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宸有些困倦的回頭看向一瞬蒼老了許多的梁皇，有些不解的問道：“梁皇是還有什麽事要說嗎？若是不要緊，不若明日再說吧。”

“再說，今夜也不適合再說些什麽了。梁皇應該也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思考一些事情。”

說罷，便由著小東子攙扶回去休息了。

梁皇心內只覺得深深地無力，這輩子也算是過盡千帆了。可是現在才發現自己當年做的事重演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一夜過去的很快，心內備受煎熬的梁皇，根本沒怎麽睡覺。反倒是祁宸，回到寢殿馬上就入睡了，睡得還比往日要好。

一大早，精神奕奕的起來了，小東子伺候祁宸起身，“陛下看起來氣色好多了，鬼醫還真是有本事。”

這下子，小東子決定，一定要聽鬼醫的醫囑，盯著陛下執行，說不定陛下的病癥真能有一天好轉呢！

祁宸倒是不知道小東子心裏想的是什麽，要是知道就會明白未來”苦”難的日子不會少了，只會越來越”苦”。

剛用過早膳沒多久，便有太監前來傳達了梁皇想要與他面談的事。

“陛下要見他嗎？”小東子問道。

祁宸沈吟了片刻，開口道：“見一面吧，這應該是朕最後一次見他了。”

小東子：“奴才這就安排。”

祁宸進到梁皇的寢宮，這次進來，祁宸只覺得一股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這空曠奢華的寢宮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冢，它見證這個朝代從繁華走向衰亡，而裏面的皇帝也已經腐朽不堪了。

再見到梁皇，不過是一夜過去，沒想到卻是給他一種行將就木的感覺。看來，昨夜之事給他的打擊頗大啊！

祁宸沖著梁皇微微一笑，溫和中帶著疏離的道：“不知梁皇一大早找朕來，是所謂何事？”

梁皇剛想要開口，便咳嗽了起來。

祁宸瞧見了，也不管是裝的還是真的都不能不表示一下，忙關切的道：“梁皇可是身體不適？傳禦醫來看看吧，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梁皇氣息平順了一下，擺了下手，慢慢地開口道：“不必了，朕這身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比那些庸醫清楚多了。倒是周皇你的身子真的如那個逆子所言，中了那忘憂之毒嗎？”

梁皇眼中有明顯試探的意思，尤其是梁皇握著他的手腕，是在借機探脈吧。想要看看他的毒有多深，還能活幾天嗎？

祁宸將手抽了回來，神色冷淡了下來，“陛下不是清楚了嗎？不只是忘川，當年母後體內還有一種劇毒，名為千機，它們都在朕的體內，消耗朕的生機，這回梁皇應該確信了，也放心了吧。”

梁皇面色有些尷尬的收回手，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真是誤會朕了。”

祁宸眉毛微微一挑，提醒了一句：“梁皇的稱呼有些不妥。”

梁皇：“唉，倒是朕太過思念瑤兒了，竟然失了禮數！”

祁宸實在是覺得待在這是在浪費時間，打斷道：“梁皇若是無事，朕便要走了，明日啟程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就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梁皇的身體也不好，也要多加保重，好好休息才是。”

梁皇：“……”

被祁宸這不按常理出牌給弄楞了片刻，完全沒想到周皇竟然連這虛與委蛇都懶得裝下去。

祁宸已經站起身來，要離開了。梁皇忙道：“周皇怎麽這麽著急？難道一點兒親情都不念及嗎？這可能是我們祖孫最後一次見面了。”

祁宸停頓下來，將要推門的手放下，微微側目，“梁皇，這裏只有我們二人，又何不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呢？朕以為，經過一夜的時間，梁皇應該有很多話想說才對。”

梁皇擡起頭，一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就這麽看了過來。

祁宸走回來，坐在殿內的桌旁，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上，卻並沒有喝，饒有興味的看著床榻上的老皇帝，這才是一個皇帝才該有的眼神嘛！

“梁皇，朕的時間有限，想說什麽就快點兒吧！”

梁皇：“……”

“朕雖遠在東梁皇宮，可也聽聞過周皇的大名，想來昨夜發生的事情，有你的手筆吧！否則也不會一樁一樁發生的如此巧合。”

祁宸轉著手裏的茶杯，語氣平靜的道：“齊沐想要算計朕，朕自然要反擊自保了。梁皇不會只是為了昨夜齊沐的事情而鳴不平吧？”

梁皇：“自然芋堰芋堰不會。像我們這樣的人，擁有的權勢地位自然會招來許多的陰謀算計，不反擊難道等著被人暗算死嘛。”

祁宸：“道理梁皇既然懂，那又有何可啰嗦的？”

“朕只是想知道，周皇真的準備將皇位禪讓給褚旭楓嗎？”

祁宸彈了彈衣袖，風輕雲淡地說道：“昨夜朕所言字字為真，梁皇為何如此糾結這件事？是因為自己眷戀權位，所以才不敢相信這世間竟然有人淡薄皇權，竟然肯主動禪讓出皇位嗎？”

梁皇深深地嘆口氣：“你真的就毫無眷戀嗎？那可是至高無上的皇權啊！享受萬人供奉，俯首帖耳，雖說不能呼風喚雨，卻也是揮斥方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祁宸笑了笑：“就像是朕昨日所說，朕讓出去的是執念也是煩惱。就是因為皇權的爭鬥，而發生的不幸實在是太多了，朕累了也乏了，不如趁現在活著，好好安排一下，至少讓大周的未來更好，而不是拖著這副病軀成為大周的累贅。想來梁皇應該明白朕的無奈和苦心吧。畢竟，朕若是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也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梁皇明白祁宸言語中的未竟之意，不就是拐著彎的罵他們呢！若說拖著病軀的累贅，梁皇可不就是，害周皇身中奇毒的也是齊沐，說到底這件事他們東梁理虧。

“朕明白周皇也是不得已，說到底都是東梁虧欠你們母子的，朕絕不會放過首惡之人。”

祁宸但笑不語。

梁皇不動聲色的繼續道：“雖然朕明白，不過，朕還是覺得褚旭楓並不是最好的人選。褚旭楓與你們大周皇室有著血海深仇，且褚旭楓此人精於謀計，素來以狠辣果決著稱，你就不怕他會對你們這些皇室趕盡殺絕嗎？”

祁宸聲音很輕，像是隨意說的一句話：“若真的會發生這些，就當是朕信錯人了吧……”

梁皇：“唉……朕實在是有愧於你們母子。也是我們皇室造的孽啊！其實最開始，先祖造這毒藥之時，並不是為了用以賜死的毒藥，而是想要研制出能夠使人益壽延年的藥丸，最後也不知哪裏出了岔子卻煉出了這至毒之物。先祖將此丹方束之高閣，也曾下令輕易不能取用，恐有傷天和。可到底還是後人沒當回事兒，釀成了禍患。甚至連朕的湯藥裏都是此毒衍生的慢性毒藥。”

祁宸在旁邊聽得開心，這可真是有趣，還不忘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因果循環，到底還是來了。”

梁皇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道：“後人不孝，遭此劫數也是報應。朕早已風燭殘年，沒什麽可遺憾的。倒是周皇，還這麽年輕，不應該受這樣的苦難。朕這裏有當年先祖煉制時的記載，你拿去吧，說不定能夠找出辦法，解了這毒。”

梁皇說這話的同時，從暗格取出了一副古卷，遞給祁宸。

祁宸接過來，打開掃了一眼，應該不是假的，就這麽將東西給他了，梁皇會有這麽好心？

祁宸心內猜疑不斷，但是面色不顯，淡定的將古卷放到桌上，“梁皇就這麽將東梁先祖的煉藥記錄拱手相送，實在是讓朕意外。”

梁皇笑了笑，“終於也有讓周皇意外的事了。其實也沒什麽，朕只是想在臨走之前，做件應該做的事，彌補東梁對你們的虧欠。”

祁宸微挑了一下眉，心內已經了然，這個老狐貍，不會以為這樣便能抹掉對他們的傷害了吧。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簡單的事情？

“既然是梁皇的好意，那朕就收下了。至於，大周的內政，就不勞梁皇操心了，好好養病，或許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祁宸便離開了。

臨出門時，就聽到殿內梁皇猶顯蒼老的嘆息：“但願吧……”

祁宸離開後，梁皇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將消息傳過去，不能讓他平安的回去。”

“是。”梁皇的暗衛應道。

梁皇冷然的輕聲道：“齊沐沒做成的事情，就讓朕完成吧。”

有這些恩怨在，祁宸必然是東梁的大患。而且，他不會忘記祁宸臨走時的眼神，那冰冷的眼神，如有實質一般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魂飛魄散。

只希望，布日固德不要讓他失望啊！

翌日，大周天子以及使臣團，便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東梁。

與此同時，草原可汗布日固德也收到了來自東梁的傳信。

布日固德看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真是有意思啊！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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