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無淵穿著一身黑色衣袍，站在陽臺上俯瞰著腳下燈火通明、充滿了古韻的空都城邦。

一個下屬打扮的NPC走進房間，距離祈無淵還有兩三米遠的位置就半跪了下來。

帶著白色面具的NPC尊敬地低著頭對祈無淵說：“領主大人，我們該出發了。”

NPC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空虛，比起正常人說話的聲音更像是從一個空曠的山洞裏傳出來的聲音。

應該也不是什麽人類。

祈無淵看了一眼腳下的空都，路上蹦跶的僵屍和時不時穿過各種建築物的鬼魂。晚上的空都看起來十分熱鬧又意外和諧。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次穿梭到的世界到底是哪裏。

祈無淵偽裝得很好，平靜地應了屬下一聲。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祈無淵不動聲色地跟著自己的屬下走了出去。

稍微聽了一會就明白過來。

他是剛剛被天道孕育出來的次生領主。

今天是他第一次離開空都的日子。

現在祈無淵要出空都一趟，因為他的屬下檢測到空都下方的錨定點松動了，這可是大問題，必須要祈無淵親自去處理一趟。

空都名義上沒有城主，是一個自治城邦，但是這個地方一直以來的權利都被次生領主實際掌管著。

領主制定下所有的城市規則，嚴格控制著城中的秩序和各種各樣的制度。

祈無淵沒有像常理中那樣從城中最高的樓下到第一層再離開這個地方。

他從半空中走了出去，寬大的衣袂被半空中的微風吹得展開，飄出一道漂亮的痕跡。

他獨自隱蔽地離開了空都。

祈無淵閉眼感受了一下，確實從自己的體內感受到一種多出來的連接。

想要進入空都下方的錨定點反而要去到下一層地獄，從下一層地獄的上方反向進入，而非直接在空都內向下進入。

錨定點是比空都更重、更隱晦的東西。

空都是所有人口中的珍貴地方，各種地獄生物在這個地方修煉無異於最優渥的世外桃源，在這個金貴地方呼上一口氣都抵外面修煉一天帶來的好處。

這種誇張的好處自然不是白得的。

所有的好處都在暗中被標好了代價。

空都下方就是一個誰也不知道的錨定點。

錨定點一舉穩定了人界和地獄兩個地方，也錨定了兩個地方的往來通道，是整個世界生老病死的輪回部分中最重要的一環。

空都的存在首先是鎮壓，沒有幾個人知道進入其中的生物除了次生領主外，終生不得再出城門。

除非徹底修煉得道。

而次生領主算是一種天生和錨定點有關系的特殊生物。

祈無淵在不受到空都影響的同時，也天生地和地下的錨定點建立起了聯系。

無需任何人引導，祈無淵就可以去找到錨定點存在的地下，去查看錨定點松動的情況順便補上錨定點松動的錯誤。

祈無淵按著出現在腦中的熟悉流程處理好了這次的松動原因——前幾天次生領主還沒孕育出來的時候，城裏兩撥勢力打架，基本上兩撥勢力的人都死完了。

激烈的沖突是次生領主被孕育出來第一個原因，也是這場沖突把空都下方的錨定點沖撞得有些松動。

不是什麽大問題，祈無淵來到下一層地獄後很快就處理好了。

就在他準備回空都時，敏銳地聽到了不對勁的微弱聲音。

祈無淵想到什麽，朝著發出動靜的地方走了過去。

他很快就到了地方。

隱去身形的次生領主沒有被眼前的任何鬼魂發現。

在一片荒原上，很容易就註意到這個地方。

四五個凝實的鬼魂圍在一起，被它們圍困在中間欺負的鬼魂身體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隨時會消失的虛影。

虛影鬼魂表情呆滯，讓人不太看得清他的臉，但仍然可以從模糊的身影中看出他的英俊面容。

祈無淵：……

他很清楚這個被欺負的鬼是誰。

紅旌原來真的是被自己救下來的嗎？

祈無淵看到眼前這幕，他知道被欺負的鬼魂的身份，也知道他是郁北的一個碎片。

紅旌倒在地上，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不是圍著欺負他的幾個鬼魂，而是驟然闖入自己視野的一個身影。

他看了祈無淵最後一眼，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面對紅旌，祈無淵確實做不到袖手旁觀。

所以在回空都的路上，祈無淵又順手帶了一只鬼。

祈無淵沒有把已經虛弱到昏迷過去，隨時可能會魂飛魄散的紅旌帶入空都。

反而是把他帶到了空都上方的次生空間，這是獨屬於祈無淵的空間，不會受到空都規定的影響。

空都中所有居民在城內起到的就是用自己的靈魂重量鎮壓錨定點的作用。

這種作用帶來的束縛使得這些生物幾乎不可能再踏出這個地方，在空都裏修煉起來事半功倍的效果，不過是對於不知不覺間已經進行了巨大付出的城內居民的補償罷了。

——這也是祈無淵剛知道這個秘聞時就決定在前往空都的兩條路上各設下五道關卡的原因。

之所以會嚴格控制整個城市的鬼口進出，並且把這個當成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來處理，就是因為這個地方存在著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巨大隱患。

挑選出少數人進入空都，重質不重量，可以讓空都得到更好的運轉。

如果空都得不到好的運轉，那麽他也會受到相應的影響。

這個身份本來就帶著這份責任。

紅旌不能成為空都的居民。

他一旦被困在空都，郁北想要拿回這個碎片的難度就困難了許多。

祈無淵這才把紅旌帶回了他自己的地方。

之後的事情就按部就班了起來。

祈無淵管理著空都，弄出了十道前往空都必須經過的關卡。

除此之外，他還親眼看到了哀囚村的出現——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此時祈無淵的內心已經十分平淡，就算可以做什麽他也不會行動。

祈無淵明確地感覺到了什麽。

他在這個副本的時間已經比上一個副本增加了許多，無論是幾十天還是現在的兩百多天，屬於他的記憶本身也被日覆一日的身份偽裝沖刷，出現了些許的同步。

如果繼續這麽做，這種同步可能會加深，到時候抽離不出來那才是大麻煩。

祈無淵敏銳的捕抓到了這種信息，他的觀察一向細微。

所以這麽多天的時間，祈無淵一直保持著一種旁觀者似的冷漠。

只是這個認知唯一出現意外的地方沒想到會是哀囚村。

祈無淵在日常對錨定點進行檢修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他在面對哀囚村時會出現的這個特殊事情。

祈無淵眼裏閃過一絲深邃。

這期間必然有什麽聯系。

他是在哀囚村直視了自己一直在逃避的記憶，心裏一直在意的疙瘩和不願面對的洶湧惡意在這裏得到釋放。

不完全是因為系統給他設下的身份技能的套，為了應對過載反應不得不這麽做。

另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山洞中提供了足夠的條件，可以讓祈無淵釋放被封印在自己體內的惡意而不用擔心有什麽大的問題。

祈無淵試探完了之後，想了想，還是覺耳朵哀囚村是個特殊的地方。

賭一把算了。

祈無淵把願望種子灑入了哀囚村門口的河流中。

世界游客的身份讓祈無淵每進行一次世界跨越時，都會獲得一顆願望種子。

他把願望種子灑進這條河流中，河水流入地下、進入山洞，通過各個細小的分支進入村中的家家戶戶。

一條河流覆蓋了哀囚村附近的所有區域。

或許這樣就是創造出一個可以接納磅礴惡意的環境的關鍵。

放入願望種子後，祈無淵就離開了哀囚村。

除此之外，紅旌被祈無淵救回去之後，他經過了這麽多天的時間修養卻一直都沒有醒過來。

也就一直被祈無淵放到自己的次生世界裏養了起來。

雖然沒有蘇醒，但是紅旌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慢慢恢覆著各種傷口。

終於在祈無淵把願望種子灑入哀囚村沒幾天後，他察覺到了紅旌即將醒過來的動靜。

彼時正在空都的祈無淵一下子就回到了自己的次生空間。

次生空間是天道孕育領主的地方，也是他的第一個次生世界。

這個空間平時就盤踞在旁人看不見的空都上方。

空間內部全是大片大片的雲彩，入眼只看得到各種形態的柔和雪白。

離近了才發現這裏所有白雲都是由最純粹的能量構成的。

紅旌就躺在一片厚重的雲朵上，在昏迷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體內就直接被充盈了靈魂力量。

還好紅旌是屬於郁北的一塊碎片，不算是副本裏的NPC，不然祈無淵就算是在無意中觸碰到了副本規則。

因為從郁北的記憶和精神中被迫剝離，紅旌在強行獲得大部分本體的感情後，原本已經造成了十分虛弱不堪的地步。

如果不是固執地為了保留自己最珍貴的回憶，不讓其消散的話，紅旌甚至差點就沒能堅持下來。

他是被分離出來最脆弱的一塊碎片。

所以當紅旌睜開雙眼看到祈無淵的時候，陰戾的情緒瞬間從他的眼底消散。

這是……阿淵？

紅旌從來沒想過自己還可以見到他。

祈無淵看到了紅旌醒過來時表現出來的一絲錯愕。

和郁北其他的碎片不一樣，沒有掉入黃泉失憶前紅旌是正兒八經的認識他。

紅旌看到祈無淵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剛才沒有控制住暴露出來的一絲真實情緒讓祈無淵察覺到了什麽，說話已經沒有意義了。

緊接著紅旌才發現這個地方的玄妙之處，純粹到以雲朵的姿態存在的力量不僅修補好了他的虛弱，甚至還讓他的能力得到了提升。

但是他現在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事情。

“你認識我。”

祈無淵斬釘截鐵地說。

祈無淵的突然出聲使得紅旌擡眼和他對視。

面對著祈無淵，紅旌點了點頭，承認了、

他沒有辦法對祈無淵撒謊。

特別是這種面對面的情況。

系統核心存在的底層邏輯處，郁北喉頭滾動，看到紅旌準備坦白的這一幕後側眼避開了光幕。

男人面容冷峻，然而仔細觀察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變扭。

紅旌說：“我認識你，不是指小時候的認識。”

“我見過你很多次，一直到你二十二歲的時候。”

也就是三年前，郁北被系統關進副本裏的時候。

郁北聽到這句話時忍不住想——他就知道，這個知道一切卻對著祈無淵什麽都瞞不住的特殊碎片一定會全盤托出。

祈無淵偏偏碰到了這個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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