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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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瑾見阿昭與謝年謝嬌兩兄妹言笑晏晏的,面上不禁多了絲欣慰之色。想起阿昭今早只用了一小碗的白粥,衛瑾又與周牧道:“聽聞星機樓有幾道馳名三國的菜肴,令啖者回味無窮。”

周牧笑道:“我國還有個這樣的說法,沒有嘗過星機樓菜肴之人,就稱不上是丘國人。今日牧也特地為公子與阿昭小姐備了星機樓裏最好的吃食。”

周牧拍拍手,便有數人魚貫而入。

她們手中皆是捧著紅木雕花端盤,端盤之上,是各式各樣的菜肴與湯食。

本是在假言歡笑的阿昭一聞到菜香,眼睛倏然一亮,唇上揚起的笑容是再真切不過了。衛瑾瞧見了,心裏止不住地嘆氣,但眉眼裏卻也有遮掩不住的笑意。

謝嬌見到阿昭一副饞樣,心中更是鄙夷。

她輕輕地推了推謝年,用眼睛在說:阿兄,你看她那上不得臺面的模樣!

謝年拍了拍謝嬌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胡鬧。謝嬌扁著嘴扭了頭,一臉氣嘟嘟的。謝年在心裏輕嘆一聲。謝年打小就寵著謝嬌,此刻見到她這般模樣,哪裏會不知她正惱著。

謝年又哪裏舍得讓自己的妹妹惱著自己。

謝年悄悄地看了眼阿昭,見她全神貫註地盯著菜肴,並沒有心思來註意他們,謝年方挪了挪身子,湊到謝嬌身邊,小聲地道:“嬌嬌乖,別惱阿兄了。回去後,阿兄給你騎小馬。”

謝嬌這才展露笑顏,“阿兄可不許騙嬌嬌。”

謝年捏了下謝嬌的鼻子,“阿兄何時騙過你?乖,好好地與阿昭小姐相處。有什麽話先憋在心裏,回去再與阿兄說。”

謝嬌乖巧地應了聲。

謝年又不動聲色地瞅了眼阿昭,見她仍然盯著菜肴雙眼發亮,他方松了口氣。實際上,阿昭本來就沒把他們兩兄妹放在心上,一聞到菜香,別說謝年了,就算來一百個刁蠻驕橫的謝嬌阿昭也能視若無睹。

美食在前,她才不會計較這麽多呢。

本來是一人一張食案的,但周牧為了讓三個孩童更好地相處,特地讓人備了一張長案。於是乎,阿昭便與謝年謝嬌兩兄妹齊齊地坐在一張食案前。

謝年坐在中間,阿昭在左側,謝嬌在右側。

謝年很有風度地給阿昭夾菜,“阿昭小姐,這是星機樓裏最具盛名的芙蓉羹。這道菜雖名芙蓉,但實際上是由豆腐制成,味道十分鮮美。阿昭小姐,你嘗一嘗。”

對於給自己吃食的人,阿昭很難去討厭他。她說道:“謝小公子,你直接喚阿昭的名字吧,你我年紀相仿,喚我小姐,我聽著也不習慣。”

謝年道:“那阿昭也別喚我謝小公子,直接喚我名字便可。”

“好。”阿昭應得爽快。接下來她也不管謝嬌時不時橫過來的目光了,拿了勺子便開始大快朵頤。星機樓的菜肴以精致出名,菜式雖多,但都十分少。

食案上的吃食,阿昭吃了一大半,阿昭的肚子也只填了六分飽。

謝嬌看得目瞪口呆的,直說:“阿兄,你瞧瞧她,哪有……”想起方才謝年說的話,謝嬌捂住嘴,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謝嬌才悄聲與謝年道:“阿兄,她一個人吃這麽多,也不怕撐著。”

謝年對謝嬌道:“無妨。”

謝年覺得無妨,謝嬌可不這麽樣覺得。她只覺阿昭這是在對自己示威,欺負到她頭上來了!謝嬌心中忿忿不平。

偏偏此時阿昭還扭過頭來與謝嬌說:“阿嬌小姐,你不吃麽?”

謝嬌面前還有兩小碟酥糖餅。

謝嬌見到阿昭那副模樣,哪裏吃得下,聽她這麽一問,心裏更是不舒坦。正要發脾氣時,謝年的目光飄了過來,謝嬌硬是扯出一抹笑容。

“不吃!”就你這樣的人才吃得下!

不料阿昭眉開眼笑地道:“那我幫你吃了。”阿昭探過身子,取來兩碟酥糖餅,一手一個,不一會就吃得連餅屑也不剩。

阿昭喝了口茶,摸了摸肚皮,與謝年道:“你說得對,星機樓的吃食的確很不錯,就是少了一點。”

“你!”謝嬌氣得杏眼圓瞪的。

謝年連忙給謝嬌倒了杯茶,“嬌嬌,喝點茶。”

他又給阿昭斟滿了茶,“阿昭,喝點茶去去口裏的甜膩。”

謝嬌看在謝年的份上,也不與阿昭計較了,捧了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阿昭也不知謝嬌此時心中所想,見謝年如此殷勤,方才又給自己夾菜,把好吃的送到自己面前來,阿昭最開始對謝年的不爽早就消失殆盡了。

她笑瞇瞇地道:“好。”

不多時,有人前來收拾長案上的器具與殘餘的吃食。衛瑾見阿昭像只小貓一樣,瞇瞇眼的,顯然是吃得很滿足。衛瑾心想著,下回繼續帶阿昭過來。

周牧順著衛瑾的目光一望,瞧見阿昭這副模樣,也不由得笑了笑。

“看來阿昭小姐很喜歡這兒的吃食。”

衛瑾嘆了嘆,說道:“我這徒兒什麽都好,就是饞了些。”

周牧哈哈一笑,說:“食得是福食得是福。”

此時,又有數侍婢魚貫而入,手裏捧了飯後的瓜果。

鎏金蓮花盤裏擺了好一些時果,有綠瑩瑩的水晶葡萄,還有拳頭般大的蘋果和梨子,在盤子裏擺放得十分風雅好看。

兩只小手不約而同地伸到黃澄澄的梨子前。

謝年一怔。

阿昭也是一怔。

兩人相互一望,謝年縮回了手來,“請用。”

謝嬌不滿了,次次都是阿兄讓她!頂著個衛公子徒兒的名號就能欺負他們太尉府的兒女嗎?在阿昭準備拿下梨子時,謝嬌搶先一步,奪走了梨子,遞給了謝年。

“阿兄,你最愛吃梨了。”

阿昭笑著搭了句,“我也喜歡吃梨。”她拿了旁邊的一個梨,兩只小手捧著黃梨,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

謝年也是雙手捧著梨子,一口一口地啃著。

謝嬌見狀,也拿了個蘋果來,學謝年和阿昭捧在手心裏,張著小嘴,小口小口地吃著。

衛瑾一望,笑道:“他們幾個就像是一幅畫一樣,就該畫下來。”衛瑾興致一來,便問:“星機樓裏能尋到紙筆麽?”

衛瑾要紙筆,周牧便是挖地三尺也會給他尋出來。周牧喚來倡優,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到片刻,便有人呈上紙筆。

宣紙一鋪,衛瑾蘸了墨,不過一刻鐘,一幅畫便一氣呵成。

周牧在旁讚道:“善哉妙哉,之前曾聽聞衛公子的畫亦是一絕,如今親眼所見,果真名不虛傳。尤其是阿昭小姐,其神其態,活靈活現。就連小公子與阿嬌小姐也是畫得惟妙惟肖的。”

衛瑾淡淡一笑。

周牧不經意地提起,“算起來,公子在丘已是住了小半年有餘。”今日周牧與衛瑾在星機樓一聚,一是為了更深地結識,二是為了打聽衛瑾到底有無留丘的意向。

衛瑾擱下畫筆,只道:“丘國山明水秀,百姓安居樂業,丘王賢明有德,難怪眾多賢士會投奔到丘。瑾下山只為歷練,也不曾想過在任何一國內長留。”

周牧嘆道:“公子淡泊名利,還未入世便已出世,這份心態牧敬仰。”

衛瑾笑:“不曾入世何來出世?牧公子謬讚了。瑾不過區區凡人,自然也有瑾的私心。”

阿昭啃完一個梨後,又吃下一個蘋果,謝年也吃了七八顆水晶葡萄,漸漸的,鎏金蓮花盤裏就剩下一個梨與幾顆葡萄。

阿昭瞅瞅謝嬌,又瞅瞅謝年,最後目光落在了唯一的黃梨上。

謝嬌吃了個蘋果後,肚裏也有□分飽了,但是看著阿昭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又強撐著自己吃多一個黃梨。現在見阿昭眼巴巴地看著盤裏最後的一個黃梨。

謝嬌想也未想,搶在阿昭之前奪來了黃梨,然後捧在手心裏,得意洋洋地看著阿昭。

阿昭心裏有些失望,不過是謝嬌先拿到的,她也沒話可說。見她一臉挑釁的模樣,阿昭聳聳肩,伸手拈了一顆剝好皮的葡萄,笑吟吟地與謝年道:“阿年,你也喜歡吃葡萄麽?”

謝年一本正經地道:“比之葡萄,我更喜歡梨。”

阿昭笑道:“真巧呀,我也是。”

謝嬌見阿昭不以為意,反而與自己的阿兄談笑風生的,心中更惱了。她大力咬了一口黃梨,在阿昭的目光不經意地瞥來時,她重重地把梨摔在了地上。

阿昭以前吃過苦,最見不得人浪費吃食。

現在謝嬌這番舉動委實惹惱了阿昭,阿昭面色一冷,直接撲了上去,“你大爺的!你要麽就不吃要麽就別浪費!”

謝年心中一個咯噔,身子已是下意識地擋在謝嬌身前。

阿昭這麽一撲,是直接撲倒了謝年。謝年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一直都是沈穩冷靜的面上難得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而謝嬌則是一臉惶恐地坐在那兒,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長案被打翻,鎏金蓮花盤裏的幾顆葡萄也滾落在地,撲騰撲騰地滾到了衛瑾的腳邊。衛瑾拾起葡萄,黑了張臉。

“阿!昭!為師說過什麽!”

回府的路上,兩師徒在車輿裏皆是一聲不吭的。衛瑾坐在左側,鐵青著張臉。阿昭則是坐在右側一臉倔強的,嘴巴抿得緊緊的。

方才在星機樓裏,阿昭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認錯,硬是倔著,不服氣地瞪著謝嬌。

而謝嬌又是哇哇大哭的,謝年則是在一旁哄著妹妹,場面好生尷尬。

最後還是周牧出來打圓場,把謝年謝嬌兩兄妹先帶走了。雅間裏就剩下衛瑾與阿昭師徒倆,衛瑾看著阿昭,阿昭咬唇看著衛瑾,兩師徒大眼瞪小眼的。

衛瑾問:“還不肯認錯?”

阿昭點頭。

衛瑾冷臉甩門而去,留下阿昭一個人孤零零的。阿昭委屈地坐在地上,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就在此時,星機樓的掌櫃跑了上來,連忙道:“阿昭小姐,衛公子在車輿裏等著你呢。”

阿昭這才抹了眼淚,屁顛屁顛地跑了下去。可是一上車輿,見到師父的冷臉,阿昭又倔起來了。她沒有錯,阿昭沒有錯!是謝嬌有錯在先的!

這麽一想,阿昭認錯的念頭又再次藏了起來。

兩師徒就這般一路無言地回到了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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