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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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確熱鬧,昨天還不可一世的孫大娘這會兒哭的頭發散亂好不淒慘,顯然昨天被龐金花打的那兩巴掌起了作用,半張臉都腫的非常難看,龐金花可最喜歡痛打落水狗了,看著她這樣不由笑了,“大妹子,你這是幹啥啊,不過年不過節的哭啥啊,多晦氣啊。”

孫大娘腳邊還有一個碩大的包裹,顯然是孫大娘的行李了,而孫大娘此刻就坐在那兒抱著南邊的樹哭嚎,說什麽都不肯走。孫強冷著臉看著,伸手去扶他娘,“娘,您就別為難兒子了行嗎?”

孫大娘擡起頭來看著兒子傷心道,“強子,連你也嫌棄娘?是不是林紅梅跟你說了啥,你寧願信一個外姓人也不肯信你娘?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長大我容易嗎我,現在你長本事了,是工人了有老婆孩子了,日子過好了,你嫌棄你娘了。”

說著孫大娘想到這些年為兒子的付出悲從中來,眼淚鼻涕的糊滿了臉,“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嗎?你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

被自己親娘指著鼻子罵,孫強臉上自然不好看。

看熱鬧的人那麽多,可真的就只是看你熱鬧,沒一個上前說句好話,甚至說一聲讓孫強再去求求廠裏領導這話的都沒有。

很顯然,孫大娘已經惹了眾怒,大家夥就沒一個稀罕她的,都盼著她趕緊走人呢。

孫強臉色難看,他瞥了眼在門口冷冷看著這邊的妻子和女兒,心情不由煩躁,“早知道今日您何必當初,好好的日子您不過,跟這家挑事兒跟那家挑事兒,現在還挑到領導跟前去了,現在桂蘭表姐因為你也被停職了,你先想想回去怎麽跟我大舅說這事吧。”

孫大娘頓時一楞,“她咋了,我咋了,我幹啥了,她下臺關我啥事兒。”

看她這樣孫強也不爭辯了,把他娘的胳膊從樹上扒開,直接將人背了起來,還不等找人幫忙,劉大娘和張嫂子忙上前將大行李袋給他遞了過去。

孫強心口堵的慌,說了聲謝謝,目光瞥了眼孫家的門就走。

哪知孫大娘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拼著最後一口氣掙脫開來,一屁股摔在地上了,也不管屁股疼的事兒,爬起來就朝俞晴那邊跑去。

“小賤人,都是你害我,我弄死你。”

老太太跑的飛快,動作麻利,眼瞅著就到了俞晴跟前,其他人忙朝這邊跑來,孫強嚇得魂飛魄散也跟著朝這邊跑來。

俞晴忙拉著龐金花進院子,在孫大娘到跟前的時候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樣的瘋子對上也沒啥好事兒,萬一挨著了沾著了再碰瓷可咋辦。

孫大娘在外頭瘋狂的踢門,“小賤人你給我開門,我今天不弄死你我。”

俞晴和龐金花把門拴上,俞晴道,“大娘,您自己犯了錯到現在都不知道錯在了哪裏,您又有什麽資格在我門前叫囂,你信不信等你走了我就去找廠裏舉報,說你兒子不看好自己的娘對他人非打即罵,我看他還怎麽混的下去。”

“你敢。”孫大娘咬牙切齒,她恨毒了俞晴,覺得這一切都是俞晴招惹出來的,她現在恨不得撕碎俞晴的嘴臉。

孫強這兩天簡直煩透了,這是自己的親娘,他能不站在親娘這邊嗎?

可昨天傍晚親娘直接抓了工會主席一臉的血印子,還惹出那麽多事兒來,哪怕他求情,廠裏的領導都不肯松口了。

“你們在幹什麽?”

冷不丁的,突然從身後傳來一聲冰冷的聲音,孫強和孫大娘回頭,就看見陸青柏滿臉寒霜的站在離著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旁邊還放了一個大行李袋,顯然是出車回來了。

孫大娘心裏一突,突然就到,“你媳婦偷人不算還欺負人……”

她話都沒說完,就見陸青柏突然擡腳踢在身後的樹上,小腿粗細的樹哢嚓一聲斷了,倒在地上。

孫大娘被嚇得不敢說話了,雙腿開始打擺子,□□裏更是滴滴答答的,一股尿騷味兒彌漫開來,孫強也呆呆的不知作何反應。

門內的兩人聽見動靜拉開門,看見陸青柏的一瞬間,俞晴的心總算松了下去,“青柏。”

陸青柏朝她們點點頭,目光看向孫強,“孫師傅,你們在幹什麽?”

孫強看了眼那斷裂的樹幹,覺得腿骨有些疼,他抿了抿唇,吶吶開口,“我們……”

俞晴開口道,“他們欺負我。”

陸青柏死死的盯著孫強,然後說,“道歉。”

孫強拉著孫大娘站起來,走到門口,孫強說,“小俞同志,我代替我娘說聲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你娘。”俞晴看著他說,“當然你也得說對不起,畢竟她是你娘,那大娘呢,您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嗎?剛才不還再跟我男人敗壞我名聲,企圖挑撥我們夫妻的感情嗎?”

孫大娘猛地擡頭瞪著俞晴,眼神像要吃了她一樣。

俞晴委屈的看陸青柏,“她還不服氣。”

陸青柏提起行李袋到了門口將行李袋扔進去,看了眼孫大娘,孫大娘腿一哆嗦,扶著孫強小聲道,“對不起。”

孫強趕緊背著孫大娘,然後說,“改日我親自登門道歉,我先送我娘回鄉下了,對不住了。”

說完孫強背著孫大娘提著行禮飛快的就往外頭去了。

看熱鬧的見陸青柏回來了,七嘴八舌的把這兩天的事兒說了,陸青柏越聽臉就越黑。

不過是走了一天多,竟然發生這麽多事兒,也多虧了他娘恰好在這兒,不然俞晴自己在家還不知道什麽情況。

陸青柏進去將院門關上,上下打量俞晴一眼,說,“沒吃虧?”

俞晴和龐金花相視一笑,搖頭說,“沒吃虧,吃什麽都不能吃虧。”

陸青柏沒笑,轉而提著行禮進去了。

進了屋,陸青柏洗手洗臉,龐金花瞅著也到了午飯時間了趕緊去準備午飯。

屋裏只剩了俞晴和陸青柏,陸青柏說,“真的沒吃虧?”

俞晴張開胳膊轉了一圈,“沒吃虧。不過昨天見識了娘打架的樣子,可真是英勇。”

對自己娘陸青柏自然了解,忍不住應了一聲。

他目光瞥了眼在外頭忙活的龐金花,然後走到臥室朝俞晴招手,“過來。”

俞晴以為他有事兒就跟著過去了,誰知才進去整個人就被拉進懷裏。

男人的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兒,但並不難聞,俞晴趴在他胸前忍不住笑,“我真沒事兒。你也看到了,孫大娘被孫強送回鄉下去了,其他人都還挺好相處的,以後不會有事的。”

“嗯。”陸青柏說,“但還是小心點好。”

他頓了頓,“要不我跟娘說說讓她多住些日子?”

俞晴想了想說,“算了,娘出來的急估計也惦記家裏,等以後她樂意來了再說吧,我出門少,不會有事兒的。”

話是這麽說但陸青柏是真的不放心。俞晴生怕他再繼續說這話,趕緊出去給龐金花幫忙去了。

龐金花見俞晴進來,就往外攆人,“去跟老三說說話去,急著過來幹啥。”

“說話啥時候不能說啊,我還舍不得娘想跟娘多說說話呢。”俞晴說著麻利的把面揉成團又搟成餅然後貼到鍋沿上,“娘,您說孫大娘她到底圖啥啊,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鬧騰。”

龐金花往竈裏添根柴,然後嘆氣說,“這樣的人還少嗎?說是為了要孫子,可孩子都懷上了又生生給鬧騰沒了。”

說著她冷哼一聲道,“我瞅著那媳婦也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對孫婆子這樣的人就該來一次狠的,她也就不敢了,欺軟怕硬。”

俞晴想了想說,“我聽著意思,孫師傅是站在他娘那邊兒的,這樣的話就算林紅梅想反抗也是孤立無援。可我又總覺得,一個母親過成這樣也挺可悲的,就為了維持婚姻讓自己孩子跟著吃苦?”

龐金花搖頭說,“不管了,愛咋地咋地,日子長著呢,興許沒那老婆子了孫家這日子也就安穩了。”

中午吃了飯,龐金花就要回去了,陸青柏要送,龐金花怎麽也不答應,最後沒法子,陸青柏騎車將人送去了車站,給買了車票送上車這才回來。

到了家屬院門口,陸青柏與孫強恰好碰上,孫強害怕陸青柏,擡頭看了他一眼飛快的將頭低了下去,然後快步先進院子了。

陸青柏也沒言語走在後頭,到了家門口時原本已經進了家門口的孫強又退了出來,看著陸青柏低聲道,“陸青柏同志……”

陸青柏擡頭看他,“孫師傅有事兒?”

孫強想了想說,“你不會因為這事兒怨恨我吧?”

“怨恨你?”陸青柏似笑非笑道,“做錯了事就該做好被怨恨的準備,不是嗎?而且受了委屈的是我妻子,我沒有權利替她原諒或者埋怨哪個人。”

到了這地步居然還說這話,是想讓他說聲沒事兒嗎?怎麽可能,哪怕他不在,只聽著經過也知道他媳婦受了多大的委屈,總不能對方說一句軟話就全都抵消了,他沒這權利替俞晴原諒對方。

目的被戳破,孫強面色漲紅有些不自在,心裏卻是埋怨陸青柏不給他面子的,他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對,對不住了。”

說著孫強便將門關上了。

陸青柏也沒多管,轉身也推門進去了。

俞晴正拿了一把青草餵雞,見他進來,笑著問道,“娘坐上車了?”

陸青柏點頭,在她身邊蹲下,“沒看看我帶回來的東西?”

俞晴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呢,等你一起。”

說著雞也不餵了,把草都扔老母雞跟前拽著陸青柏就進屋看帶回來的大行李袋了。

陸青柏東西帶的很全,幹的海帶、扇貝丁、哈喇丁,還有一些大海米,俞晴眼睛都亮了,激動道,“青柏,你可真厲害,就出去這麽一天多就能弄這麽多東西回來。”

“多嗎?”陸青柏說,“在墻那邊還有一些,裏頭各種東西都有還有一些曬幹的鹹魚。”

“還有?”俞晴簡直不要太驚喜,“你是想等天黑再拿回來?”

陸青柏點頭,“雖然大家都帶東西,但是一下子弄太多就太打眼了些,像眼前這些只說分給親戚朋友就沒什麽了。剩下的那些也有差不多這些,等天黑了,我爬墻過去拿回來就成了。”

俞晴打開牛皮袋撿了一粒海米吃了,樂呵呵道,“真香啊。你可真厲害,在煙市也能買來這些,是海邊的人偷著賣的嗎?”

後世的時候他們農家樂雖然也能從海邊漁家直接進貨,但跟眼前如此純天然香味的卻是沒有的。

陸青柏搖頭,“不是,是以前的戰友送的,在戰場的時候我救過他一命,正好去那邊去看了看他,結果就給我弄這麽些東西。不過我給他留了錢,以後說不準還能去,少留一些分分,剩下的我拿黑市去賣了得了。”

東西很多價格很便宜,俞晴高興道,“其實我們少賣一點也行,現在天還不算熱,我想包些大包子去黑市或者工廠門口去賣去,還能多換點錢。”

陸青柏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她沒放棄賣包子的生意,他有心想阻止可又不知道怎麽說,而且他能在這裏呆多久也說不定。

有些事不是他不說,而是不是時候,畢竟牽扯太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見他沒搭話,俞晴知道他不放心自己,於是說,“你不是說你回來的時候帶我踩踩點,確認沒危險了咱再去行不?你放心,我也不貪多,每天就做五十個包子,去賣完就回來,成嗎?”

陸青柏只看著她還是不說話,俞晴急了,“我總不能在家就洗洗衣服做做飯吧?”

陸青柏忍不住笑,“不好嗎?我養著你。衣服你可以攢著我回來洗,你只管餵飽自己就成了。”

俞晴撇開臉,“不行,女人手裏沒錢心裏慌張。”

“我錢和票不都給你了?”陸青柏拉著她站起來,想了想說,“現在政策不明朗,我又經常出遠門,我實在不放心你去黑市冒險。”

俞晴看著他沒吭聲,過了一會兒她失笑道,“衣服你洗,飯你做,我只管在家老老實實的等著你養我,那我和一個廢物又有什麽區別。等著你回來上炕滿足你的需求,再生幾個孩子,看孩子照顧孩子,做一個女人都在做的事情嗎?”

她看著陸青柏火氣越躥越高,這讓她想起了上一世她的生活,因為她有心臟病,所以她的母親什麽都不讓她做。做飯不行,洗衣服不行,出去逛街不行,甚至生氣這樣的事情都不行。

她要像一個木偶一樣待在家裏,等著媽媽來關心她體貼她,給她各種她不想要的愛和關註,還得看著她因為父親的事唉聲嘆氣。

穿越過來的時候俞晴並沒有多少傷心難過,甚至因為身體的健康和原身的設定覺得有了轉機。她想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會哭會笑,能跑能跳。以前有多羨慕其他姑娘的肆意瀟灑,穿過來時就有多興奮。

如今的環境的確不好,但她卻知道大環境已經在向前發展了,讓她待在家裏就侍弄那一只老母雞和那點地,日日盼著他回來,那這日子和前世又有什麽區別。

陸青柏說了這些沒料到俞晴反應會這麽大,他看著俞晴眉頭緊緊的蹙在一起。他不是善於言辭的男人,面對這樣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俞晴,半晌才開了口,“你明知我不是這意思。”

俞晴笑了起來,“那你什麽意思,你說我聽著。”

至於聽不聽的進去那就不好說了。

陸青柏看著這樣的俞晴眼前就浮現出年初在臨市時俞晴跟俞建設夫妻要錢時的情景,他微微垂眸失笑道,“你怎麽這麽犟呢。”

俞晴挑眉,不是很讚同這個說法。這跟犟沒什麽關系。

陸青柏嘆了口氣,解釋說,“現在環境就是這樣,黑市看著熱鬧,可誰也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有紅袖章,你若出了危險,我能不心疼?”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的意思也不是要阻攔你,還是和之前的想法一樣,等我回來,我帶你一起去,行嗎?黑市看著能賺錢,但太危險,你就聽我一回,我在家的時候咱們就去,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就在家等我行嗎?等日後局勢明朗了,我肯定不攔你,好不好?”

陸青柏的聲音沈穩又帶著安撫,俞晴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她其實就是看多了年代文中靠著投機倒把發家致富的了,完全忘了時代的局限性,若投機倒把這麽容易,大家又怎麽可能過的這麽苦。

俞晴有些遺憾,看來她一腦門子熱真的不可取,陸青柏從十幾歲就在外頭,肯定見識比她這個半吊子要強的多。

那就聽他的?

似乎看出他的猶豫,陸青柏將她攬進懷裏,低聲道,“我人都是你的,錢和票更都是你的了,對不對?”

俞晴還是頭一回聽見陸青柏說這樣的情話,頓時老臉一紅,竟有些害羞了。

俞晴忍不住笑了聲,“好吧,我聽你的。”

雖然俞晴明面上答應了不去黑市聽他的,但陸青柏也擔心在他不在的時候俞晴再偷偷去,於是便說,“明天我不用太早去單位,咱可以包一些我跟你去看看。”

黑市自然不如傳聞中那麽好,陸青柏希望俞晴去一次之後能長記性,知道害怕。

俞晴頓時高興起來,“行。”

那就先和他去看一次,萬一不行那她也別糾結了,老老實實等著高考吧。

家裏包大包子的材料不是很夠,俞晴說,“看來得去趟副食店。”

“我跟你一起去。”

俞晴便在門口等他,一擡頭就看見隔壁孫家的院門開了,林紅梅領著一個小女孩出來了,小女孩原本還說著話,在看見俞晴的時候迅速的將笑容收了,怯怯的躲到林紅梅身後去了。

林紅梅朝俞晴微微頷首又拍了拍孫曉玲的腦袋安撫道,“曉玲別怕,那個阿姨是好人。”

孫曉玲聽了她媽的話怯生生的看了俞晴一眼,小聲喊道,“阿姨好。”

俞晴朝她笑了笑,“你好。”

小姑娘喊完又躲林紅梅身後去了。

娘倆鎖了門出去了,陸青柏推車出來,“隔壁的?”

“嗯。”俞晴這會兒都不想理他,可待會兒買面粉和豬肉還得這男人拿語氣便軟了些,“娘倆出去了。”

來這邊幾天這還是俞晴頭一回見林紅梅和孩子出來,顯然之前是被孫大娘拘在家裏拘的很了。

到了糧站買了面粉又去副食店買了肉和豆腐,陸青柏還特意去買了一斤大白兔,回來的路上就塞給她一顆,“吃著,省的無趣。”

俞晴接過來吃著,奶香味兒很快在口腔裏蔓延開了。甜甜的奶糖讓人心情變好,俞晴看著陸青柏的時候又開始想這男人的好。

這個男人一開始的確不如其他男人嘴甜說讓她開心的話,深知一天連話都沒幾句,但似乎真的很可靠。

俞晴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陸青柏捕捉到她的視線,“怎麽?”

“沒,覺得你特別帥。”俞晴嘿嘿笑了笑,“長的帥還心疼老婆,你可真是個優質的男人。”

陸青柏耳朵都紅了,俞晴繼續誇,“下鄉這幾年就沒見過比你更好的男人。”

說著俞晴拿了一顆大白兔塞他嘴裏,“來甜甜嘴,以後多說點好聽的話。”

陸青柏冷不妨被塞了糖頓時皺了皺眉,他不是很喜歡吃糖,但這顆糖似乎又格外的不同。

走了一會兒俞晴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她還以為她看錯了,忙推了推陸青柏說,“你看那是不是常新軍?”

陸青柏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真是常新軍。

旁邊站著的正是趙曉曼,只不過他們此時正與一個中年男人從國營飯店出來,那男人俞晴不認識,陸青柏卻認得。

俞晴疑惑道,“他們怎麽來縣城了。”

“走吧,跟咱們沒關系。”陸青柏只當沒看見,一直到了家屬院門口的時候才說,“他們旁邊的中年人是運輸公司負責車輛調配的主任。”

俞晴原本沒在想這事兒了突然聽他這麽說頓時驚訝,“他們怎麽走一塊去了?難道常新軍也想進運輸隊?可、可你是退伍安排進來的,他憑什麽進來?”

說著這話俞晴又想了想,若是以前依著常家的家底兒最多能送到公社幹點事兒,跟縣裏的運輸公司可搭不上邊。但常家不可以,趙家不一定不能行。

別忘了她舅舅可是臨市紡織廠的生產主任,雖說關系在臨市,可南沂縣也有紡織廠,難保雙方不認得,只要肯花錢再找找關系,說不定真就能成了。

只是常新軍進城進工廠可以,哪怕進運輸公司也可以。但俞晴一想到這事兒就覺得膈應。

常新軍要是進運輸公司了,那依著趙曉曼的性子和她舅舅的德性,還能讓趙曉曼自己在鄉下和喬翠華打架?

俞晴覺得牙疼,“要真這樣,趙曉曼也得來這家屬院住,那我跟她豈不是又對上了,我可真是看夠了她那張柔弱不能自理的臉了。”

但這事兒也只是他們的猜測,哪怕是真的他們也沒本事讓運輸公司將常新軍拒之門外。現在情況就這樣,進城當工人難,可有錢有關系了幹啥都不難。

而在國營飯店門口,趙曉曼也看見了俞晴和陸青柏,倆人並肩走在一起的樣子實在是太礙眼了。

常新軍瞥了那邊一眼,伸手拉了趙曉曼一眼,“曉曼,高主任和你說話呢。”

趙曉曼回神,臉上又掛上得體的笑容,“高叔叔,那麻煩您了,改天一定登門拜謝。”

高主任擺手笑道,“朋友的朋友那咱們就是朋友,說多了就太客氣了,說不定以後你們住家屬院咱們還能成鄰居呢。”

雙方道別離去,常新軍推著自行車問她,“你看到陸青柏了?”

趙曉曼停下腳步看他,不高興道,“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常新軍見趙曉曼不高興了,嘆了口氣說,“曉曼,我不知道你今年到底怎麽了,我們過去那麽多年的感情你說丟就丟,這些我也不說了,現在咱都結婚了,你肚子裏也有我倆的孩子了,咱們就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好好過日子?”趙曉曼冷哼一聲,“行啊,你回家先說服你媽讓她答應我也跟著到縣城來,否則我能說服我爸把你弄縣城來,也能說服他把你丟回去。”

“是,我知道。”常新軍松了口氣說,“這事兒肯定要說,到時候我去說就行了,回頭你也別和她犟,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和她一般見識,剩下的我來說。”

趙曉曼好歹高興一點了,想到之前俞晴和陸青柏走在一起的樣子她就覺得窩火。她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嫁的男人也不比陸青柏差,這日子怎麽也不能比俞晴差了的。

陸青柏不是在運輸公司嗎,那她也讓常新軍到運輸公司來了,誰更有出息就走著瞧就是了,總不能高中畢業的常新軍還比不上初中畢業的陸青柏吧。再有兩年就能恢覆高考她還得考大學呢,到時候就俞晴那個土包子想跟她比也不行了。

俞晴可不知道自己又被趙曉曼盯上了,她現在忙著呢。

到家之後先把海帶和扇貝丁用水泡上再準備晚飯,等吃了晚飯又開始和面揉面,陸青柏見她忙,默不作聲的將面團拿過去揉了起來。

見此俞晴線去把豆腐切成丁又用熱水燙了放到油鍋裏將豆腐丁炒的金黃,然後盛出備用,再將買的五花肉切成丁備用,白菜剁碎撒上鹽攥出水分一邊放著。

等海帶和扇貝丁泡發了俞晴便開始調餡兒。

頭一回準備,俞晴也不準備多了,就兩種餡兒,一種是海菜豆腐,另一種是豬肉白菜扇貝丁餡兒。兩種餡兒都用上了從煙市帶回來的幹貨,俞晴在以前的時候跟著大師傅學過,扇貝丁不僅做包子好吃,做餃子餡兒味道也是一絕。

眼瞅著時候也不早了,俞晴去竈上燒了一鍋水,將竈房門一關痛痛快快的洗了一個澡。

陸青柏就站在院子裏,聽著竈房裏嘩啦啦的水聲,他想了想這兩天俞晴說過的那些話。

很顯然,俞晴的想法跟他甚至跟他認識的那些女人想法都不同,她想獨立,哪怕是一塊錢她也想憑借自己的努力賺錢。

的確,外頭現在還不安全,就是他出去也得小心翼翼,她一個女人更加的艱難。

可她不知道艱難嗎?肯定是知道的,她能鼓足勇氣去走出這一步,作為她的丈夫非但沒支持她反而給她潑冷水,是不是太不應該了?

正胡思亂想著,俞晴推門出來了,見陸青柏在院子裏以為他等著洗澡,便說,“鍋裏還有水。”

“嗯。”陸青柏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其實你也很好。”

俞晴意外的看他,“什麽?”

陸青柏有些不知從何說起,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覺得說出這三個字也沒什麽難的,他說,“你真的很好,最開始的時候因為那些誤會讓我對你有了偏見,可我發現你真的很好,有些後悔沒早點回家探親跟你結婚。”

俞晴幽幽道,“你早兩年回去探親咱們也結不了婚的。”

“為什麽?”陸青柏微微皺眉,非常不理解。

俞晴瞪眼,“我現在才十九,兩年前十七都不夠結婚的年齡,你想知法犯法嗎?”

陸青柏:“……哦。”

俞晴雖然兇巴巴的,可陸青柏能說出這些話令俞晴很意外,原書中陸青柏畢竟只是個配角,只作為女配的丈夫出現,書中描寫陸青柏沈默寡語、不善言辭更不茍言笑,與他的婚姻中俞晴哪怕嫁了也是不甘心的,後悔的。直到後來日子越來越好,俞晴也沒給過對方一個笑臉。一場婚姻不像愛情的結合,反而只是俞晴對抗與趙曉曼攀比的工具。

其他的情節俞晴記得並不清楚,可唯有這一段話讓她記憶深刻。

她不知道原書中那個男人到底懷著怎麽樣的心思去維持婚姻的。

但在這一刻她明白,這個男人是愛她的,是努力理解她的。

俞晴才洗了澡,頭發還濕漉漉的,但因為用熱水洗的小臉被水汽氤氳的格外嬌嫩。陸青柏看的有些口幹舌燥,想到自己才說過的話,他的臉驀然就紅了,他連忙轉身,“我去洗澡。”

竈房的門關上了,俞晴想著剛才他臉上的薄紅,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她拍拍門裏頭的聲音停下,俞晴笑著說,“你一直不都是洗涼水澡的嗎?”

裏頭突然水聲嘩啦,陸青柏說,“偶爾用熱水一樣。”

俞晴忍不住笑了一聲,木頭門並不嚴實,俞晴趴在門縫上往裏頭瞧,“帥哥,我在屋裏等著你喲。”‘’

說完這話俞晴心情大好的回屋去了。

陸青柏低頭看了眼大兄弟眉頭皺了皺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因為黑市半夜四點就開始,所以躺下睡了沒幾個小時,俞晴就睜開眼了,打開手電筒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多了,俞晴不敢再睡,直接起床準備包大包子了。

陸青柏跟著坐起來將她摁下去,“你睡會兒,餡兒都是調好的,我去包。”

俞晴有些意外,“大包子你也會包?”

“會。”陸青柏說著麻利的穿上衣服出去洗漱了,俞晴在被窩裏賴了一會兒床也跟著起來洗漱了。

簡單洗漱過後夫妻倆就開始包了,先包豬肉白菜扇貝丁的,等包的差不多了俞晴就去燒火,得虧昨兒龐金花來的時候燒了一些木柴,這口大鍋也終於能燒起來了,只是原本的計劃是包五十個,結果面和多了,包了足足有一百個。

蒸熟後包子的香味彌漫,俞晴先捏了一個咬了一口,豬肉的香味混合著扇貝丁的鮮味,那味道可真是不錯。找來家裏的提籃,先鋪上一層包袱,再把包子一個個的擺進去,最後剩了幾個便放到小筐子裏夫妻倆面對面的吃了。

俞晴瞇著眼說,“真香啊。”

“嗯。”陸青柏點了點頭。

俞晴:“如果是你聞著這麽香的包子會買嗎?”

陸青柏擡眸看她點頭說,“會。”

俞晴對自己的手藝還算自信,當下把東西收拾好,然後揮斥方遒道,“走著。”

大半夜的倆人也不敢鬧出動靜來,陸青柏將籃子綁在後車座上,又拿了一網兜的鹹魚和蝦皮掛在車把上,這才悄無聲息的開門出去了。

離著天亮還有一會兒四處靜悄悄灰蒙蒙的,俞晴有些害怕,忍不住往陸青柏身邊靠了靠,陸青柏說,“跟我一起你都害怕,我要是不在家你一個人敢大半夜的出門?”

這麽一說俞晴肯定不服氣當下離著他遠了一些,“我不害怕。”

話才說完突然聽見旁邊的菜地裏一陣嘻嘻索索的聲音,俞晴嚇出一腦門的冷汗好歹沒尖叫出聲來,她捂著胸口走在自行車的邊上一扭頭就對上陸青柏戲謔的雙眼。

自行車上綁著手電筒,光暈小的可憐,俞晴忙將視線收回,結結巴巴道,“我、我就有一點點害怕罷了。”

陸青柏唇角微微勾著應了一聲,“嗯,是的,你不害怕。”

俞晴耳朵都紅了,再不敢多看陸青柏。

實在太丟人了。

南沂縣整個都不大,黑市在哪兒俞晴自己也分析過,可跟著陸青柏七拐八拐到了地方的時候才不由感慨找地方的人實在太會找了,一般人還真找不到地方來。

到了黑市的時候天空東邊兒微微發亮了,這街上隱隱約約的已經有人開始賣東西了,買東西的人也開始出動,只不過大家都一樣,默不作聲的。

賣東西的甚至跟前都沒東西,或者擺個袋子只漏出一丁點的東西,這是位了告訴別人有什麽東西。

俞晴和陸青柏為了掩人耳目都換了身舊衣服,還在臉上戴了一個大口罩,到了這街上便將蓋著包子的包袱掀開了一個口子。

在初春的晨風中,肉包子的香味兒就這麽飄散到了空氣中。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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