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期明，你是不是傻啊？”姜依笑他。

許期明楞了一下，斟酌道：“這個不該問的，我又犯傻了，是嗎？”

他恍然發覺，這問題一出口，姜依幾乎都能猜到他什麽時候求婚。

許期明按了按額頭，剛剛被她說得心急了，本來是覺得聽她的語氣，她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所以他想直接問她人生規劃，打算在她準備好的時候求婚。

但這不該問，姜依也不好答，感覺像在催她嫁給他，但求婚應該是一個讓她驚喜的事情。

他應該按照自己的感覺來，該求婚就求，大不了被姜依拒絕，但他可以再求一次，一直求到五十三歲也沒關系。

許期明忙道：“你不用說了，我自己琢磨。”

姜依聽到這話又有些擔心，許期明戒指買了這麽久，琢磨到現在還沒求婚，再琢磨下去，不會還要大半年吧？

於是她不放心地說道：“許期明……”

話還沒說完，黃女士就在喊她吃飯。

姜依應了一聲，然後又看向屏幕裏的許期明。

許期明沖她擺手：“快去吧，別讓黃阿姨罵你。”

姜依頓了頓，在掛斷前說了一句：

“許哥哥，你要有自信！”

許期明盯著掛斷的頁面楞了很久，屏幕黑了也沒反應過來。

姜依肯定能看出來他想求婚，但怎麽聽這語氣，好像連他的計劃也知道了一樣？

不應該啊。

他的計劃是在今年情人節求婚，但計劃至今只存在過他腦子裏，還沒來得及準備就去了武漢，姜依不可能知道啊。

至於計劃在今年情人節求婚，是因為今年是2020年，年份特殊，數字寓意好，但之前沒想到今年會這麽特殊。

疫情爆發突然，決定去武漢的時候，他覺得事情應該不是特別嚴重，之前醫院也組過因為禽流感去別的地區支援的醫療隊，他當時資歷太淺沒有參加，但那些醫療隊最多半個月也就回來了，他以為這次也是。

當然去之前他也想過可能來不及回來，或者根本回不來，死神不看身份，病毒也不會因為你是醫生就對你寬容，他做好了準備，甚至覺得自己沒有在上次姜依生日時求婚是很正確的決定。

萬一他回不來，姜依也只是沒有了一個男朋友，如果是未婚夫，感覺好像會不一樣一些。

可剛到武漢，他就知道，他必然不能在情人節之前回去了，這裏比他想象中要嚴重得多。

而待得越久，他就越後悔，他應該求婚的。

自私也好，貪心也罷，他就想留在姜依身邊，最好也讓姜依不能忘了他。

這是他們第一次異地，之前姜依讀研的研究生院和他實習的醫院，在一南一北兩個校區，四十分鐘的車程被姜依打趣為異地戀。

可真的異地了，才發現這根本不一樣。

姜依感嘆陽光真好的時候，他已經一周沒見過太陽了，又因為他晝夜顛倒的作息，他們連時間都不同頻。

這些都還好克服，比較難挨的，是他很想她。

第一天到武漢，他就認識了一個疑似病例的小男孩，今年七歲半，小名叫奇奇。

奇奇是感冒咳嗽送來醫院的，前期沒有發燒，但從片子上看，具有肺炎影像學特征。

奇奇第一次核酸檢測表現為陰性，但還不能排除新冠感染的可能，他在監測區又住了幾天。

巧的是他那時候只去過監測區兩次，第一次認識了他，第二次就聽到了他確診的消息。

奇奇比他想象中堅強，甚至都沒有哭，許期明都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

奇奇一個人坐在床上，標準大小的病床對於他來說還是大了點，他看著自己打點滴的小手，小小的身影在一片白色中顯得更落寞。

許期明看著他心裏有些難受，七八歲的年紀，按姜依的話說，七八歲的小孩狗都嫌，但奇奇特別乖，不哭也不鬧，連打針都很配合。

許期明在自己貧瘠的語言系統中搜刮了一番，還是只能幹巴巴地安慰他：“奇奇，現在全國各地優秀的專家都在往這趕，你要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奇奇眼睛閃了閃：“醫生哥哥，我不會放棄的。”

許期明松了一口氣：“這是對的，你是一個很棒的小孩，只要你認真配合治療，等你好起來了，你爸爸媽媽都會為你驕傲的。”

奇奇點了點頭：“還有我妹妹，我要好起來，然後保護她一輩子！打跑她身邊所有壞人！”

許期明一怔，感覺這句話莫名有些熟悉。

他再次表揚了奇奇，走出病房時才反應過來，他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

那時候他也七八歲，姜依被沖天炮那小子欺負哭了後，他幫她報了仇，之後他也是這麽想的：他要一輩子陪著姜依，永遠保護她。

許期明嘴角微揚，原來他那時候起，就想要一直在姜依身邊了。

本來他覺得，情人節趕不回去也沒有很大的關系，2020特殊的日子還有很多，現在卻覺得不行，一切還是盡早為好。

後來他又去了幾次重癥，每次他都下意識地找一下有沒有奇奇，所幸沒有在重癥看到過他。

他的夜班很多，像是回到了從前讀書的時候，跟著他的學弟也一起排了很多夜班，他們在一起抵抗困意的時候，也聊了很多。

學弟自從看見他手機屏保後，就對他的感情史很感興趣。

他的屏保是姜依拉著他做的搞怪自拍，和他平時的形象有些不符。

學弟也算個內斂的人，認識第二天就看到了他的屏保，生生熬到了他們熟悉之後才開始問他。

許期明不太習慣和人分享戀愛細節，就連有時候姜依生氣，他就算在心裏琢磨三天，也不會去問感情經驗頗豐的周維此。

但學弟問問題十分有技巧，許期明不知不覺就被他套了話。

“學長，你女朋友肯定超溫柔吧，你來武漢這麽久，連電話都不常打，她也不生氣，我導師的老婆都快要鬧離婚了。”

許期明下意識回道：“我聽說你導師的妻子才剛生小孩，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她會鬧很正常。”

許期明頓了頓又說：“我女朋友確實很溫柔，但她就算因為這個和我生氣，她也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這本來就是我在讓她犧牲，不管我在做什麽，理虧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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