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北的話拉回了祈無淵沈淪的思緒。

祈無淵立刻收回意識，束縛著巨大眼球的鎖鏈重新牢固起來。

電光火石間，原本浮現在祈無淵身後的巨大眼球隱約要展露出自身其他部分的時候，被驟然控制住。

祈無淵的壓制直接化解了剛才差點觸之即發的一場危機。

原本深邃的湖水在山神石像升起的時候被盡數撒了出來，撒到山洞裏的各個地方，像是被蒸發掉了一般，又全部霧化消失。

原本的一片死湖隨著山神石像的出現全部消失，巨大的空間中央變得幹燥了許多。

祈無淵擡眼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座石像。

在月光下，石像的面容十分模糊，被遮蓋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並不是許多年後祈無淵看到過的陳燁的面容。

五官模糊的石像矗立在山洞中，被打倒的鐘乳石砸碎了地上不少的石筍，在到處都是碎石的地面上，被祈無淵操控著傀儡絲切斷了煞氣供給的黑色線條也在剛才的動蕩中被進一步破壞。

被掐斷了臍帶的石胎化成了一座山神石像後，祂也不再需要煞氣的供給。

神秘的巨眼消失後，祈無淵在這個時候趁機把被束縛在石筍上的僵屍們解救下來。

祈無淵的手指上還纏繞著沒有收回去的傀儡絲線，數量繁多的細密絲線聽從祈無淵的指令，首先將石像出現後就失去了某種生機的石筍上的黑色線條全部毀去。

搖晃攝魂鈴產生的鈴聲響動配合著細絲的精密操作，數十個僵屍全部被祈無淵從石筍上救了下來。

就是祈無淵用到的救助辦法有些直接——

鋒利的細線勒住每一個僵屍的四肢柔軟處，把它們輕松地分割成了好幾大塊，被果斷分割的僵屍們沒有感到什麽痛苦，直接就被傀儡絲線從石筍上拽了下來。

分塊後可比整個身體插在石筍裏的樣子好拽下來多了。

被祈無淵救下的僵屍們倒在地上，又被細線幫助著重新組合好了自己的身體。

僵屍們在攝魂鈴的指令下，乖巧地站成一堆，靜靜平覆著體內被榨了許多煞氣後的虛弱模樣。

沒有了對煞氣持續不斷的輸送後，它們臉上的痛苦神色消失不見。

這些僵屍現在不是祈無淵的主要目標。

它們乖乖停在原地開始緩慢修養後，祈無淵就沒有再理會這些僵屍。

他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到了眼前巨大的山神石像上。

看上去一動不動的巨大石像，祈無淵卻在祂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生命力。

面容模糊的巨大石像和《紅白撞煞》裏祈無淵看到的樣子很不一樣。

不僅僅是指石像的面貌發生了不改變嗎。

更多的是，祈無淵發現這個石像裏蘊含了一個磅礴的生命力。

——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只是這個嬰兒被困在了一座石像。

和《紅白撞煞》裏呈現出來的單純只是一座石像的感受截然不同，完全沒有現在這種“活過來”的感覺。

祈無淵想要繼續操控著傀儡絲線朝山神石像去試探，想到什麽事情後，他又立刻放棄了這個做法。

祈無淵把纏繞在手指上的絲線盡數收回，換做一股陰氣從他的指尖冒出。

陰氣被祈無淵控制著延長，朝著石像的方向去試探。

當祈無淵手裏的陰氣遠端觸及到石像粗糙的表面時，他的舉動立刻觸發了石像的什麽警報機制。

看到眼前石像明顯的排斥舉動後，祈無淵察覺到不對——

陰氣是一種本源能量，無論任何生物，體內都存在著各種不一樣的陰陽相調。

換句話說，每個生物體內或多或少都存在著陰氣，對祈無淵這種釋放出陰氣的試探行為根本就不會產生排斥反應。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只是沒有想到會在這個石像上翻車。

祂不是一個生物。

至少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

石像發怒後，雖然沒有做出任何動作，但是祈無淵感受到祂的雙眼從觸發排斥反應後就在盯著自己。

祈無淵笑了一下，自從剛才克服了屬於人類本能的驚懼反應後，這會也就不再害怕。

如果時間前後上真的存在因果關系，那麽——石像裏奇怪的生物一定是被他毀掉了。

這樣在《紅白撞煞》裏，祈無淵才只會看到山洞裏屹立的正常石像。

祈無淵拿出長刀，陰氣隨之附著到他的武器上，一把普通的長刀立刻產生了某種不一樣的變化。

黑巫的苗刀一直在祈無淵這裏，他卻沒有任何使用的想法。

祈無淵握緊了被濃郁陰氣附著的長刀刀柄，眼前的石像也一直處在靜止狀態。

完全就是即將發生什麽的嚴峻時刻。

石像不會放過祈無淵。

他切斷了石胎目前唯一的煞氣補給讓石胎不得不“早產”，還放線入侵了湖底，現在更是救下了那群僵屍徹底斷絕了可以供給給石像的煞氣。

祈無淵哪怕只做了其中一件事情，石像都會感到震怒，更不要說全部冒犯了一遍。

祂想讓祈無淵成為自己降生後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祭品。

感到冒犯的震怒石像已經盯上了祈無淵。

祈無淵也顯然沒有打算放過這個看上去就十分邪祟的人造玩意。

——石胎根本就不能因為自然形成的特殊風水養育得出來。

他也沒準備讓這個早產石胎活下去。

就算被封印了一半的陰氣，祈無淵照樣也敢打。

這個石像應該就是系統在最後一個關卡上給祈無淵布置的危險了。

打敗祂才能沒有阻礙地挖掘出山洞空間裏最中央位置的機關，繼續朝著東方前行、抵達空都。

系統對副本的安排一向都是有某種規律可循的。

祈無淵沒有讓郁北插手的意思，郁北就尊重著他的意思，幫他看管死湖旁邊的這群僵屍。

洞穴內，祈無淵和石像雙方都沈默地對峙著，打破這種平靜的是外面忽然下雨了。

時不時就遮蓋住一會月光的厚重烏雲終於開始降水。

最開始試探性地落下幾個小雨滴後，雨勢立馬就“唰”地變大，一點過渡時間都沒有。

密集有力的雨絲從山頂的縫隙裏落下，恰好全部都打在了巨大石像的頭頂，讓本來就憋著股氣的石像更加煩躁。

原本想要遵守的謹慎被不斷拍打在自己頭頂的細密雨絲弄得心煩意亂，最終讓石像忍不住率先動了手。

祂因為提前了許多時間被迫衍變成了石像模樣，機動性大大降低，並沒有自己動手——反正也遲鈍無比。

整個山洞裏的石筍和鐘乳石都聽懂了石像的調遣，整座山都在跟著他的怒火開始顫抖。

一時間，身處在山洞裏的人都產生了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

祈無淵沒有受到晃動地面的影響——他經歷過的大場面並不少。

比起搖晃的地面，祈無淵主要對付的還是聽從石像某種無聲的指令，從四面八方朝他襲來的鋒利石柱。

祈無淵抵擋著石筍和鐘乳石的攻擊。

長刀在他的手上被揮舞出一種淩冽的暴力美感，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帶著果斷的殺伐氣質。

一把最普通的長刀也被祈無淵耍得有聲有色。

沒有任何一個石柱突破得了祈無淵的防線，無論石柱大小，全部都被附著了陰氣後硬度達到某種可怕程度的長刀給劈碎，在地上留下許多碎石片。

石像的攻擊除了這些鋒利的石柱外，還有各種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滾石。

滾石從祈無淵的四面八方也跟著砸過來，進攻的方向甚至還包括了空中。

祈無淵沒有坐以待斃，他一邊躲避著這些攻擊，一邊縮短和石像的距離。

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了距離石像只有一米不到的距離。

見這些攻擊對祈無淵毫無辦法後，石像又改變了一種新的攻擊方式。

一種帶著古老語調的低沈聲音突兀出現。

石像張口“說話”了。

石像用低沈的聲音發出一種並不刺耳的持續性吼叫。

聽到這樣特殊的聲音後，祈無淵難免也分神了一瞬。

一道只有十厘米長度的鐘乳石恰好在此時朝著祈無淵的心臟位置射來。

祈無淵憑借本能般對危險的警告反應過來，立刻側身躲過了這道攻擊。

只是距離太近，哪怕躲過了對心臟的致命傷，這根細小鋒利的鐘乳石依然從他的左肩處擦過去，劃出一個很長的傷口。

——傷口算不上嚴重，只是出血量有些大，瞬間就把祈無淵肩膀周圍的布料染紅。

祈無淵面不改色，在躲避石像攻擊的間隙直接用陰氣把傷口燒掉，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止住了血。

他沒有理會石像發出的聲音，陰火赫然出現在祈無淵的手上，不斷游曳飄蕩著向石像體內鉆去。

陰火被祈無淵輸入到了石像體內，近距離的輸入讓祈無淵可以在使用同等體量的陰火中，消耗最少的陰氣從而達到最大的威力。

長刀在劈開數不清的石頭攻擊的同時，也朝著石像砍去。

祈無淵的眼底一閃而過的暴戾情緒藏在其間，沒有任何人發現。

伴隨著陰氣還有某一種更為純粹黑暗的力量一起被註入了石像體內。

伴隨著第一道轟隆聲，石像轟然從最底下開裂。

看起來強悍的石像，本質就是一個虛弱的早產兒，祈無淵找準弱點，一擊必中。

果然石像之後被開了暗門和密室的底部就是祂的弱點。

只是伴隨著石像瓦解的“哢擦”聲，一個身影赫然出現在了祈無淵面前。

霧鎖站在遠處鼓了鼓掌，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情緒對祈無淵誇獎道：

“不愧是阿淵，又破壞了我的一個實驗。”

他搖了搖頭笑著抱怨說：“真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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