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無淵的意識仿佛落入了無限的深淵中，原本雖然溫度偏向陰冷但是還算是幹燥的山洞馬上在他的眼前消失。

腳踩在石地上的感覺也盡數消失，失重、漂浮……

祈無淵的眼前迷上了一層幻影，他的精神和現實觸感被磅礴的惡念從中切斷，在痛苦的沖刷中讓自己的本能不得不接管了身體。

祈無淵的意識體被隔絕在腦中最深處的精神海洋中。

原本被他完全掌握的這片精神海洋早已經在惡念不知不覺的侵染下失去了陽光和所有的溫度。

褪下偽裝後，祈無淵一直極力偽裝起來的[孤獨]和[死亡]終於被吸收過載的惡念揭開，成了主旋律。

他感覺自己飄蕩在一片沒有邊界的冰冷深海。

沒有在海面上抓到任何可以讓身子懸浮起來的浮木或者其他的什麽東西，祈無淵的身體從海面上頃刻間就向下繼續掉落，

祈無淵模糊間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跌進了水中，飄蕩在上下無邊的深海。

沒有任何光線可以穿過厚重的海水，冰冷和黑暗始終都在祈無淵的肌膚上纏繞，時刻跟隨、逐漸侵入骨骼，變成也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夢魔。

祈無淵逐漸忘卻了此時的外界的環境，身體被感知到危險後開始暴動陰氣不斷沖刷的痛苦感受也在隨之遠去。

他的眼裏依然十分清明，但是卻放任自己在這片糟糕的海洋中沈淪，在深海中下墜。

事實上，惡念從來都不會讓祈無淵產生半分的動搖。

祈無淵早就想到了對付這些過載惡念的辦法。

他看似放縱任由的動作不過是為了解決一件更麻煩、伴隨他更久的事情。

時間真快，已經過去快十六年了。

既然他極力遮蓋的意識海洋的真實面目沒辦法在偽裝了，那就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問題一舉解決掉好了。

祈無淵低斂著眼眸，無論是發絲還是身上穿著的衣服全部都在海水中肆意飄散，配合著青年的俊美面容，尤其是眉眼間帶起的淡淡冷意，在無意中幾乎把他勾勒成了某種危險又美麗的水中生物。

任由身體在海中的下墜，祈無淵半闔著眼睛，腦中的思緒飛速回到了從前——

他從一開始就不算是一個正常孩子，很小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無法改變的敵意和孤獨，一點也不討喜。

冷淡但還算好說話的性子是祈無淵在七八歲的時候刻意改變的結果。

從那個時候祈無淵就壓抑住了腦中這些自己不願面對的真實情緒。

祈家所有人都不記得了在那之前，剛剛被接回家的祈無淵還是一個孤僻又陰郁的小孩。

祈無淵是個早產兒，剛出生就死了母親。

他的母親不是因為生產死亡的——祈家家大業大，無論是從唯物主義層面的醫術還是祈家可以掌握的玄學醫術來說，祈無淵的母親都不會出現難產而死這種事情。

祈無淵的母親，是被剛出生的祈無淵吞噬力量精力衰竭而死的。

這是被祈家封存得最嚴密的一個秘密。

祈無淵也是被接回祈家後才在無意中知道的。

祈無淵體質特殊，身為早產兒，剛剛出生後身體虛弱，體內缺乏足夠多的能量，下意識對母親的依附就形成了一道催命符。

如果沒有母親的生命力

祈應雎雖然當即就瞞下了這件事，對外宣稱祈無淵的母親難產去世，但是一時間，他對自己幼子的感官實在是覆雜。

祈應雎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對這件事實在是無法釋懷，索性就讓管家把祈無淵先送到一個祈家旁支那裏先去養著了。

盡管祈無淵的母親在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被祈無淵吸收後主動選擇了把自己供給出去。

——祈應雎才更加不明白。

她明明有機會殺死這個孩子。

他們還有一個大兒子，她還有一個深愛的丈夫。

為什麽要為了這個幼子可以自願去了卻自己的生命？

祈應雎在看到吸收完母體能量就睡過去的祈無淵後神色覆雜。

蜷縮在柔軟布料裏昏昏欲睡的嬰兒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父親的目光，睜眼看了一眼正抱著自己的男人。

祈應雎看到祈無淵的眼睛後，竟然在一雙嬰兒的漆黑眼睛裏感受到了一種深淵的古怪感覺。

匆匆取了“祈無淵”一個名字後，祈應雎就讓管家把嬰兒抱到了一個沒有子嗣的分家。

祈無淵最開始待在祈家那戶分家裏的時候過得日子還行，分家的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只覺得家主大人深愛的夫人難產去世，家主大人需要暫時緩緩而已。

收養了祈無淵的人一對年輕的分家小夫妻。

再怎麽說也是家主的孩子，管家給祈無淵找的這對小夫妻無論是財力還是性格都十分不錯，也是真心喜歡孩子，在照料祈無淵的細心程度上完全沒話說。

然後他們就死了。

祈無淵三歲的時候，親眼目睹了這對收養了他的夫妻因為一場嚴重車禍死在了家門口。

“怪、怪叔叔……”

三歲小孩指著某處地方，急切地說著聲音模糊的話語。

“他害死了，他死，腳、腳，是……”

是一個沒有腳的怪叔叔害死的叔叔和阿姨。

小孩吃力的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之後祈無淵又重新被接回了祈家。

經過三年的時間，祈應雎本來想著既然祈無淵回來了那就這樣養著他吧。

直到他見著祈無淵的第一眼——分家的那對小夫妻形成的鬼影盤旋在三歲小孩的周圍，臉上帶著痛苦神色。

看到祈應雎後，他們哀怨的表情讓祈應雎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們經歷的車禍可能有問題。

直到這個時候祈應雎都還沒有懷疑祈無淵。

正當他準備使出一張符咒穩住這對夫妻的魂魄詢問車禍緣由的時候，祈應雎親眼看到了這對夫妻的魂魄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暴力地拉拽著進入了祈無淵的後背，消失得一幹二凈幹凈。

祈無淵體內存在某種東西不允許他們出來說話。

這很不對勁。

祈應雎找不出這對小夫妻的鬼魂，自然也就無從問起。

當時的車禍現場一共就只有三個人，兩個大人死了，剩下的祈無淵又是一個話都說不清楚的三歲小孩。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祈應雎立刻就判斷出來，心裏某個一直在逃避的懷疑在這個時候終於堅定下來。

這個孩子是一個怪物。

祈應雎之所以可以直接跳過類似於有鬼魂進入母胎內奪舍了自己孩子的情況，是因為沒有鬼魂可以進入祈家完成這種邪術。

——這個小孩本身就是特殊的。

甚至是邪性的。

憑借著玄門之人的本能，祈應雎第一反應是想要殺掉祈無淵的。

但是當他低頭看到祈無淵那雙懵懂的漆黑瞳孔時，祈應雎還是心軟了。

終究是自己的孩子。

祈應雎本來也就不是一個心硬的人。

他閉了閉眼，在祈無淵的額頭上貼上一張符咒，觀察了一番祈無淵體內的情況。

祈應雎道行深，小心翼翼地察覺到在自己孩子大腦裏的意識深處存在著一個由祈無淵的潛意識構成的鎖鏈後，略微放松下來。

這是一種針對自己的特殊封印。

顧名思義，有的得道高人會把難以殺滅的鬼魂或者其他大邪之物封印在自己的身體裏，以己身作為封印，用到的就是類似祈無淵體內的這種特殊封印。

無時無刻都需要保持這種封印的狀態，絕對不是一個輕松的事情。

祈應雎一邊驚訝於祈無淵似乎天生就學會這種就算是很多圈內高人也不一定掌握的自我封印，一邊暗自為祈無淵自我封印的就連他也看不透的怪物而感到擔憂。

他的孩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絕對是一個危險的存在。

祈應雎在心裏糾結著，最後為自己找了個理由——真的殺了自己的孩子，被封印的真正怪物說不定就被釋放出來了。

這裏理由也就是祈應雎能夠拿來自欺欺人了，換做玄學圈子裏的其他人發現了祈無淵的這種情況早就一劍劈死算了。

他們慣是喜歡非黑即白。

祈應雎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把祈無淵交給另一個分家來帶著。

待在本家的話，祈無淵的情況太容易被發現了。

祈無淵就在懵懂的情況下，和父親冷淡地見了一面後又被送到了祈家的另一個分家。

這個家庭對待祈無淵也十分不錯。

然後他們就出意外死掉了。

祈無淵這次看到出來搗亂的是一個沒有腳的怪姐姐。

祈應雎又給祈無淵找了個分家領養。

然後祈無淵寄養的第三個領養的分家家庭也死了。

這次是因為一個沒有眼睛的小孩惡作劇死掉的。

祈無淵想要阻止無眼小孩的動作，卻差點被誤會成利用天賦殺害分家的兇手。

祈應雎特意給他找的都是沒有特殊能力，不知道祈家本家到底在做什麽分家家庭。

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裏接連出了三起收養祈無淵後整個家庭的意外死亡事件，一時間不少的惡意全部朝著祈無淵湧了過來。

盡管祈應雎處理好了這件事，澄清了三起死亡事件和祈無淵都沒有關系，但是整個祈家私下關於祈無淵的討論從來沒有停止。

無奈祈應雎只好給祈無淵找了一個保姆，把他送到了郊區的一個別墅裏住著。

一住就是四年。

祈無淵從說話含糊的三歲小孩長到了變得不會說話的七歲。

他逐漸開始記事，卻再也沒有見到過腦中只剩下一個模糊影子的父親。

祈無淵記得自己小的時候還見過幾次父親，但是…沒有，他從來沒有等到父親的出現。

祈無淵的思考被保姆回家的聲音打斷。

“小兔崽子你居然敢下樓？還不快滾過來？”

聽到這道尖細的女聲，祈無淵聳了聳肩，瘦小的身體幾乎支撐不起正常年紀下七歲小孩穿得衣服尺碼。

寬大的衣服袖子在祈無淵走到別墅門口的途中不斷甩來甩去。

保姆嘴上塗著鮮艷的紅色口紅，手間別著一個奢侈品牌的皮包，看到祈無淵聽話地跑過來，擡起穿著高跟鞋的腳就用力地對他踹了一腳。

“聾了嗎你？老娘允許你下樓了？不是讓你待在屋子裏別出來嗎。”

四十歲上下的女人打扮得十分時尚，保養得當，看上去就想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有錢貴婦。

誰能知道這個人僅僅只是一個保姆呢？

女人把祈無淵踹倒後還不解氣，繼續伸手狠狠拽住他的頭發。

祈無淵的頭皮感受到一陣痛苦，不得不跟著女人的力氣站起來，一雙手向上試圖拽住女人抓住他頭發的手。

陰郁的小孩眼裏閃過了不服輸的怒氣。

女人哪怕是無數次看到了祈無淵的這個眼神心裏又會一陣害怕，惱羞成怒地覺得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小孩嚇住，進而更加生氣，對祈無淵下手的動作也更狠。

保姆夾在另一只手上還沒有熄滅的香煙立刻伸了過來，在祈無淵纖細的手臂上燙出好幾個痕跡。

祈無淵疼得眼睛直冒眼淚，嘴裏還不服氣地發出類似狼崽的嗚咽嚎叫。

女人一把將祈無淵甩到地上，吸了口煙說：“你這個沒媽的賤種，你的豪門老爹可不會再要你了，還敢給我甩臉色？”

聽到女人的這句叫罵，對他母親的侮辱後，祈無淵的反抗更加激烈，又是好一陣雞飛狗跳。

這個保姆也不是一開始就對祈無淵兇起來的，她還沒資格知道祈家的真實情況，最開始也僅僅是憑借著一份優秀的履歷和一直在當保姆時偽裝出來的賢惠溫和贏得了很不錯的名聲。

保姆故意偽裝多年的溫和和樸素打扮終於讓她成了豪門太太的圈子裏一個很不錯的保姆，最終讓她贏得了照顧祈家少爺的工作。

她知道祈應雎可是死了好幾年老婆的有錢男人。

最開始的時候，她對祈無淵的照顧也十分不錯，直到祈應雎過了半年也沒有來看望過祈無淵。

反而是一個自稱是祈無淵三叔的人過來和保姆交涉，說祈無淵就是一個害得家主夫人難產致死的孩子，根本就不得寵。

“家主大人不掐死他都算是好的了，找保姆也就是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暗示保姆不要太在意祈無淵，盡管撈錢。

保姆也是個心細的人，一直按兵不動地照顧著祈無淵又過了大半年的時間，確認不會有人來關系這個小孩後，態度立刻就發生了轉變。

這兩年的時間她不僅一直花著祈家給的錢花天酒地，更是想要養廢祈無淵。

萬一用這個晦氣孩子討得家主歡心了呢？

年紀尚淺的祈無淵在無法反抗的虐待下，逐漸沈默瘦弱，性子也日益孤僻陰郁。

保姆從來都不準他說話，硬生生讓祈無淵的說話能力退步到了只會發出“咿呀”聲音的地步。

但是祈無淵眼裏的那股狠勁始終沒有消失。

他想逃出去，想…殺了這個女人。

只是祈無淵三歲前還可以懵懂感知的特殊能力在進入這個別墅後就消失了，小時候體內表現出來的所有的特殊能力都就像是做夢一樣。

如果不是某種直覺，祈無淵可能都覺得什麽特殊能力？就是小時候做的一個夢。

沈淪在意識深海裏的祈無淵猝然皺眉，他的回憶在進行到這裏的時候，受到了某種力量的阻止。

這個力量來自於祈無淵自己，是他的潛意識不想再繼續回憶下去。

祈無淵卻不想逃避了。

他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卸下這個偽裝。

關押在他心裏的怪物，他的母親。

不應該在這樣下去了。

如果他註定了會是在二十五歲，祈無淵原本的決定確實是繼續逃避下去。

畢竟活得太短，沒有給自己的人生增加難度的必要。

但是現在不一樣。

他可以活很久了，逃避那就不是祈無淵的性子。

進入第四世界後祈無淵一直沒有找到時間，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來解決自己體內的另一件大事，為什麽要退卻？

阻止祈無淵回憶的那股阻礙力量在他的決心下不知不覺消失了。

他繼續重新回憶著自己的痛苦童年——

祈無淵七歲的生日是在別墅地下室過的。

保姆日覆一日地對著他叫罵，說著祈應雎對他的拋棄，卻沒有讓祈無淵在乎。

罵就罵吧，反正聽起來都是一堆噪音。

直到保姆罵不過癮，說了一句：“果然是個沒媽玩意。”

涉及到他的母親，祈無淵果然又被激怒，他找到機會狠狠地在保姆的手上咬下了一口肉。

然後祈無淵就被打了個半死關進了地下室。

他趴在一塊薄薄的攤子上，在潮濕的環境裏身形瘦弱的小孩發起了高燒。

祈無淵的腦子在過熱的難受中呼吸逐漸變得遲緩，支撐了很久的求生意識正在逐漸減弱。

他的身上開始湧出一絲一縷的黑色霧氣，不一會整個地下室都被濃郁的黑霧彌漫包裹。

祈無淵從來都不知道這一段事情，那個時候他已經燒糊塗，什麽都記不清楚。

直到這個時候，重新進入這段回憶後，祈無淵才猛地發現——這些從他體內出現的黑霧像極了副本裏出現了不少次的黑色霧氣。

——每當有危險即將出現時，都會四處彌漫而起的黑色霧氣。

玩家論壇上，一度也認同把黑霧的出現當做是一種副本裏危險出現的預告。

祈無淵小時候從來沒有註意到這點，現在重新陷入這段抵觸的回憶後才才突兀發現，自己和系統之間可能真的有什麽特殊聯系。

七歲的小孩倒在地上縮成一團，提醒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大小。

就在祈無淵意識模糊即將昏過去的時候，被厚重霧氣弄得漆黑一片的地下室中，似乎正在孕育什麽可怖東西。

祈無淵的意識越薄弱，濃稠霧氣中孕育出來的東西似乎越強。

祈無淵雙眼合上，心裏某種聲音催促著他放棄的時候，忽然一道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小孩，醒醒。”

一道溫和的青年聲音叫住掙紮許久後準備放棄的祈無淵。

祈無淵艱難地想要睜開眼睛，突然察覺到一道舒服的暖流從胸口流出，把他的全身都溫暖了一遍，高燒帶來的難受和被長久虐待的疼痛都減輕了大半。

祈無淵有力氣後立刻防備地坐起來，地下室的霧氣散去，在昏暗光線的照射下，祈無淵看到了一只狐貍？

一只通體雪白的狐貍站在祈無淵面前，九條蓬松的尾巴在它的身後展開，看起來十分柔軟，它的尾巴加起來幾乎和整個身子差不多大了。

九尾白狐上下打量了一番戒備起來的祈無淵，它挺胸站得筆直，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十分優雅。

看到眼前的瘦弱小孩穿著的寬大衣服下沒有一處好皮膚，全是各種傷口後，九尾白狐皺了皺眉，“嘭”地一聲變成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白發青年。

看到動物變成了人類，祈無淵反倒不怕起來，放松了戒備。

人類的話…可以殺掉。

祈無淵的心底驟然浮起一個奇怪卻安心的想法。

這次最接近死亡邊緣的經歷讓祈無淵體內不知緣由消失了許久的力量重新在體內展現。

出去。

可以出去殺掉那個女人了。

祈無淵毫無負擔地想到了這種殺戮辦法。

青年似乎聽懂了祈無淵的心聲，他笑著看向祈無淵，眼裏帶著濃厚的興趣：“小孩，我看你天賦不錯，可不能因為一個人渣毀掉了前程。”

他打了個響指，陰冷潮濕的地下室瞬間變得明亮幹凈起來。

青年這才做到變得一塵不染的地板上，對著眼前的祈無淵介紹到：“我叫白嘉羽，讓我來當你的老師行不行？”

他偶然路過這個地方，在黑色霧氣把整個地下室塞滿的時候，恰好發現了這個不對勁的地方。

白嘉羽覺得他和這個小孩有緣，救了祈無淵後，白校長的職業病犯了。

他是個惜才的妖，尤其喜歡給這些有天賦的小孩當老師——不然也不會答應人類去做一中的校長了。

不等祈無淵拒絕，彼時實力要比祈無淵強勁許多的白嘉羽直接就拍板定下了自己要教導祈無淵的想法。

他不準祈無淵去殺掉保姆。

至於保姆則不知道被白嘉羽弄到哪去了，祈無淵再也沒有見過她。

白嘉羽取代了保姆的身份，待在別墅裏真的開始教導起了祈無淵。

教的第一個事情就是——識字。

祈無淵不願意說話，白嘉羽也不勉強。

他笑瞇瞇地對排斥自己的祈無淵說：“小孩，你覺得狐貍聰不聰明？”

祈無淵剛剛恢覆體內的能力，重新看到鬼怪，性子更加冷冽孤僻，面對白嘉羽的問話也只是輕輕點頭來回答。

白嘉羽也不著急，他接著說：“好，那就相信我，聰明的狐貍老師會給你討回公道。”

祈無淵聽懂了白嘉羽的話，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白嘉羽擡手揉了揉祈無淵的腦袋，誘哄道：“你只要把這三千個字全部認識清楚，我就立刻幫你。”

第二天，祈無淵就第一次主動找上了白嘉羽。

他指了指白嘉羽買來的一盒認字卡片，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已經全部學會了。

白嘉羽不得不承認，祈無淵就是個天才。

天才中的天才。

他考驗了一番後，又覺得這種天賦太強的小孩教起來也沒意思。

白狐嘆了口氣，他的職業病在祈無淵身上消失了——這種聰明小孩教個屁啊，他才不配教，還不如給他一本書讓他自學算了。

這麽想著，白嘉羽就放棄了對祈無淵的糾纏，痛快地幫他出了主意。

白嘉羽狡猾地跑到祈家本家，討論今年祈家小孩的升學問題。

寧城裏這些特殊大家的學生一直都是官方關註的消息。

白嘉羽的上門拜訪倒是提醒了祈應雎。

他糾結了一會，覺得還是讓祈無淵跟著去上學好了，這個孩子的天賦那麽好，得不到正向引導就可惜了。

祈應雎一時走不開，想來這個時間點也已經差不多到祈無淵可以和本家人見面的時候了，當即讓自己的大兒子祈無舟帶人去接祈無淵回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在祈無淵的印象裏就是白嘉羽給他留下聯系方式後就暫時消失了。

然後就是他的大哥祈無舟帶著管家來到郊外別墅，發現了他被保姆虐待的痕跡。

祈無淵也看到了他的這個大哥唯一一次暴怒的模樣。

祈無舟把他帶回了本家，那個保姆迅速被捕入獄，一直到祈無淵二十歲的時候，聽說因為受不了一直以來監獄老大帶人對她的暴力行為，在女子監獄裏自殺了。

之後就是祈無淵更熟悉的事情了。

祈應雎抱著他道歉，解釋他的蔔算結果。

祈應雎擁有整個圈子裏頂尖的蔔算能力，在幾年前把祈無淵送到郊外別墅後就在直覺的指引下算了一卦。

祈無淵是個早夭的命數。

任何祈家直系親屬都不可以在七歲零三天之前與他相見，否則八歲前必亡。

祈應雎最開始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錯愕了一瞬，還以為是自己算錯了，又立刻重新占蔔了三遍。

自己得出的幾次結果完全不變的情況下，祈應雎不敢相信，又讓自己的二弟小妹全部算了幾次。

就連祈無舟都被祈應雎拉過來算過一次，得出的結論無一例外，全部都是這個。

祈應雎這才決定這幾年不再和祈無淵相見，而且不允許任何直系親屬去看望祈無淵。

祈應雎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居然這個時候還有旁支的人不死心，去給照顧祈無淵的保姆傳遞那樣的信息。

去向保姆扭曲事實，說祈應雎厭惡祈無淵的所謂親戚是旁支裏前幾年因為犯錯誤用禁術後被祈應雎罰免職了的人。

沒想到為了惡心祈應雎居然連祈無淵都盯上了。

七歲零三天之前，祈無淵越少和祈家有關的人接觸越好。

祈應雎沒想到卻被人鉆了空子。

當保姆覺得祈應雎對祈無淵的父子親情是假的之後，每個月給她打錢過去時的認真叮囑被當作了作秀，其他的各種關心也被保姆自己在心裏找到理由自欺欺人糊弄了過去。

祈應雎最開始或許真的對祈無淵存在芥蒂，但是過了這多年，他早就想清楚了當時自己妻子的想法。

——跟孩子生什麽氣。

“對不起。”

祈應雎沒有拿祈無淵當小孩糊弄，而是鄭重道歉後，所有涉及到祈無淵事情的人都被他用雷霆手段處理掉了。

只是祈無淵始終一言不發，一層深厚的隔閡終究還是抵擋在了這對父子之間。

祈無淵的病根也是從這個時候落下的，回到祈家後身體哪怕被養好了也一直都十分虛弱。

好在祈無淵天賦極高，又在不知不覺間掩蓋住了自己體內存在特殊封印的秘密。

直到後面某天有一個無名道士找上門，帶來了給祈無淵的一番斷言後就消失無蹤。

祈無淵天生擁有奇特體質，再加上八字也十分特別。

他是六月火龍正午極陽之時出生的，盛極必衰，祈無淵身上同時背負了至陰至陽的命格，不能達到平衡不可自圓，註定活不過25歲。

這是祈無淵印象裏的那段回憶。

【註定活不過二十五歲。】

正是因為這句話，祈無淵知道自己病懨懨的情況不只是來自於那個保姆，經過在地下室裏待的那一晚後，祈無淵恢覆了自身能力的時候也感受到了一種之前從來沒感受到的病弱感。

正因如此，祈無淵才決定把所有的秘密徹底封死。

從一個孤僻小孩日益冷淡，但卻比剛回祈家的時候好接觸多了。

但現在看來，特別是祈無淵進入第四世界後再仔細回憶了一番，發現了小時候記憶裏的漏洞，還有不少和第四世界對應得上來的地方。

祈無淵在三歲到七歲的時間裏，感受不到體內任何能量。

小的時候祈無淵沒有想過這些，之後他的記憶也有意模糊了這段黑暗經歷。

如果不是現在祈無淵重新清晰地回憶起這段記憶，可能都不會想到自己三歲到七歲其間奇怪的經歷。

還有最重要的黑霧，這個是和系統有關系的直接聯系。

或許系統故意沒有放出來的過載反應某種程度上對祈無淵來說是某種因禍得福。

祈無淵決定不再隱藏原本準備一直藏下去的秘密。

反正他現在也死不了了。

每個人類都是由身體和靈魂兩部分構成。

連接這兩個部分的就是人類的意識。

意識通常以一種虛擬的湖泊或者海洋的模式存在，以虛實疊加的奇妙狀態存在於人類的大腦深處。

每個人類的大腦中都存在著屬於自我的意識，但是隨著人類的死亡，意識立刻就會隨之消散。

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還沒有辦法從科技角度上來發現這個東西。

如果說一般人類的意識是湖泊、河流，再不濟展露出來的模樣也是風平浪靜的溫和海洋什麽的，那祈無淵自我意識的形態就純粹是一個奇葩。

——他的意識不僅是以海洋的形態存在，在海洋的邊緣更是天生就存在一道神秘的宛如深淵的黑暗海溝。

超過了五千米的狹長溝槽貼著意識海洋的邊緣，最上方被無數堅固的鎖鏈封死了。

祈無淵現在已經在自己的意識海洋中沈淪觸底，來到了深淵的邊緣。

被鎖鏈封死的深淵中，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生物。

有祈無淵在無意間被動吞噬的惡鬼，也有從祈無淵出生時就存在的神秘生物。

其中最厲害的就是喜歡以眼球的姿態存在的深淵之主。

祂從祈無淵出生開始就被關押在深淵的最深處，力量也最為強悍。

但是因為祈無淵成了早產兒，祂最開始跟著祈無淵降生於世的時候也十分虛弱。

祈無淵的母親主動舍棄生命力讓祈無淵活了下來，她的意識殘骸在某個瞬間達到了母子相連的狀態，也跟著進入了祈無淵的意識海洋中。

——和祂融合了。

進入祈無淵意識深處的是意識殘骸是一個母親對孩子天然的呵護本能。

所以碩大的眼球既是一個可怖怪物，也是一個護子心切不允許任何生物來傷害自己孩子的母親。

祈無淵無法做到對自己的母親下手，但是也無法做出縱容釋放出祂的事情。

母親一直都是祈無淵心裏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現在則不同，他要打開在深淵上的牢牢固定的鎖鏈了。

祈無淵朝著深淵前方飄去，逐漸距離深淵只有一步之遙。

他覺得自己可以不用逃避了。

他要徹底操控這個怪物。

祈無淵一直都不服氣，覺得自己肯定能控制祂。

系統在祈無淵身上下套的過載惡念和深淵中的這些怪物對比起來，其實不值一提。

祈無淵驟然睜開雙眼。

黑色眼白瞬間褪去，一雙好看又明亮的異瞳重新出現。

從意識深淵裏源源不斷的惡念被祈無淵引出。

霧鎖看向祈無淵的好奇目光變得錯愕。

郁北在心裏松了一口氣。

祈無淵發狠地說：“不就是惡念嗎？”

恰巧他體內有的是，系統的算盤打錯了。

最純粹的黑色霧氣從他的指甲湧出，飄散的氣體居然看出了一種濃稠又危險的感覺。

被祈無淵收入空間的四號監獄赫然成為了多餘惡念轉移的最好地方。

惡念經過祈無淵的指引源源不斷地進入四號監獄。

但又不止四號監獄。

系統是霧鎖的合作夥伴，它想要豐富哀囚村的陰煞之氣，祈無淵也滿足它好了。

曾經讓祈無淵疑惑的問題——多年後，哀囚村為什麽始終被陰煞之氣包圍的疑惑現在似乎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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