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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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六月,祖祖一家人都要去叔叔家的果園幫忙摘黃桃,餐館停業一周,廚師幫忙照看房子和牲畜。祖祖的爺爺從車庫裏開出舊卡車,正準備出發。

玉芝到河邊時,他們正整裝待發,“祖祖,你們去哪兒?”

祖祖摘下帽子,向她揮舞,“去摘水果,玉芝小姐,你要一起來嗎?”

“不不,我來找我的皮包的。有誰撿到一個綠色錢包嗎?”

“那個包是你的?不妙了,裏面的錢已經被瓜分了,也有我的一份!”祖祖埋下頭,從郵差包裏摸出一串鑰匙,“這是你的吧?”

比起錢,鑰匙更重要,玉芝開心地伸出手,“謝謝你,祖祖,快丟給我吧!”

她聽見卡車發動的聲音,有些著急。

“小姐,你自己上車拿吧。”

就這樣,玉芝被祖祖騙上了車。

一路上,祖祖雀躍地向她介紹鄉下的好。大人們沒發現車上多了一個人,到了果園才看到她。祖祖讓大家把她留下來,她吃得少,還能幹活,天也不早了,也不能把她送回去。

簡單的晚飯過後,飯桌上的拘束變成巨大的孤獨。她遠離故土,沒有親人朋友在旁,看別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她快被孤獨的大海淹死了。

“我們走吧!”祖祖打開電筒,往院子外照。

“去哪兒?”

“河邊。這裏住不了這麽多人,每年摘果子的時候,我和表哥就睡在河邊,那裏有個很舒服的小帳篷。今晚我們就睡那兒,走吧,比睡谷倉可要舒服多了!”

他們順著一條不寬的泥巴路一直走,走到一座石橋邊時,跳下高坡,幾棵小柳樹間閃著一點光。

“就在那兒!”祖祖說。

夜晚輕柔,涼風爽爽,一群昆蟲繞著捕蟲燈飛舞。帳篷裏只有一盞油燈,一張簡單的鐵床。

祖祖把鞋一踢,跳到床上,把包裏的小物品倒到床上,清點了一遍後才安心。

祖祖睡下後,玉芝感受到的孤獨不比剛才少。

白天卡車從橋上經過時,她看見河水不深且清澈,她走出帳篷,想洗一洗身上的黏汗。她看了看周圍,脫下衣服掛在樹上,小心地踩進水,腳趾扣住河底走到河中央。

冰涼的河水讓她倍感舒適,她打開手臂,在水中來回撥水,疲倦的身體像朵花一樣張開,心情也松懈下來。

岸上傳來聲音,她伸長脖子,看見一點燈光慢慢朝這邊靠近。她猜是過路人,於是不出聲地跪在水中,等他們走開。他們上了橋,一束電光忽然掃到河面,她捏住鼻子,沈入水中躲起來。

“野鴨鉆水了。”一個男人聲音洪亮地說。

隨後一塊石頭落在她身邊,玉芝嚇得差點嗆水。她快憋不住氣了,慢慢把頭支出來。有兩個水站在橋上。

“水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還是剛才的那個聲音。

“大概是魚。”

她不會聽錯,是他的聲音。她忽然慌亂起來,不小心弄出水聲。又一塊石頭砸進水。

“這河裏沒有大魚,我猜是野鴨。”砸石頭的男人,又扔了幾顆石子。

走過橋,他們沒有繼續往前,而是從小坡上跳下來,走進了帳篷。

祖祖被搖醒了,他揉著眼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怎麽只有你,她呢?”他問。

“先生,你怎麽來了?”祖祖樂呵地搖著他的手問。

他沒有回答祖祖,“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嗎?”

“還有玉芝小姐,”祖祖環顧帳篷,“咦,她人呢?我睡之前她還在這兒呢?玉芝小姐……”

玉芝聽見喊聲,隨後看見有人從帳篷裏走出來。她剛走上岸,還沒拿到衣服,只能躲到一團蘆葦後。

“玉芝小姐,你在哪兒,你要是聽見了就回答我!”

任憑祖祖呼喚,她也躲著沒出聲,打算等他們離開後再出來。祖祖也打開手電筒,兩束光在河面、樹上,還有水草中找照來照去。

一道光從身上掃過,玉芝嚇得叫出來,“快關掉燈!”

祖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讓他們別聊天,問:“玉芝小姐,是你在說話嗎?”

“是我,我在蘆葦後面,你們快把燈關了。”

“你躲在那裏幹嘛?”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我剛才在河裏洗澡……”

“所以你沒有穿衣服?”祖祖問。

“嗯。”

“一點也沒穿?”

“別問這個。衣服掛在樹上,能幫我取過來嗎?”

祖祖拍手叫了起來,手裏的燈晃起來,“哈哈哈哈哈,她沒穿衣服,我們打著燈去看她吧!”他把這句話用歌謠唱出來,“玉芝小姐,我們過來嘍!”

祖祖原地弄出腳步聲,假裝走過去。

玉芝當真了,著急地左顧右盼,看還能往哪兒躲,“別過來,求你們了餓,快離開這裏!”

那個聲音洪亮的男人開口了,“我們打算在這兒等到天亮,天亮後再厚的蘆葦葉遮不住你。”

“我們快把衣服給她吧,”祖祖被蚊子叮了幾口,祖祖給他們看手上的蚊子包,“她一定快把河邊所有蚊子餵飽了!”

他關掉手裏的電筒,走到蘆葦前,“你的衣服在哪兒?樹上沒有。”

“帳篷外的那棵樹,你好好找找。”

“看到了。”

在她準備接衣服時,被祖祖叫住,“讓他扔給你,要不然會把你拽出來,你可什麽都沒穿啊!”

她覺得祖祖說的不無道理,語氣堅定地說:“丟給我!”

他難以察覺地笑了笑,把衣服丟在蘆葦上,一只纖細的手伸出來。

瞬間,天上月光全落在那條胳膊上。他摸出一根煙含在嘴裏,走到蘆葦後側方,看到她曲著上身,正往身上套衣服。粘在她身上的水似乎滴進了月光中,激蕩起的漣漪游到他身邊,他咬下一截煙草,苦澀味和女人光溜溜的身體讓他昏昏然。

隨後,他把煙點燃,光火忽明忽暗,像一顆跳動的心。

衣服穿好後,玉芝從蘆葦中出來。祖祖舉起油燈去照她臉,她生氣地躲開。

“她害羞了!”那個陌生男人說說道“我可什麽都沒看到,你們倆看到了嗎?”

“我也什麽都沒看到,你呢?”祖祖昂起頭問他,“你應該看到了很多。”

他沒有回答。

“祖祖和我一起去收魚網吧,如果網到螃蟹就送給你玩兒。”同行的男人說。

祖祖拉起玉芝的手,“走吧,我不敢留下你一個人,萬一來了蛇或者壞人怎麽辦?”

她並不樂意,但只能跟著一起去。他們依著河岸往上游走,在一片竹林前路斷了,必須踩著竹林下藏在水中,大概有二十米的石頭路,涉水穿過這個地方。

這條路不常有人走,水草繁茂,青苔也長滿了石頭。、

“踩穩點,玉芝小姐!”

祖祖一直提醒她,但她還是落進了水。

他蹲在地上,幫她將打濕的裙子擰掉水,半個人被水草蓋住。玉芝感到腳踝涼颼颼的,像有什麽東西在爬。等他站起來,她給他一巴掌。

祖祖咬著拳頭,和那男人一樣吃驚,就像看到了一頭六峰駱駝。

“你道謝的方式有點特別。”他輕聲說,毫不介意剛才的巴掌。

“你幫忙的方式也很特別。”

走過竹林,往前幾步,一根木柱子上面綁著繩子。男人把電筒放在地上,收繩拉網,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今晚的收獲。

“謔,都是些好家夥!”祖祖興奮地說,“還有鱸魚呀,三條,可真大咧!”

他們開始把網裏的東西撿進桶,祖祖得到一只大螃蟹,因為沒捉穩,被它跑了。他舉著電筒,滿地找它,在玉芝坐著的一塊大石頭邊追擊到它。

“玉芝小姐,你擡擡腳,它快要鉆到石縫下了。”祖祖催她。

玉芝把腳舉起來,祖祖一把按住螃蟹的背,可沒把它捉起來,而是放掉了螃蟹。祖祖跑到他身邊,在他耳朵嘀咕了幾句,

玉芝看到他們都望向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出了什麽事嗎?”

“玉芝小姐,你就別問了,你快閉上眼睛。”祖祖說。

祖祖跑上去蒙住她的眼睛,他提起她的裙子。她腿上爬了少說二十只的蠕動的蟲子,有的肚子已經鼓起來了。

“好家夥,全都吃飽了!”祖祖咋呼呼地說。

祖祖沒堅持在自己的工作崗位,掰下一根樹枝去戳那些蟲子。玉芝張開眼,差點被自己看到的東西嚇暈,“這都是些什麽?”

“水蛭。別動,你越動它們吸得越厲害!”他提醒到。

“它們是從哪兒來的?”

“一定是你剛才掉進了水裏粘到的。我們都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

祖祖最積極,脫下褲子和衣服,讓他們幫忙檢查,得知什麽也沒有後才心安地穿回衣服。

他借來男人的煙袋,卷起一支煙,點燃後用煙去熏螞蟥。然後把它們輕輕抹下來甩在地上,接著祖祖用石子把它們一一碾死。忙了一陣子後,她腿上只剩下一些血跡,黑影都不見了。

“我把你裙子再往上提一點,看看腿上還有沒有。”

“沒有。”她放下裙子蓋住腿。

祖祖說:“這些蟲子專門吸血,我家有頭小牛就是給螞蟥吸血吸死的。”

“你嚇不著我!”玉芝說。

“千真萬確。先生也知道這件事,他可以作證!”

“真的嗎?”她的語氣輕緩下來。

他搖著頭,“那頭牛是淹死的。”

與她說話時,他擅自撈起她的裙子,她沒來得及阻止。在她膝蓋上方,果真有一只鉚足了勁的螞蟥,他一把逮住,將它拽下來,舉到她眼前,“你應該對我多些信任。”

撒下網後,他們往回走,走到石頭路時,祖祖用燈一照,水中成團的螞蟥游來游去,水草上也有。

“你們快看,是個螞蟥窩啊!”

祖祖跟在男人後面,兩跳三蹦就走了過去,上岸後,發現還有兩個人沒跟上來。原來她不敢動,他被堵在了後面。

“玉芝小姐,快過來啊!”祖祖說。

“我不敢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過來呢?”

“等它們全游走了再說吧!”

“那可要等到秋天啊!先生,你可要幫幫她!”

“不用,我敢自己過來。”

說完,玉芝伸出腳,確定自己踩穩後,才動另一只腳,因為鞋的原因,又差點晃進河裏。

祖祖拍了下腦門,“當心!當心!”

她又不敢動了,祖祖心想她可真笨啊。

踩過幾塊石頭後,玉芝和他站到一塊石頭上。石頭不夠大,兩個人必須靠得很緊才站得下。他一聲不吭地踩到下一塊石頭,把手伸給她。

“抓住。”

握住他手那刻,她覺得四周的蟲鳴更加喧囂,一股潮熱的悸動在心口上竄下跳。

“你會把我的手掌扯下來的,松點勁。”他說。

玉芝立刻從睡夢般的迷離狀態中清醒過來,發現已經離岸不遠了。

終於等到他們上岸,祖祖伸了個懶腰,“你們可算過來了,這麽久,母豬十個豬崽子都生下來。咦,你只剩一只鞋子了?”

“掉河裏了。”他告訴祖祖。

祖祖哦了聲,“不去撿回來嗎?”

“去和幾百只螞蟥搶嗎?算了吧!”他說。

回到帳篷後,玉芝幾乎不能正常呼吸,用濕發捂住發燙的臉,害羞地將臉埋發叢間。過了會兒祖祖走進來,說他們已經走了。他打了個哈欠,回到床上繼續睡。

她睡不著,翻來覆去怕吵醒祖祖,於是走出帳篷。河邊的風吹著,青蛙叫著,她望著夜空,雙臉又燙起來。忽然一塊石頭砸入水中,有人從樹木中走出來。

看到來人,她十指扣緊,“你不是走了嗎?”

“這是偷來的。”他將兩個冰涼的桃子放在她手心,又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是她的鞋。

“是你找回來的。”

“不是我,是它自己長腳跑回來的,我遇見它了,就捎了它一程。”

“你可真會說!螞蟥沒爬你身上?”

“沒有,我想它們不喜歡我的血。”

“是嗎?”

她平穩 、輕柔的呼吸,帶來的興奮和愉悅,從他心口那塊蕩漾至全身,最後連指甲蓋都是快樂的。

他想再說點什麽,但聲音被極大的喜悅劫持,已經不屬於他,他選擇離開,幾個大步跨上土堆,這次是真的走了。

看著他身影一點點消失,玉芝忽然感到悵然若失。

第二天,祖祖很早叫醒玉芝,他們要趕回去吃早飯。她翻了個身,說她還困。祖祖帶上帽子,用爛布擦了擦鞋,關掉燈,自己走了。

不久後,她張開眼,幾縷晨光透過白紗布射進來,她望著帳篷頂,想起了自己在哪兒。

去農場的路上,玉芝又遇見他。他身邊還跟著條黑色牧羊犬。

見到她後,他停下步,一起的小狗翹起後腿撒了泡尿,往莊稼地裏鉆去了。他在等她走近。

“河邊的夜晚很不錯吧!”他說話慢吞吞,表情很自然。

玉芝眉頭舒展,深深呼吸了一口,揚頭眺望遠處的鄉村景色,“很不錯,除了吸血蟲。”

他仔細看著她的臉,目光聚集在她眉尾。她動了動眉,嘴角彎了下去,在等他說話。她知道他有話要說,但他喚回追鳥的狗後,跳上了一輛開上來的敞篷車。

車子揚長而去,那只狗拔腿追上去,空曠的鄉間道上只剩她一人。玉芝照他說的,看見第一幢房就停下來。

找到祖祖後,祖祖拿出牛奶和玉米面包給她,讓她快點吃,“今天桃子摘得最多的孩子,能吃上最高級的晚餐,有奶油雞和烤羊腿,還可以多吃一份甜點。我們搭夥,一定能拿下第一。”

玉芝喝下最後一口牛奶,“我打算回鎮上,你能借點錢給我坐車嗎?”

祖祖攤手,“我哪兒有錢呢!你為什麽不和我們一塊回去?我們的貨車又大又寬敞呢!”

“我怕穆林太太忽然回來,她發現我沒在家會急瘋的!”

祖祖又一攤手,然後跑去給她拿草帽和小桶,推著她往果園走。

園子裏的一大家子和工人都忙個不停,他們說著話,笑聲時時響起。玉芝的到來讓大家很開心,都搶著和她說話。一上午很快就過去,午飯送來後,他們到在木棚子裏吃飯喝茶,然後休息。

下午,她變得懶洋洋的,不管祖祖怎麽催促,她也提不起勁。她想到昨晚的事,臉一下又紅了。

忽然,一個人走到她身後,她轉過身,看到了他,“你怎麽來了?”

“剝削者讓我來幫忙。”

“那祖祖他人呢?他剛才還在這兒。”

“我猜他偷懶去了。”

他握住一個桃,輕輕一拽就摘下了,放進她的桶裏。天色越來越暗。他們摘同一棵樹,一個往左邊,一個往右,桶越來越滿,他們越靠越近。最後一個紅又大的桃被他摘掉,他在褲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過來點。”他說。

她不解地看著他,他慢慢走到她身前,扔掉手中的桃子,抓住她的手,低頭吻住她的嘴唇。她沒有躲避。

夜晚醉意襲人,他們站在石橋上,河兩岸又安靜,又熱鬧。祖祖打著電筒來河邊找他們,自傍晚後,他就沒見到過他們。

“原來你們真在一起!”祖祖說,“有人說你們私奔了,那是什麽意思?”

“等你長大後就明白了。”他說。

祖祖聳了聳鼻子,告訴他們晚餐快開始了。祖祖走在最前面,用燈光開路,遇見螢火蟲時,他會不顧一切去追,兩次掉進溝裏。

一個抱吉的老人看見他們回來後,對腳下的貓說:“他們被捉回來了!”

當晚,祖祖如願以償地吃到了兩份布丁,洗完澡後,滿足地去河邊。他還偷喝了一口酒,鄉村迷人的夜晚同樣讓他陶醉,他腳步輕飄飄的,回到帳篷後,剛倒下就睡著了。

同樣的夜晚,玉芝卻失眠得厲害。她在為傍晚發生的事懊惱,已經後悔了。蛙叫蟲鳴都減少時,一個人影閃進帳篷,準確地抓住她的手。

她揮開手,打到帳篷上,“你想幹什麽?”

“我想和你散散步。”

她把頭轉向一方,她把祖祖搖醒,“讓祖祖陪你去,別煩我!”

她剛想叫醒祖祖,就被他捂住嘴巴。她眨了兩下眼,答應和他出去。

祖祖揉著眼睛醒來,小帳篷裏只有他一人。在帳篷外閃過一束光,又有人來了,祖祖佯裝睡著,手裏握著他防身的武器。他把生活幻想成戰爭和冒險,他是勇士,有幾千個敵人要鬥爭,有幾百個公主要拯救。他等著偷襲者進來,然後一劍刺穿他的身體。

“是我,祖祖!收起你的小樹枝。”

“你怎麽來了?”祖祖問。

“我中午就來了,知道你的帳篷在這兒,來看看你。”馬丁拿出一盒東西,“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是餅幹!”

興奮之餘,祖祖忽然發現帳篷裏少了一個人。

“哎呀,玉芝小姐去哪兒了?”他把被子掀來翻去,“糟了,不見了,又不見了!”

“我知道她在哪兒。”馬丁說。

月亮照亮路面,河面更是銀光閃閃,夜蟲鼓鳴不止,偶爾還有青蛙跳進水中的咕咚聲。在這樣一個熱鬧的夜晚,他內心也不平靜。

“當心腳下,不要摔跤了。”他提醒玉芝,但他更希望她摔倒,或者掉進水裏,這樣他就能靠近她。

他們來到一處河灘,坐在一塊石頭上,身下是清澈的河水,每道波紋都閃著光。月光仿佛穿過了她的身體,她的發尖和鼻端變成了銀色,動作也帶上月光的味道。

他們已經沈默了夠久,最終她先開口,“你會像有些男人那樣站在街邊撒尿嗎?”

“憋不住的時候會。”

“但我不會像有的有婦之夫一樣,和別的男人來往。我快要結婚了。”

“那我也必須承認,我吻你不是因為沖動,是因為喜歡。”

兩顆心臟感應到彼此的存在,砰砰直跳。他抓住她冰涼的手,平靜的河水起了一個小漩渦,一片樹葉掉了進去。

他貼近她臉頰,盯著她的睫毛問,“你喜歡我嗎?”

他還沒等到回答,腳忽然被什麽東西拽住,被拖進水中。一個小身影從水裏冒出來,是祖祖,隨後馬丁也鉆出水面。他們取笑了幾聲,就游走了。

他們撿樹枝生了堆火,火燒得劈裏啪啦。夜晚晴朗有風,薄衣服很快就幹了。他們不再說話,剛才終止的話題也沒提起,靜默坐著,河水也靜靜地流淌著。

玉芝回到帳篷時,祖祖也剛剛躺下。他吃了餅幹,游了泳,又飽又累,就算漲洪水,他也不會再離開他的小床。

第二天很早,送菜的司機過來叫醒玉芝。回到鎮上後,她的心情長出尾巴,拖著一地的愁腸。

憂愁從來都是有來路,沒有去處,她越來越苦悶,越來越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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