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一觸即發

關燈
“我對你太失望了。”她不怪他的陰狠狡詐,不怪他的心狠手辣,可惟獨欺瞞一事,是她心裏永遠無法修補的裂痕,要她該做如何想,你溫柔淺笑中化解了冷硬面龐的承諾,只是對我的一個敷衍,我之於你,與旁人來說仍舊是沒有什麽差別的。

似乎一直都知道,這兩個人在倔強固執上有著驚人的相似,只不過,一個更為決絕,連絲毫退路也不留下,哪怕遍體鱗傷,前方已經沒有路可走。

白飛飛那雙泛著臘月裏淒涼冰雪寒冷的星眸,竟讓快活王禁不住心底一顫。多久了,久到早已不記得這兩個字,任憑他人對他如何看法,卻從來不會言及失望二字。

只是短短一句話,相似的倔強的眸子,卻是沒有任何意義相關的兩句話,已然讓威風赫赫的快活王悵然失神,對往昔的悔恨,對李媚娘的愛戀,又何止是一星半點,旁人可以理會的。

這份再不可能的執念,沈於心底,全然化作了對女兒的疼寵,眼裏的渙散和迷茫剎那間轉為冷冽的殺氣,似為白飛飛這個永遠都安定不下的因素,亦或是那極其相似的一瞬間,帶著不可抗拒的氣息,生生挖開了那片流連忘返卻不為人知的禁地。

在優雅華麗的廂房裏,香爐中的白煙裊裊升起,四周坐著美艷群芳,原本對於一個男子來說已是莫大的享受。可這個廂房的外面有著一道,非鑰匙或是神兵利器不能打開的鐵門,可這個房中的男子,叫做宋離。

他仍舊穿著一身黑衣,這已是他此生最大的破例,為了白飛飛……他似乎一直在挑戰著自己能承擔的極限。可宋離二字已是凡塵俗世中淹沒的一點塵埃,早在心中就有所決,他的下半生,仍是要有一身僧袍為好,畢竟再眷戀的人已經有了她最好的去處。

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沿著杯壁緩緩摩擦,他想不到快活王會為了朱七七無所顧忌的除掉白飛飛,亦想不到接下來的事情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副走向。一在明,一在暗,白飛飛夾在其中,比之往昔覆仇更加艱難和危險。

茶水入口,帶著一種從未試過的清雅和香甜,由苦入甜如福至心靈,快活城內的茶水,作為氣使,好歹都嘗遍了大半,沒有人能有如此巧手,將一杯茶泡的如此盡得人心意。下意識地擡頭望向對面,便是一張美麗不俗的臉,帶著三分閑適,五分擔憂,也是微微抿了一口茶。

歐陽情不解地看著宋離,然後很得體地微笑道:“你知不知道飛飛姐其實對泡茶很有研究的,茶具、水、火候乃至根據特殊的茶葉需要輔助的之物。”此言一出,宋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但是從前,他和沈浪都沒有這個機會能夠喝到她親手泡的茶,想來不是她不願,只是不能,他們都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以及時間。

宋離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飛飛泡的茶,花滿樓喝過嗎?”

歐陽情一楞,對著宋離,突然有點同情了,如此卑微又深沈的愛意,卻在下半生的青燈古佛中隱滅,到底是緣是劫,她說:“我沒有親眼見過,但想來也是經常的,畢竟,花老太君壽宴上帶著的抹額,可是飛飛姐親手所做,就是那塊精巧的溫玉都是幽靈宮的珍惜奇物。”

果然,他沒有怨懟,沒有遺憾,只是唇角微勾,緩緩舒出一口氣道:“如此,便好。”男子溫暖如春,女子清冷如霜,已是最好的天作之合,他偏偏想知道花滿樓對白飛飛做的更多,白飛飛對花滿樓做的更多,也許如此,才能對這個曾經遍體鱗傷卻又倔強不服輸的女子漸漸放下所有心,即使,一字一句,都心痛如絞。

歐陽情伸手提起茶壺,為宋離已經空了半杯的杯子又續了半杯,優雅道:“你擔心,我又何嘗不是擔心的,可是現在總歸不是做這些的時候,比起擔心,其實我們還有更多可以為飛飛姐做的事,雖然危在旦夕,可你也該知道有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歐陽情放下茶壺,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笑容,狡黠的像只惡作劇的小狐貍。

宋離初始還有所不明,卻在聽見“咚”的幾聲後,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他是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看似優雅美艷的女子,其實內力無比淘氣頑劣。

歐陽情走到香爐旁,將手中茶壺中的水全數倒在了上面,熏香為迷,茶水為解,處在江湖之中,什麽卑鄙的手段沒有用過,何況只是小小迷香。也許,宋離該是這樣想,能與白飛飛交好的女子,也比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

沈浪與朱七七幽居在快活城外。城內諸事,二人都未有理會。一個是不能,一個則是不願。白飛飛的事給二人造成了極大的心結。快活王見不得愛女心結愁緒,他是不能殺了沈浪惹得朱七七傷心,卻勒令沈浪不得再進快活城,言下威脅未有說出,卻是不言自明。可這一日不見,便是一分刻骨思念。朱七七已不再向從前那樣無理取鬧,焉不知若兩人就此分開,其間心結,怕是永無解開之可能了。兩人相伴在城外草居生活,本有更好的去處,可那裏的記憶都難免沾染上了白飛飛的身影。一個是不願,一個則是不願。

兩人生活十分平靜,頗有些老夫老妻的味道。可兩個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只是不知何時休止的冷漠疏離。一切說開了對誰都好,偏他們沒有承受那種後果的勇氣。朱七七擺下一桌菜,看著猶自在燈下看書的沈浪,心裏已有了一個決定。她在打一個賭,今後自己是否能幸福的一個賭,既然生為快活王的女兒,決心決情亦是有的。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朱七七推門,疑惑地看著神情難掩焦急的美麗女子,直到女子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她眼裏的不解化為驚喜,“宋大哥!”

她也許還不知道,打破僵局的契機這麽快就已經來了。

白飛飛自從湖畔小屋離開的時候,一路上自有各種巡邏的人追尋下殺手,雖然於她來說是雕蟲小技,可也未免太過煩人了。快活王該是知道這些對自己根本放不在眼裏,這樣……結果似乎只有一個了,前面應是一個很重要人的居所,雖然不願在面見那人,可若有她的幫助,幽靈宮此後才算是真正的無後顧之憂。

只是漸漸地,白飛飛發覺不對勁了,守衛巡邏的人雖然多,武功卻不高,根本就是蝦兵蟹將,不值一提。如此詭異的一面,不像是快活城中能有的場面。想了想,仍是趁著旁人不加註意之時,潛入了那座精致秀美的院落。院落中間有著一株虬勁枝幹,清雅高潔的梨花樹,孤零零地豎立在正中央,潔白無瑕的梨花像極了鋪落在樹幹的冰雪,清冷淒涼。正房中昏黃燭火隱約跳動,房間裏的光亮明明滅滅,正襯著一個女子身形,對鏡梳妝。

白飛飛有些詫異,快活城中除了朱七七以外竟然還有女眷。飛身道屋頂之上,輕輕蹲下,不落一點聲響,拿開一塊瓦片,眼裏正好映入那婦人雍容華貴的美貌,一時間,心裏驚濤韓狼,翻湧間竟嘗不出何種滋味。

沒有想到,竟然是……王雲夢!

她依舊如同自己見過的那樣,歲月留下的痕跡並沒有凸顯出她的衰老。美人遲暮,眉眼間卻是沈靜如水的氣態,智慧猶在。

王雲夢對著鏡子梳發,卻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少女發式,眼角一挑,留下幾絲皺紋,一舉一動,無不顯得詭異驚奇,只聽她撫摸著鏡中的容顏道:“玉關,你覺得我美嗎?”言畢,神色突變,揮手打落銅鏡,一張臉不覆平靜的美麗與深邃,變得猙獰扭曲。

“李媚娘,你這個狐貍精!柴玉關,你這個負心漢!”

一代裊娜傾城雲夢仙子,竟就此瘋了。

王憐花畢竟是白飛飛唯一承認且接受的親人,當日王憐花之死,少不說有自己之故。她離去,對此地不再有心思,心裏卻對王雲夢瘋癲之事已有決斷。終歸是王憐花的母親,而王憐花,終究是自己的弟弟。

從房頂躍下,卻不想,幾支箭羽淩空飛來,白飛飛蘊藉掌風揮落了箭羽,卻因這突如其來之故,身體失衡,退了三四步後方止。擡眼間,四周已圍了一群人,快活王站在人群後,只要一個擡首揮落間,縱使白飛飛不被射成個篩子,也會逃不了幾支剪。而這之中只要淬上了毒,後果不堪設想。偏偏這時,王雲夢突然從屋子裏跑了出來,瘋瘋癲癲地指著白飛飛大罵:“李媚娘,你這個狐貍精,明明有了未婚夫,居然還來勾引柴玉關。”白飛飛眉頭微蹙,卻沒有說什麽。

柴玉關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手揮下得又快又狠,幾乎不能遮掩住他的殺氣。萬箭齊發,白飛飛已顧不得王雲夢,望著迎面而來的箭矢,手冢凝聚內力。迎難直上,不是白飛飛的風格,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了。

千鈞一發間,一抹鵝黃色的溫暖身影突然擋在了她身前,袍袖揮動,箭羽紛紛被打落在地,回首,是如此熟悉的笑容,帶著如沐春風的溫暖和幾分擔憂,開口卻不言不告而別之事,亦不問她是否安好,“飛飛,今後無論你去哪裏,我都會陪著你。所以,別再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一瞬間,白飛飛眼眶微熱,愛戀泛濫成災。

作者有話要說: 留言呢?親愛的,你是藏到了哪裏去?沒有留言的寫手傷不起?大家腫麽不明白這個深刻的道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