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不像主，仆不像仆的，早晚都會惹人猜疑，會被發現沒有什麽可奇怪的。”祁宸冷淡的道，感覺自己恢覆了一些體力，便支起身子走到火堆旁將自己的外袍取下來，同時將身上的衣服還給布日固德。

布日固德接過衣服，詫異的看了一眼小皇帝，“陛下怎麽突然起來了？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

祁宸自顧自的將衣服穿好，邊穿邊道：“不必了，齊王爺去求援，一會兒援軍就會到，我們在這裏想必也待不了多久。”

“沒想到陛下倒是挺信任攝政王的。”布日固德眼神一轉，眉毛輕佻的道：“對了，本王一直有些好奇，陛下跟攝政王之間的關系，到底是什麽樣的呢？是敵對呢？還是像傳言一般，是那種關系啊～”

祁宸面不改色，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拂了一下衣袖，“你的衣服上好大一股膻味，朕奉勸你回去好好的洗一洗，再用熏香好好熏一下衣物。不然，這味道真是一言難盡。”

“真的有那麽大一股膻味嗎？我這衣服可是今日新換的。”布日固德聞了聞，“也沒有啊！陛下，您又騙我。”

祁宸則是重新找了個地方落座，一拂衣袖，就在布日固德對面坐好，眼神平靜的看著他，“布日固德，你喬裝打扮來到朕的面前，不會只是為了聊朕與攝政王的隱私吧。”

“！！！！！”

布日固德有些心驚，果然這小皇帝不像表面表現的那樣簡單！

“陛下果然是聰慧非凡，本王來確實是有事想要與陛下商議。只不過，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確定陛下與攝政王的關系上，要不然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祁宸低垂著眼瞼，睫毛微微的顫動，那雙猶如春絮一般濃密纖長的睫毛下，仿佛是一雙承載了太多覆雜情緒的眼睛。

許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力，似乎在承受著什麽極大的羞辱一般。沈默半晌，好似終於鼓起勇氣，方才開口道：“你想知道什麽？”

布日固德見狀，心內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雖然不忍心，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的，畢竟關乎今後的合作能不能順利進行。

布日固德狀似無意的道：“本王看攝政王待陛下十分細心周到，想必陛下應該對攝政王頗為滿意，關系應該十分親近吧。”

祁宸突然睜開眼睛，一雙眼睛泛起水霧，似是因為羞怒，眼尾眸梢，染著氤氳的薄紅，聲音嘆息的道：“是啊，非常親近。所以，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朕覺得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祁宸轉過身，一副完全不想再看到布日固德一般，望向洞外。

布日固德看著那蕭索的背影，只覺得小皇帝現在顯得是那樣的形單影只，好像在這天地之間也只剩下他一人而已，那樣的孤寂悲傷，好像一碰就碎的玉像。

那一抹身影仿佛刻在了他的心上，無端的讓人覺得心疼。

布日固德此時才想起，他是一個皇帝，他的矜持和驕傲絕不會允許自己被人折辱。

小皇帝今年才十六歲，如此年輕就成了皇帝，要接手這樣一個內憂外患的國家，還要被褚旭楓這樣的人折辱，只怕心裏一定是恨死了褚旭楓。

布日固德心內忽然一動，起身走到褚旭楓身旁，突然從身後將其抱住。

祁宸就是一驚，完全沒有料到布日固德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心內有些慌亂，劇烈的掙紮起來，怒道：“布日固德，你這是在做什麽？”

雖然是斥責，可是心裏確實是緊張萬分，自己不會是玩大了吧？荒郊野外的，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他不會要做什麽吧……

只聽布日固德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陛下，別緊張，是本王不好，不該說這些話的，憑白惹陛下傷心。”

祁宸聽到這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倒也不再掙紮，只是繃緊了脊背。

“阿拉善部落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朕何德何能，能讓布日固德首領說這樣歉意的話？”

布日固德輕笑，“我知道陛下生氣了，不過也是應該的。但是在您生氣之餘，我們是不是該談一些正事，比如我們共同的敵人。”

在布日固德看不見的地方，祁宸嘴角微微翹起，眼神幽深，無法窺測。

祁宸側過頭，凝視著阿拉善部落的年輕首領，反問道：“你是昏頭了嗎？你一個外邦的首領，憑什麽認為朕會與你聯手對付褚旭楓？”

“如今的大周是什麽樣，陛下心裏應該清楚。祁洪王爺雖有野心可惜實力太差，心性自負貪婪，成不了什麽大事。周丞相呢，是個中立派，不會輕易站隊。三位輔政大臣裏最難對付的便是攝政王了，一手遮天又掌握著大周的精兵強將，非常不好對付。陛下若是想要重掌皇權，就繞不開褚旭楓這座大山，必須要辦法扳倒他。”

“而且，褚旭楓大逆不道，對陛下起了不敬的心思，想必陛下也是恨極了他，欲除之而後快吧。本王可都是為了您考慮啊！”

祁宸撥開布日固德的手，轉過來平靜的道：“就算褚旭楓再怎麽可恨，可他畢竟也是我大周的臣民，朕絕不會因為一己私欲而選擇與你一個圖謀不軌的外邦首領合作。更何況褚旭楓是大周的戰神，守衛西北多年，你敢說你沒有半分私心，不是為了除去這個勁敵而來的。”

“據朕所知，阿拉善部落曾與攝政王產生過沖突，你的父王便是被褚旭楓氣死的吧。你們的野心可不小，若是沒有了褚旭楓，恐怕你們早就大舉入侵中原了。”

布日固德欣賞小皇帝的聰慧冷靜，點了點頭，“按理來說，陛下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如果是為了共同的利益呢？”

“利益？說說看。”

“本王此次親自前來便是為了締結兩國友好的盟約，互不侵犯，恢覆茶馬交易，如果我們達成協議，是不是會減輕陛下的一些疑心？”

祁宸若有所思的看向布日固德，問道：“你想重開商道？”

原來如此，難怪布日固德會來大周，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商道一旦開啟，對於兩國而言都是有巨大好處的，利益鏈接一旦鋪開，都不會舍得輕易斷開。這就是布日固德的底牌，想通過此事表達誠意。

“本王的誠意想必陛下已經了解了，我們願意讓出每年商道的二成利益。陛下以為如何？”

祁宸眉頭微挑，眼中適當露出那麽幾分驚訝，“二成利益那是一筆很大的數字，朕確實很難拒絕，不過現在朕還不能給你準確的答覆，朕需要再考慮考慮。”

得到小皇帝這樣的答案，倒也沒有多大意外，因為布日固德心裏也清楚，這麽大的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就談妥，只點頭表示知道，“希望陛下不要讓我等太久，畢竟我在這裏也呆不了太長的時間。”

祁宸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布日固德突然神情一變，眼神狠厲的看了過來，肅殺的氣氛漫延在他們的山洞中。

祁宸一看便知道不好，恐怕自己的身後有什麽異常，不動聲色的看著布日固德。

就在布日固德突然動手的一瞬間，祁宸也快速的朝著反方向跑去，帶待到安全的地方，祁宸轉過身看去，才發現原來不知是什麽時候，那只受傷的老虎追了過來。

方才那生死一瞬間，兩人沒有任何的交流，卻又同時行動，倒也是頗有默契。

只不過，布日固德這邊的情況有些不好，拿著木棍就沖了上來，被老虎叼住一口就咬斷了，一人一虎就這麽僵直著看向對方，似乎是在尋找最好的時機，爭取將對方一擊斃命。

祁宸摸著左臂，現在正是生命攸關的時刻，看來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祁宸瞅準時機，伸出左臂朝著老虎就射出了一枚袖箭，許是這老虎多年生存在山林中的經驗吧，竟然察覺到危機，就往旁邊一閃。

袖箭險險的從老虎的身邊擦過，射進了地裏，就聽“呲”的一聲，那附近就冒出了白煙，小石子都被腐蝕了。可見這袖箭上被抹了劇毒，沾之即死。

布日固德咽了咽口水，這小皇帝藏的夠深的，竟然隨身攜帶著這麽厲害的暗器，方才他都不曾發覺。要是小皇帝想要殺他，恐怕他早就不能站在這裏了。

看似小綿羊一般的小皇帝，此時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亮如星辰，隱約還能窺見裏面有一絲紅色閃過，讓人不敢直視。此刻的小皇帝仿佛和祭臺上的身影重合，清冷高貴傲視天地。

這才是小皇帝真實的樣子！平日裏的表現，恐怕都是裝出來給別人看的吧。

小皇帝倒是很會隱藏真實的自己。好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猛獸，平日安靜的趴在那裏，乖順異常，等到所有人以為馴服了它，並且放下戒備的時候，它就會突然出其不意的動手，將所有欺辱過它的人全部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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