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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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許奶奶去世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姜依拿著手機走到陽臺上,擡頭看著星空。

冬天的星星好像比夏天少很多,她拿著手機,試圖把現在的星空拍下來,但拍了幾張,都不太滿意。

客廳裏不時傳來長輩們的交談聲,剛剛在吃飯的時候,伯母問她許期明今天有沒有給她發消息,姜依說沒有,許母就嘆了口氣,說今天許期明怎麽今天也這麽忙。

姜依表示讚同,看樣子許小明過年也沒有休息呀。

姜依又擡起頭望著天空,許奶奶走了快十年,時間是很無情的東西,這些年裏,她的生活中不斷地迎來新的人,也不斷地出現新的悲傷和喜悅,年覆一年,四季交替,她已經很少會想起奶奶了。

但總有兩種情況,一定會喚起她對奶奶的思念。

一是盛夏的星空特別漂亮的時候,二是許期明下廚做飯的時候。

平日裏這些時候出現得不多,但每次出現了,才會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奶奶真的不在了。

曾經陪著她看星星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浩瀚星河的組成,許期明認識了一個東北室友,他會做更多種類的菜了,可是他的啟蒙老師卻嘗不到了。

“姨姨!”歡歡突然跑到陽臺來找她。

姜依蹲下身,問她:“怎麽啦,歡歡?”

歡歡抱住姜依的手,說:“姨姨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

姜依說:“姨姨在看星星。”

歡歡擡頭看天上,說:“今天的星星好少噢!”

“對。”姜依怕歡歡冷,就站起來,準備牽著她進房間。

但小孩子好動,一溜煙就跑了,姜依還沒來得及牽住。

她看著歡歡活蹦亂跳的背影笑了,那時候奶奶帶著她和許期明兩個孩子,時不時還得處理的孩子們的矛盾,真是不太容易。

姜依回頭望著星空,低聲說:“奶奶,今天的星星不夠漂亮,可現在的我卻無比懷念您。”

“姜依!”黃女士在喊她,“來看春晚!”

姜依走進熱鬧裏,和四位長輩一起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近年來的春晚為了迎合年輕觀眾,出現了很多新鮮面孔,姜依時不時要解答一下黃女士的疑問,科普一些讓她眼熟的明星大概參演過什麽作品。

看著看著,到了一個詩朗誦的節目,黃女士對著姜依給她發的節目單,奇怪到:“怎麽順序亂了啊?”

姜依打開微博,找到了答案:“好像是臨時加的,沒有彩排過的。”

許父說:“關於新冠肺炎的,確實應該是新加的。”

老姜同志也說:“鼓勵武漢同胞!這節目有意義。”

姜依聽著幾位主持人聲情並茂的朗讀,也不免為之感動,這只怕是春晚有史以來第一個沒有彩排過的節目,但非常成功。

姜依覺得這鼠年到來之前最後的幾個小時,還是過得挺快的,她聽著長輩們嘮嗑,陪著歡歡玩游戲然後又把她哄睡了,期間不時地給許期明發一些消息,時間也就這樣過去了。

電視裏迎來了新年倒計時,大家都在為跨年倒數,姜依拿起手機,收到了很多朋友們的新年祝福,她一一回覆完,又搶了幾個紅包,置頂的那個聊天框卻依舊沒有動靜。

她點開,昨天許期明說她發的消息太少了,今天她雜七雜八發了好多,現在滿屏的綠色。她看了看,又發了一句:「許期明新年快樂。」

許父許母已經回家了,老姜同志不勝酒力已經開始呼呼大睡了,黃女士也在洗漱準備睡覺。

姜依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依舊看著春晚。她知道每年的最後一個節目都是《難忘今宵》,但要是不聽到李谷一老師把它唱完,總感覺不圓滿。

往年長輩們也都在跨年後不久就睡了,都是許期明和她一起等到春晚結束。

她又給許期明發:「我要一個人聽《難忘今宵了》。」

一個人的時間總是難挨一些,姜依看著看著,感覺眼皮很重,她突然不想等了,《難忘今宵》也是,許期明的回覆也是。

她才發現,如果沒有許期明陪著的話,跨年好像也沒有那麽有意義,《難忘今宵》本身也不能代表上一年的圓滿結束。

她站起來,走到電視電源處,剛準備按下,許期明的視頻終於來了。

於是她走回去,重新坐下然後接通。

“新年快樂,寶寶。”許期明剛接通就說道。

姜依抿著嘴笑了,說:“新年快樂,許哥哥。”

許期明也笑。

兩人就這樣隔著屏幕看著對方傻笑了好一會,膩得發慌。

姜依看著許期明的背景和昨天不一樣,就問他:“你現在在哪呢?”

許期明將鏡頭往旁邊挪了挪,說:“還在醫院,這裏是值班辦公室,我今天晚上要值班。”

姜依才發現,許期明身上還穿著工作服。

許期明繼續說:“我這幾天都換成夜班了,他們“壓榨”年輕勞動力。”

姜依笑:“2020年啦,你都要二十八了,確定還年輕嗎?”

許期明不以為意,說:“我就比你大三歲,姜寶,你要考慮清楚。”

姜依“哼”了一聲,轉移這個話題,問他:“那你夜班什麽時候下班呢?”

許期明說:“早上七點交班,我今晚是一喚,還帶一個博士學弟,現在他頂著,我等會也得過去值班了。”

“今天很忙嗎?”

“很忙。”許期明無奈道,“本來以為今天熟悉一點了會快一點,但是沒有。”

姜依表示同情:“那想必你的年夜飯也很敷衍咯。”

“確實,第一次年夜飯吃盒飯。”許期明說,“但晚上還是吃了飯,中午連飯都沒吃。”

姜依皺眉,問:“為什麽沒有飯吃?”

許期明笑:“不是沒有,是因為穿了防護服,防護服穿一件是一件,穿了就盡量不脫。”

姜依驚訝了,連著發問:“穿著防護服原來不能吃飯嗎?喝水呢?上廁所呢?”

許期明揉揉鼻子,耐心說:“都不可以。穿的時候就得經過一系列消毒,程序就挺覆雜的,穿上了就堅持六七個小時吧。”

“那也太辛苦了。”

“本來今天下午兩點後我可以休息的,但是我想快點適應新環境,他們醫院的系統和我們不一樣,我等會值班都得上手了,下午只能多學學啊,出問題就不好了。”

姜依點了點頭,說:“許醫生真的辛苦啦~”

許期明往後靠了靠,說:“身體上是一方面吧,今天沒看重癥,所以還好一點,第一天的時候真的是,很難不和他們共情,是真的很難受。”

姜依沈默,她想安慰他:“那新冠算是傳染科的病嗎?”

許期明懂了她的意圖,說:“也算是傳染科,但總的來講它也是一種是肺炎,屬於我們呼吸內科。”

姜依目的失敗,繼續沈默。

許期明笑:“很不巧,我專業對口,但還是幫不上什麽忙。”

姜依反駁:“你在那不就幫忙了嗎?而且大家都沒辦法,你還年輕,肯定更加沒辦法啊。”

許期明點頭道:“嗯,很高興我又年輕了。”

姜依笑了:“那你今天晚上也會很累吧?”

許期明長“嗯”一聲,說:“我現在這個病房沒有病危病重的,都還在藥物控制階段,就維持患者內環境穩定,監測生命體征,註意血氧飽和什麽的,做的事還是不難,就是多,而且雜,這比較磨人。”

“那你那個病房現在多少人啊?”

“本來三十多張床位吧,加到五十多了?基本上每個房間都有‘加一床’。”

“一晚上管這麽多人啊?”姜依皺眉:“你現在困不困啊?要不先休息會?”

許期明搖頭,說:“現在還好,值班也習慣了,明天上午交完班我就可以回去休息。”

姜依點頭,又問他:“你有看我發的消息嗎?”

“還沒仔細看,就急著給你發視頻。”許期明頓了頓,說:“97條消息,這應該是我第一次敢讓你發這麽多信息還這麽久不回。”

姜依笑,假意威脅他:“等你回來了,再和你算賬。”

許期明也笑著說好。

這時春晚終於進行到了最後,熟悉的前奏響了起來。

許期明了然:“難忘今宵。”

姜依點頭,說:“又過去一年了。”

許期明說:“你又陪我一年了。”

“真好。”姜依說:“本來我都不打算等《難忘今宵》了,以前總覺得春晚的意義就是把它聽完,但剛剛我一個人坐在這裏,一點也不覺得它有意義。”

許期明向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那我就厚臉皮了,是因為我不在嗎?”

姜依沒有猶豫:“是啊,許期明。”

這下倒驚訝到許期明了,姜依從小就很會撒嬌會哄人,小時候哄著他不知道騙走了他多少零食零花錢,但和他在一起後,卻不愛撒嬌了,也很少跟他說一些好聽的話。

他開始以為是女大十八變,可是聽著她誇小姐妹哄叔叔阿姨,明明還是一套又一套的。

他不解,挑了個情深意濃的時候問她,她矢口否認,當場變臉,環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柔柔地撒了個嬌,哄得他立馬忘了這件事,以後也就沒再提起,撒嬌確實分場合就行。

但情話她也很少說,也很少很直白地表達想念,有時候忙久了沒見面,她只是會變得很黏人,但總反問他有沒想她,問他愛不愛她,促使他倒成了他倆中的“情話擔當”。

此刻她如此坦誠,許期明立馬坐直了,對她接下來的“糖衣炮彈”充滿期待。

姜依垂下眼睛,不看屏幕,低聲說:“以前你在身邊,覺得聽完《難忘今宵》,前一年就圓滿過去了,又邁入了新的一年,就可以回去睡一覺,明天起來就是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許期明點頭表示讚同。

“可是今年你不在,我剛剛連《難忘今宵》都不想等了。我現在才重新理解了一下跨年的意義。”

姜依擡眼,看向屏幕,說:“是和去年一直陪著我的人一起拋下所有不如意,然後也代表著,新的一年也想要和他一直並肩走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年歲並進。”

許期明笑了,學著她慣用的伎倆問她:“所以喜歡的人是我嗎?”

姜依也笑:“是你呀,許小明。”

跨年的意義是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期待明年。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過年啦,給大家拜個早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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