上。

韓辰默默的閉上眼睛。

韓潛沈默地看了自己這個弟弟很久,他想起韓辰五歲那年剛來韓家的情形。韓潛低低談了口氣,帶著一絲這位鐵腕的家主幾乎從有過的無奈。

韓潛說:“小辰,你何苦呢。”

韓潛帶著一絲意味不明,一只手握住韓辰的手:“你做到了,我很心疼。”

韓辰睜開眼睛,他疑惑地瞧著韓潛,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發現自己的哥哥和從前一樣。甚至有些不同,不過韓辰憑著直覺覺得,那是好的。

韓辰費力的撐起身,慢慢地,將自己的唇覆在韓潛的薄唇上。

韓潛沒有動,片刻,他將手輕輕放在韓辰的頭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