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期明腦子混沌的原因，除了他生著病這一點，還有一個就是，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又跟混亂的夢。

在夢裏，他的媽媽托姜依照顧他，而他拒絕了，說不用那麽麻煩。

夢裏的自己好像並不覺得有哪裏不舒服，聲稱自己睡一會就好了，但他的意見直接被她們兩個人忽略了。

他的媽媽說要去廚房給他做很多好吃的，拜托姜依留在他房間照顧他，姜依也答應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姜依身上穿著的是初中的校服，臉上還有些肉肉的，但他好像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只註意到姜依好像有些生氣，於是他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問她：“你怎麽了？”

沒想到姜依一下就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把姜依拉過來，讓她在床邊坐下。

兩個人靠得很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姜依的氣息鋪灑在他臉上。

他幫姜依擦了擦眼淚，耐心地安慰她：“我媽媽就在外面，她要是一會進來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姜依抽泣的聲音變小了，她哽咽地說：“你都不會照顧自己的身體。”

許期明不以為意：“這是偶然，我身體很好的，幾乎不生病的。”

夢裏的氣氛好像突然變了，面前的姜依再看不出一點哭過的痕跡，身上的校服也突然換了，變成了一件白色短T和牛仔熱褲，發型也變成了栗色微卷長發，臉上的嬰兒肥已經極其不明顯，去掉了劉海後一張漂亮的小臉展露無遺。

這身裝扮是許期明無意間看見的，當時是六月下旬，他還沒有放暑假，而姜依已經高考結束了，她和她的朋友來大學城這邊玩，臨近傍晚，她們應該是在路邊準備打車回家吃飯。

他和他的室友們正好出來準備去吃晚飯，其中一個室友驚呼了一下，指著馬路對面說：“那邊那個女孩子好漂亮啊！”

這句話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還有人躍躍欲試想去要微信。

許期明本來沒興趣，但他們正好要過馬路，他擡頭看車，卻凝住了視線。

那是姜依。

她好像剛等到車，他只能看見她的側臉，她打開車門，對著她的朋友笑了一下，讓她的朋友先坐了進去，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許期明的停滯引來了其他人的嘲笑，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說自己只是感嘆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現在已經成了走在路上會被人要微信的美女了，但他的室友們明顯不相信，他搪塞了很久。

以前兩人要是偶然遇見，他其實不用想，會直接發消息問姜依，問她剛剛那個人是不是你，或者可以等晚上再告訴她，我今天好像看到你了。

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問，也沒有告訴她。

這一點點他解釋不清的不同，終究引起了連鎖反應。

夢裏的姜依和那天的打扮一樣，她還是坐在他床邊，他們之間還是挨得很近，他只見她莞爾一笑，聲音也軟軟的，她說：“許哥哥，你不要再生病了，你生病的話，我會難過的。”

這句話說到後面，她的表情已經變得泫然欲泣。

許期明也不知道，為什麽夢裏的他突然就不怕媽媽進來了，他捏了一下姜依的臉，然後他的手漸漸撫向姜依腦後。

他用大拇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她的後腦勺，而後手停在那裏，身體漸漸向她傾去。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看見姜依已經閉上了眼睛，這仿佛給了他莫大的鼓舞，他繼續湊近，唇貼上她的那一刻，他也慢慢閉上眼睛。

他如同剛剛竊得糖果的幼童，欣喜於到手的糖滋味如他想象中一般甜，又緊張於偷盜的刺激，這讓他手足無措。

可漸漸的，他就不滿足於這種蜻蜓點水的觸碰了，他微微睜開眼，發現姜依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睛，她眼波溫柔，仿佛還帶著一絲笑意，然後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許期明感覺自己好像咽了一下口水，他退開了一點距離，一直停在她後腦勺的手慢慢收緊，迫使她仰起頭，然後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他低垂眼眸，他的手幾乎蓋住了姜依大半張臉，他看著她紅潤嬌艷的嘴唇，再度俯身，想要更深地探一探芳澤。

可是夢的場景又變了，他好像聽到了幾聲鈴聲，然後他再次睜開眼，就看見姜依坐在他的電競椅上，關切地問他：“是被我吵醒了吧？你繼續睡吧，還是你想喝水嗎？”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因為他的頭真的很痛，他好像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繼續睡了。

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是姜依的電話。

他過了很久才清醒過來，然後意識到，他剛剛做了一個親吻姜依的夢，而且夢裏的他甚至還想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情。

他本來想著，這只是夢而已，但他穿上拖鞋站起來就發現，他的電競椅真的被移到了床邊。

他一時頓在原地，耳邊傳來姜依的聲音：“你是起來了嗎？”

許期明回過神，姜依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麽不對，於是他問：“你是在門外嗎？”

不等姜依回答，他已經走過去開了門，姜依進門後，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姜依的神色，所幸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他長舒一口氣，想來他的椅子應該是他媽媽拖過去的。

許期明暗罵自己一聲，怎麽就會做這麽奇奇怪怪的夢。

他的視線不自覺就落在了姜依的唇上，她應該沒有化妝，唇色是淡淡的粉色。

許期明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制止了自己再往這個方向回憶。

他稍稍彎腰去拿姜依手中拎著的保溫盒，沒想到姜依突然向他伸出手。

剛剛的夢境讓他條件反射般地向後退了一步，然後他看見了姜依錯愕的眼神，以及她停在半空，手背對著他的手。

他完了，許期明想。

姜依只是想知道他還有沒有在發燒，他的反應卻像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他站著沒有動，靜待姜依發火。

但是姜依沒有，她甚至還為此鄭重其事地道歉。

她以前偷偷把他的暑假作業借給別人抄，還借一次收五塊錢，結果到最後作業被人畫得一片狼藉還缺頁少角，她還能大言不慚地說是他的海賊王手辦幹的，直到他被老師罰打掃一星期教室，她才跟他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而現在呢？就這麽點小事，瞧瞧她都在說些什麽話？

許期明那很少靈驗的預感告訴他，今天有些大事不妙。

這個預感在姜依告訴他，她今天確實來過他房間的時候再次靈驗，他又陷入了沈思。

原來在他意識到他在做夢的時候，他其實是醒了，但也還好只有這一段是真實的。

姜依今天穿的一件白色娃娃領襯衫和A字牛仔短裙，頭發隨意地攬了個低馬尾，因為見他太久沒說話，湊近了些問他：“現在很不舒服嗎？”

許期明的心跳隨著她的靠近變得劇烈起來，他開始有點口幹舌燥，還好廚房的動靜把他解救了出來。

大概是剛剛他表現得太不自然了，姜依可能不想和他待在一個空間裏了，而他也需要一些時間整理思緒，所以在姜依提出要去他的房間時，他欣然同意。

沒想到這才是大事最不妙的開始。

生著病的腦子思考問題的效率太低了，反覆思考無果他難免有些煩躁，然後姜依就出來了，手裏還拿著他的煙。

他沒有抽煙的習慣，這包煙是去年暑假周維此硬塞給他的，他到現在就抽了兩根，一次是那天傍晚偶然遇見姜依後，他的室友打趣了他一路，還有一個室友賤兮兮地說，他剛剛那樣子就像是一見鐘情了。

可明明他們認識那麽多年了，他怎麽可能會對她一見鐘情？

偏偏他解釋不通，而且在聽到他們誇姜依的腿好看的時候，他甚至有些反感，在他能聽出來他們語調裏沒有惡意的情況下。

那天晚上他從圖書館回來，走到了寢室樓下，想起等會上去只怕還要被調侃就莫名又有些煩躁，他轉身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瓶冰水。

付款的時候發現手機沒電了，他取下包，在夾層裏掏零錢，然後就摸到了那包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夾層裏的煙。

他楞了一會，然後拿出兩張零錢，放到收銀臺上說：“再要一個打火機。”

他第一次抽煙，猶豫著吸了一口，這煙確實像周維此所說，味很淡，不嗆人，不過這好像是薄荷煙，倒是沒有什麽薄荷味。

而第二次抽，就在幾天前，他聽說姜依家準備搬走了，當然他們家也在準備找房子，畢竟是城區改建，他們也得搬家。

城區改建是個漫長的計劃，居民們明年年底搬走即可，他們家還沒有找好房子，但聽他媽媽說，姜依她們家已經找好了，而且已經在裝修了。

可這件事姜依沒有告訴他，前幾天晚上他下樓扔垃圾還碰到她買冰淇淋回來，她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碰見他了也就打了個招呼。

他看著她蹦蹦跳跳地上樓了，到嘴邊的問題也沒問出來。

姜依最近好像都很開心。

但他最近總是很煩悶，這麽想著他又拿了根煙下樓，他盯著手裏的薄荷煙看了很久，想著香煙這種國家管控物品，應該不至於掛羊頭賣狗肉。

他憑著記憶搜索了一下這個牌子，原來確實是他的問題。

他按照百度百科上所說的，按爆了藏在煙嘴處的一顆爆珠，然後點燃了煙。

他依舊生疏地抽了一口，不禁皺起了眉，薄荷味太重了，簡直像在幹抽薄荷。

他把煙滅了，尋思明天一定要記得把這煙扔了。

顯然他忘了，而且在他看到姜依拿著煙後，就莫名有些心虛，然後就口不擇言了。

他以為姜依會生氣，可她不知怎麽又扯到了周維此，而且她好像以為他抽煙是因為壓力太大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讓他找周維此傾訴。

他真是一陣頭痛，別說周維此算什麽傾訴對象，關鍵周維此就是罪魁禍首啊。

而且，姜依既然覺得他壓力大，不開心，為什麽不問問他呢？

他感到有些委屈，然後又口不擇言了，雖然他還是不明白，幼稚這個他們從小就開始互罵的詞，怎麽會突然讓姜依那麽生氣。

但她就是生氣了，他看著被姜依關上的自家房門，無奈地閉上眼睛。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姜依剛才是很認真地和他絕交。

但他才剛剛捋清楚，之前每次情緒不對去抽煙，還有今天這光怪陸離的夢，一切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

那個賤兮兮的室友一語中的，他在和姜依認識十多年後，對她一見鐘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弗洛伊德說過，人會根據一些外界的刺激生成夢境的內容，比如有人夢到一大堆盤子挨個掉在地上，接連發出響聲，然後睜眼發現是自己的鬧鐘響了。

我們小許同學也是這樣，大家應該能對應上一些“刺激”，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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