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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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獸添香,小樓猶伴絲絲雨。

錦瑟倚在小樓窗前,看著外面細如牛毛的雨絲,忍不住將腦袋伸在窗外,雨絲落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華二哥怎麽還沒到啊?”錦瑟望了望窗外,依舊不見人,又轉頭問攬月:“攬月,信上說什麽時候到?”

攬月皺眉,有些擔心,“信上說只需等上半個時辰即可,現在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吧,怎麽還沒來?”

就是,該不會躲起來了吧?

錦瑟拍拍腦袋,怎麽可能啊,華二哥這麽喜歡她,怎麽可能躲著自己,這樣亂想真是該打。

想到華二哥以前總是寵著自己,縱著自己,那麽一個溫潤的文會在她被欺負時替她出頭就覺得幸福,錦瑟傻楞楞一笑,心裏有些迫不及待,兩年不見了,不知道華二哥變成什麽樣了。

“小姐,二皇子在下面呢。”攬月湊到錦瑟耳邊提醒。

錦瑟連忙探出身子往下望了望,看到他正擡頭看著自己,忍不住呼喊了一聲,“華二哥,快上來!”

攬月連忙把錦瑟拉進來,幸而因下雨街上人不多,小姐這番舉動也真是大膽,要是叫太多人知道,又有得說了。

攬月嘀嘀咕咕,錦瑟卻有些不耐煩了,只希望華二哥快上來,叫這丫頭閉嘴。

“錦兒,二哥回來了。”嚴華走到錦瑟面前,嘴角微微勾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卻莫名得令人心暖。

攬月馬上停止嘀咕,看著二皇子柔和的臉龐和淺淡的笑容,只覺得滿心的煩躁就這麽消散,二皇子總有一股令人安寧的魔力,哪怕前一秒如何生氣,看著他含笑的雙眼也能平息怒火。

而這,與三皇子表面的溫文爾雅不同,他是從骨子裏散發著溫潤如玉的氣息,不論長相,氣質還是聲音,都像暖玉一般。

任何人到了他面前都是一副默默無語的樣子,只有錦瑟不,這丫壓根不把他當外人,因為父母只生了她一個,所以,她沒有兄弟姐妹,自小和嚴霄他們長大,把嚴霄倆哥哥當親哥哥一樣。

“還好意思說,你都走了兩年了,也不說一聲,還把不把我當妹妹了。”錦瑟眼圈都紅了,卻還是嘟著嘴抱怨,“說什麽把我當親妹妹疼,結果自己躲著跑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擔心了那麽久。”

嚴華笑了笑,眼裏含著歉疚和寵溺,只伸手摸摸她的腦袋,避開她的話題,問道:“這兩年錦瑟可有乖乖聽話,可是又跑到湖中捉魚去了?”

錦瑟杏眼一瞪,“你走沒多久後娘就將我關在府裏兩年了,說什麽一定要學那些個女紅,哪裏還有時間去捉魚啊!”

嚴華眼中笑意更深,用“你以為我還不知道你”的表情看著她。

錦瑟敗下陣來,有些洩氣得低下頭,“好吧,是有偷偷和臭元宵跑出去玩,不過,真的沒有去捉魚!”只是去偷人家桃子去了。錦瑟在心裏默默接道。

看他笑得一臉雲淡風輕,錦瑟急得跳腳,一把捏住他手臂,惡狠狠的說道:“你還來盤問我了,你這兩年到底去哪兒了,快快從實招來,饒你不死。”

嚴華破功,痛得輕輕“嘶”了一聲,這丫頭,還是那麽暴躁。

“等會兒告訴你。”嚴霄拉下她施力的手,繼續說道:“去了雲煙樓再慢慢告訴你。”

錦瑟雙眼放大,雲煙樓可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他去那兒幹嘛?

難道連他也會去那種地方?!男人果然不可信,要是連華二哥也是這種人的華,嚴霄就更不可靠了。

錦瑟越想越苦逼,整張臉都垮下來了,你說,做男人的怎麽就這麽有福氣,三妻四妾的,還能嫖妓。

嚴華看著她越來越黑的臉,明白她是想歪了,只好說道,“不是去……咳,只是去找一個人。”嚴華臉一紅,覺得說那詞未免有些難為情,只好咳嗽一聲帶過。

找人?錦瑟跟在他身後,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放晴的臉又陰沈下去。到雲煙樓找人?雲煙樓裏都是些女人,還能找誰?!

想到這兒,錦瑟癟嘴,她的華二哥啊,以前多麽純良的一個人,如今也學會逛窯子,勾搭青樓女子了。

嗚嗚,想想就覺得傷心。

於是,錦瑟暗暗下了個決定,不準嚴霄靠近任何一個女子半步,否則……錦瑟露出個陰測測的笑容,否則——就閹了他!

嚴華餘光瞥到她的表情,不打算多說些什麽了,到時就知道了。

想到要見的那人,嚴華眼裏閃過一抹心疼,心裏有些鈍鈍的疼痛。

嚴華領著錦瑟進了雲煙樓直接往後院走去,幾乎沒有片刻停緩,看著他熟練的模樣,錦瑟更確定心中的想法了。

可是,走到一半,他腳步一頓,突然折身往一條比較陰暗的路走去,錦瑟看了看另一條路,又看看他們走的這一條路,不對啊,要找妓女怎麽看也應該去那棟看起來比較豪華亮麗的樓吧。

但是,嚴華看起來很熟悉這個地方的樣子,應該不會錯吧。錦瑟只好帶著滿腹的疑問跟在他身後。

周圍的環境隨著他們前進的步伐越來越荒涼,錦瑟更是不解,直到最後來到一處殘破的房屋前,錦瑟徹底懵了。

她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房子破舊得讓人有種立刻會倒塌的錯覺,周圍只有雜草叢生,其餘皆是一片荒廢。

這樣一個地方,怎麽看都不像是偌大的雲煙樓的一處,倒像貧民村的環境,只是沒有刺鼻的味道而已。

嚴華微微皺眉,擡腳朝房屋走去,錦瑟連忙跟在他身後,右手下意識的扯住他的衣袖。

推開門,裏面倒不如外面一般殘破,只是輕儉了些,卻很幹凈,每一處都擦的亮堂堂的。

“渺渺?”嚴華喚道。

“嚴公子?你來啦!”喚作渺渺的女子從另一個房間跑出來。

錦瑟從嚴華背後探出頭一看,這女子左臉有一道從額角到嘴角的疤痕,看起來有些駭人,右臉很白凈,依稀能看出是個清秀麗人。

渺渺看到他身後的女子,心下一驚,有些拘謹的低下頭,擦擦手,僵在原地。

嚴華上前,拉住她有些冰涼的雙手,眉眼間全是憐意,“渺渺,不用這麽拘謹,放松些。”

她卻將頭垂得更低了,抽出手,小聲的說了句:“我去沏壺茶來。”

說完,便轉身跑了出去。

錦瑟傻了,這什麽情況啊,怎麽就這麽跑了。

嚴華緊緊盯著她的背影,輕嘆了口氣,只揮手叫錦瑟一起坐在一旁。

沒過多久,渺渺再次出現,兩手分別端著一杯茶,雙眼半闔。

她將兩杯茶放在倆人手邊,偷偷瞧了眼那個在嚴華身邊的女子,覺得嘴裏,喉嚨裏,心裏全是苦的。

這位小姐應該是他心愛之人吧,不然為何每次瞧她總帶著些寵溺。那位小姐可真好看,嬌小可愛,眉眼展開,看起來很活潑的樣子。

是啊,她還妄想什麽呢,女子最重要的兩樣,她毀了其一,還做著個藝憐,這樣的她,怎麽配得上這麽一個優秀的男子。

嚴華轉眼看她時,剛好看到她低下頭那瞬間,眼角閃爍的晶瑩。顧不得錦瑟在旁,拉著她的手便跑了出去。

到了外面,嚴華急忙開口解釋:“渺渺,你不要誤會了,錦瑟只是我的妹妹。”她還是低著頭,沒反應,嚴華只好接著問道:“渺渺,沒事吧?”

渺渺連忙擡頭,笑了笑,“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呢。”

嚴華看著她盡力揚起的嘴角,更是心疼,“渺渺,你不要這麽堅強,我不是說了嗎,有什麽困難跟我說,你……你是在沒必要自己一個人硬撐。”

說到最後,嚴華雙眼有些酸澀,喉嚨被什麽堵住了似的。

她就是太堅強了,堅強到哪怕受了多大的委屈也不願和任何人說,永遠揚著張笑臉,然後無所謂的說我沒事。

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她說沒事就一定有事,她一皺眉肯定是難受,她抿嘴肯定是有話想說,她微笑就一定是在掩飾些什麽。

她就是這麽一個令人心疼的女子,堅強,獨立卻又自卑……每次來找她時總會發現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襯得左臉的疤更加駭人。

但是,他一點都不介意,他喜歡的是她整個人,可是,她遭遇到了太多禍事,已經將她的自信和驕傲完全打碎,如今的她只有自卑了,她怕生,但還是要為了生計去青樓彈琴,只換來幾個銅板,但是,每次她拿著幾個銅板總是會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哪怕是一個,她也能拿著高興好幾天。

他想要接她走,給她更好的生活,她卻不願,她總是說沒關系,太麻煩了,卻不知道,對於他來說,只要是她,就不是麻煩。

這樣一個固執又堅強的人兒,他實在拿她沒辦法,哪怕與她相處了一年了,她還是會拿這個接口阻攔他的一切好意。

所以,他才會帶錦瑟來,錦瑟從小就是個鬼靈精,性子活潑,如果是她,應該能讓渺渺開朗起來,哪怕是一點也好。

“渺渺,搬到我府裏來吧。”嚴華將她垂到臉頰旁的青絲往後撥弄,幫她勾在耳後。

“不用了……無功不受祿……我……”渺渺臉頰一紅,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染上些紅暈,像極了清晨的朝霞。

“那麽,給我唱《點絳唇》吧。”嚴華打斷她說到一半的話,嘴角含笑,“這樣,就不是無功不受祿了。”

渺渺呆楞了幾秒,也不是矯情之人,只好點頭,輕啟粉嫩的唇瓣:

“金獸添香,小樓猶伴絲絲雨。

幾番閑敘,

何處聞箏曲?

薄霧迷離,猶記初相遇。

情絲許,盡惹愁緒,

方覺良人去。

………………”

這其實只是首詩,是她一年前寫的,然後編了曲唱了出來,那日,恰巧被他聽到,至此,成了他念念不忘的摯愛,每日都要她唱給他聽。

嚴華看著她認真歌唱的側臉,心裏流過一道暖流,她的聲音很好聽,柔和婉轉,不似出谷黃鶯,不也若江南女子的嬌嬌弱弱,就這麽聽著,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般,只剩下她的裊裊餘音。

(文中詩詞出處為百度ID一點相思怎堪離的大大原創!超有才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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