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麽的！不就是來看望老皇帝的嘛！畢竟咱們的皇帝按輩分講，可是大周皇帝的外祖父呢！”

“你們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就算是因為擔心老皇帝，也可以派個使臣，何必親自過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位大周天子可是個病秧子，怎麽會輕易過來呢？”

“也對啊！這萬一路上有個什麽閃失誰負責啊？”

“是啊是啊，怎麽非得親自過來呢？”

“……”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欸，你不是知道嗎？快說過我們聽聽啊！”

“好吧好吧，就告訴你們怎麽回事兒吧。”一副挨不住眾人請求的模樣。

“我有個在東梁宮中做事的遠房親戚，他告訴我的秘密，明面上是老皇帝想見外孫，實際上啊，據說是因為跟當年遠嫁過去的公主有關。”

說話的人喝了口茶，繼續道：“據說這位和親過去的公主很得寵，深受老皇帝的喜愛。要不是當年的戰役東梁大敗，也舍不得這位公主出嫁。”

茶鋪老板娘惋惜的道：“那最後不還是和親遠嫁他鄉了嘛！也是怪可憐的，聽說沒多久便難產死了。”

眾人都是唏噓不已。

“對了！”其中一個小貨郎突然道：“聽說啊，這位公主可是咱們東梁的第一美人呢！就連大周的天子也是深肖其母，容貌也是驚為天人！不然那位攝政王也不能動心啊！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哄堂一笑，都想到民間的傳聞。

“不過，怎麽突然說到公主了？不是說這位大周天子嗎？”老板娘好奇的問道。

“你們不知，大周天子來東梁也是跟其母有關啊！我那遠房親戚，曾經聽到幾位大人物的對話，說那位去和親的公主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茶鋪裏的人驚訝不已：“誰這麽大膽敢給公主下毒？”

“不會是大周的人吧？”

“當然不是，和親公主中的可是東梁才有的毒，”說到這裏，此人還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道：“據說還是東梁皇室才有的劇毒，無藥可解！那可是皇室專門用來賜死罪人的毒藥啊！”

“不會吧？不是說是最寵愛的公主嗎？怎麽還給下毒啊？”

“不僅如此，這位大周天子之所以如此孱弱，也是被下了毒了……”

“哎呀，真的假的？”

“也是東梁的毒？”

這麽一聯想，眾人都不禁有些不寒而栗，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而這位聲稱有在宮裏當值的商人，已經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拐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喬裝打扮一番再出來就變成了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又步履不穩的踱步到其他地方。

很快東梁就多出了許多的流言，而這流言也再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所謂三人成虎，這亦真亦假的話，再加上眾人的想象力，又涉及兩個皇室，流言也就越來越多，越來越豐富。

等到東梁人察覺不對的時候，已經不可控了，流言早已蔓延到了整個天下。

什麽“和親公主中毒身亡”，什麽“東梁欲重新開戰”，“東梁以孝義為由逼大周天子前來”，還有什麽“東梁太子齊沐對公主有不倫之情，因為得不到而痛下殺手”……

總之，這流言越傳越邪乎，深受其害的東梁太子齊沐不堪其擾。

齊沐聽著下屬匯報的情況，將自己最喜愛的龍魚玉佩都砸在地上了，面容鐵青的道：“你們的幹嘛吃的？！竟然沒有察覺到這突然流出起來的流言！任其發展，到如今這地步，你們實在是令孤很失望啊！”

“屬下惶恐。”

“你們是該惶恐！沒有從流言開始的時候就即時發現加以控制！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東梁很被動，有查出來最開始是何人散播流言的嗎？”

“啟稟殿下，已經查出是在東梁邊境開始流傳的，至於傳謠言之人實在是沒有明確的指向，有商人、老人、婦人、孩童……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

齊沐凝神，“你是說謠言從東梁邊境傳過來的，對嗎？”

“是，屬下等確定，是從邊境開始的。”

齊沐突然問道：“大周的使團到哪裏了？”

“距離東梁邊境還有五十裏的路程，便停了下來，暫住在驛站之中。”

齊沐問道：“為何突然停下？”

“回稟殿下，大周天子在途中因為連日趕路，有些勞累再加上水土不服已經病倒，所以停留在館驛中休養。”

齊沐眼神銳利似刀一般看過來，“確定是真病了嗎？不是故意裝的？”

“確定，除了鬼醫診過脈，我們的人也找過其他的大夫診脈，確實是生病了。藥渣也探查過，沒有作假。”

齊沐皺著眉頭，總感覺事情不對，“大周天子突然病倒時間，也太過湊巧了。”

“殿下是懷疑事情與他有關？”

齊沐：“大周的皇帝一病倒，這流言便開始了，很不對勁兒，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制造流言，停在驛館內有什麽目的？”

齊沐陷入了沈思，雖然謠言現在對東梁有些不利，可畢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更何況，東梁所謀的可不是膚淺的計策，所圖甚大，更不會在東梁之內害他性命，難道大周皇帝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讓你們監視徐立，他最近可有什麽異常的舉動？”

“最近徐立出了殿下交代的事情以外，便很少出府，大多時間是在書房內練字看書，只是偶爾會跟著吳大人去酒樓喝酒聽戲，結識了京中的權貴，便沒有什麽了。”

齊沐倒是知道徐立的行蹤，不過，仍然是不放心。也可以說齊沐本身就是個多疑小心的人，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早來投奔的吳仁他也派人盯著，走到如今的地位很不容易，不允許有一絲行差踏錯，謹慎已經刻入了他的骨血之中。

“很好，繼續盯著，不要讓他察覺到。”

“是。”

“不知主上還有什麽吩咐？需不需要按下這流言蜚語？”

齊沐擺手：“大可不必，謠言這種東西越是想要按下，就越是按不住。你去辦件事，事情辦成了，也就不必在乎這些流言蜚語了。”

齊沐在其耳邊小聲的囑咐了幾句，其下屬便領命離開了。

齊沐嘴角帶笑，想要止住流言就要用令一件更大更有意思的流言去平息。

很快東梁又有了新的流言，是關於這位大周天子的私事，什麽“大周天子命不久矣”、“大周天子的容貌天上有底下無的”又說是“狐貍精轉世，所以才有如此盛的容顏，連褚旭楓這樣的英雄人物都沒有躲過，會魅惑人……”等等諸如此類的傳言甚囂塵上。

就連遠在驛館養病的祁宸都有所耳聞。

小東子念著手上的消息，聲音漸漸的低沈下去，直到毫無動靜。

倚著躺椅凝目養神的祁宸等了一會兒，見沒有聲音，便睜開眼睛看過去，“怎麽不念了？這才第三條流言。”

小東子看著手裏的紙，不敢繼續念下去，請罪道：“陛下，請恕小東子抗命之罪。實在是這些流言不堪入耳，恐汙了陛下聖聽。”

瞧小東子一臉為難的模樣，祁宸好心的道：“罷了，不為難你了。”

小東子：“多謝陛下寬仁。”

祁宸又重新閉目養神，不緊不慢的道：“東梁反應倒是不慢，這麽快就做出應對，雖然招式渾了些，不過卻也是最快能夠平息風波的。齊沐此人，果然如消息一般是個難對付的。”

一提起齊沐，小東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憤憤不平的道：“這東梁太子絕不是什麽好東西，竟然敢如此編排陛下！還吸人精氣？這都說的什麽啊！這就是在抹黑陛下，此人如此做為就是小人行徑，實在是罄竹難書！”

祁宸倒是沒怎麽生氣，還心情頗好的笑道：“這是將朕比作妖精了吧！朕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厲害！”

小東子：“……”

小東子就知道陛下會這樣，陛下可是真的豁達！

“嗯？怎麽這樣看著朕？”

小東子：“人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依小東子看都不如陛下，天下有多大，陛下都可以容得下。”

祁宸不禁一笑：“小東子可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小東子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非常敬仰陛下，仰望的那種。”

說著話，剛喝完藥的祁宸倒也精神了幾分，便想起身，小東子上前扶陛下起身，整理衣袖。

祁宸：“通過此事便可發現齊沐此人睚眥必報，是個狠絕之人。他猜到是朕派人散播的流言，便有如此應對，看來東梁一行我們要更加小心些了。”

小東子：“請陛下放心，我們的人隱匿的都很好，也都很安全。”

祁宸接過小東子遞來的茶，突然問道：“褚旭楓那邊進行的怎麽樣了？”

小東子：“一切都如陛下所料，未起波瀾。”

“如此便好，這棋既然已經落子，便斷無收回的可能。執棋之人若是無趣，這棋局可就不夠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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