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祈無淵的話後，陳村長立刻笑了出來。

“好說，都好說！”

甭管祈無淵表現出來的態度再怎麽冷淡，只要表露出了想要報酬的心思，那就都不是問題。

院子內外的村民們在這個時候，又不再一動不動地盯著祈無淵看，重新繼續坐起自己的事情來。

上一幕的違和氛圍似乎只是一個一晃而過的錯覺。

祈無淵說：“我有幾個要求。”

他沒有傻到上來就拒絕掉哀囚村的要求——盡管祈無淵確實不想給它們做任何東西。

村長心思精著呢，一聽祈無淵這個話，就立刻招呼著幾個外來客往旁屋走。

“先生來到我們村子，路上一定也累了，害，我都差點忘了。”

皺巴巴的臉上笑出更深的紋路，村長一邊帶路一邊說：“先別說這些事情，先生您請，先來屋子裏休息休息，其他事情咱們再說。”

祈無淵毫不客氣地跟著村子向旁屋走去。

在這種封建村落裏，就連村子裏稍微有點那方面本事的先生家家戶戶都尊敬得不行，祈無淵表現得稍微謙遜一點都會被村民們感覺是掉面子了。

表現得越傲氣，這些村民們才越覺得正常。

祈無淵剛剛跟著村長走進旁屋，不留痕跡地側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堂屋裏的新娘。

風稍微一吹，她的裙擺下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一種沒有雙腳的空蕩感覺。

——哀囚村裏的村民們都還沒死的時候，拿去結陰親的女孩都是在山神廟裏慘死的，鬼魂可不在村裏。

現在全村裏的人都變成鬼了，想要繼續完成它們想做撞煞儀式的執念就只能在一群鬼裏去找新的新娘子。

很明顯現在坐在堂屋裏的就是一個鬼新娘。

祈無淵新下一沈。

再兇惡的鬼魂身上也只有鬼氣而無煞氣，但是還有一種情況——

鬼死為聻。

聻身上的鬼氣全部褪去，進而出現纏身的濃烈煞氣。

這樣費勁的去產生煞氣，如果只是一個山神的陰謀實在是沒有必要。

陳嫂因為學藝不精所以得出半吊子蔔算，進而村子裏進行了邪惡儀式的推斷……可能並不是造成哀囚村獨特現象的唯一原因。

山神想要利用哀囚村收集煞氣有許多的辦法，沒必要用這種一次只能祭祀一個鬼，再把鬼殺掉變成聻的辦法收集煞氣。

換句話說，山神需要煞氣有很多別的更高效的辦法，更何況這裏也不是真正在人間的那個哀囚村，而是進入地獄後，在和人間的邊界處因為村民們死後的執念聚集在一起重新建立、還原起來的陌生地方。

祈無淵突然頓悟。

這裏不算人類世界。

在第一個副本裏，他受限於各方面的原因，沒有任何線索和信息可以指出哀囚村的所在地並不是人間。

祈無淵現在得到了在第一個副本裏沒有發現的信息後，想到這點立刻茅塞頓開。

山神庇護人間一方土地這是理所當然的責任。

但如果哀囚村根本就不在人間呢？

山神死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更何況是可以前往地獄的靈魂。

在地獄裏被重新構建出來的哀囚村，根本就不會出現一個山神的角色。

村民們在祭祀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是他們的臆想產生的“山神”，還是其他怪物。

被誤會為“山神”，實際上用至邪的方式澆灌、孕育出來的生物，最終又到底會成為什麽樣的神秘怪物？

祈無淵幾乎是在想到這點的同時，就察覺到了這個村子身後更深一層不對勁的地方。

不愧是一個特殊副本。

和以往分析出了什麽結論不同，祈無淵此時心裏要沈重許多。

這件事和祈無淵知道的其他秘密都不一樣。

跨越了極長的時間，牽連了許多的副本，祈無淵直覺自己只是發現了冰山一角，隱約窺得這件事幕後的巨大輪廓。

祈無淵腦子裏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這個副本展露出來最重要的信息應該不是主線任務的目的地空都，而是路途上的這些關卡。

空都可能不是一個重要的地方。

——制造出一個顯眼的目標作為靶子，再在這個靶子的掩護下去進行真正想要完成的目標。

這是祈無淵百試不爽的一個高明招數。

不得不說這招聲東擊西在實踐中一直都非常好用。

一旦把空都和祈無淵在這一路上的見聞代入到這點裏面去，剩下的就說得通了。

就是這個熟悉的套路，差點把祈無淵自己給麻痹了。

想明白後，祈無淵立刻想到什麽，他在心裏會心一笑。

真是……

無論是四號監獄還是再次見面的哀囚村，都讓祈無淵得到了意想不到的信息。

祈無淵沒有忘記，他不是通過正常流程進入這個副本的。

如果把他拉進副本的不是系統呢？

祈無淵在之前遭遇的BUG和針對下，一直以為是系統要他進入這個副本，現在重新換個方式思考下來，恐怕這樣的猜測還要打個問號。

還有郁北說過的“時間悖論”、十二對他展現出來的古怪的態度。

還有祈無淵第一次察覺到自己準確的直覺不一定是一種直覺，和有可能是一種部分失憶後的留下的自然反應。

種種跡象都表示系統的幕後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巨大陰謀。

也體現出祈無淵和系統之間肯定有一種雖然暫且還不知道，但是肯定存在的深層關系。

真相在努力浮出水面。

但是各種雜亂且看不出聯系的信息哪怕對祈無淵來說，都有些過載了，讓他還抓不到可以把這些信息串聯起來的核心。

他得知的信息很多，卻還是太少了。

祈無淵不得不放棄對這些雜亂信息的思考。

原本堅定拒絕著不給哀囚村提供紙紮的計劃暫且有了其他想法。

村長帶著祈無淵三人進入旁屋，在正中間的圓桌前入座，他把煤油燈掛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眼神全程都熱情地盯著祈無淵，沒有把註意力分給郁北或十二一星半點。

就在村長即將開口的時候，此時，院子裏原本停歇下來的戲班子正好休息夠了，一聲敲鑼聲帶起了這個臨時搭起來的草臺班子顯得雜亂的音樂。

忽然，一道唱戲的女聲傳來。

和專業水平嚴重不足的伴奏相比，被請來唱戲解悶的女聲算得上是擁有了碾壓這些伴奏的能力。

村長在坐下給祈無淵倒了茶後，一直在迂回委婉地說著廢話。

話裏話外的意思不是賣慘就是在訴苦，想要打動祈無淵，如果能用最少的報酬要到村子需要的紙紮就再好不過了。

村長不知道祈無淵全程就沒聽他的講話，註意力都被唱戲的聲音給吸引過去了。

祈無淵當然不是因為唱戲的聲音好聽才被勾過去了註意力。

他註意到這個聲音很熟悉，和祈無淵抽到新娘NPC身份卡的時候，聽了一路的唱戲聲一模一樣。

等到村長的廢話說完後，祈無淵才在心裏收回了對窗外唱戲聲音的註意。

祈無淵改變了計劃，原本只是對村長的敷衍也順勢改變了想法。

“你們提供材料。”

他決定幫哀囚村去做這些紙紮。

但是具體要怎麽做、做什麽紙紮，那就不一定是村民們想象出來的樣子了。

祈無淵毫不客氣地“壓榨”起村長來：“我需要質量上乘的宣紙，裁出來寬度、長度全部一致竹條一捆，黑色、紅色、白色三種上好的墨水或者顏料。”

他也不管村子裏能不能找到這些比起尋常紙紮所需的材料要好上許多的東西。

祈無淵繼續說道：“這些是你們需要拿的材料，我提出的報酬另算。”

他獅子大開口：“第一，我想要河對岸的一塊足夠一戶人家生存的土地。”

“具體哪塊地我自己選，選中後那塊地永遠歸我，無論我做什麽都可以。”

“村子存在一天，你們就不能去那裏擾亂一天。”

村長顯然沒想到祈無淵會這麽說，他想了一會，最終一咬牙還是堅持下來：“成了！”

也心裏也知道，祈無淵這種有本事的道士先生可不好對付，不給一個好的報酬，可拿不到村子想要的紙紮。

“但是先生，您要了那塊地方便說一下是有什麽用嗎？”

村長也不是什麽腦子單純的人：“如果會影響村子的話……”

祈無淵說：“不會。”

“我要一塊地，保證不會對你們的村子、村民做任何壞事。”

村長聽到祈無淵給出的承諾後，心裏松了一口氣：“那就成，地絕對沒問題。”

祈無淵接著說：“第二，我察覺到了村外有一處古怪地方。”

他裝著糊塗開口：“在來村裏的路上，我們路過了一條河。”

村長心裏一緊。

祈無淵淡淡地說：“我不管你們有什麽儀式，但是我想圍觀一下全程。”

“只圍觀，不做其他的事。”

“第三，紙紮給了你們後，村子必須給我和我的隊伍放行。”

祈無淵說的第三條村長果斷答應了，只要拿到想要的東西，他們也不會吃飽了沒事幹去為難祈無淵。

只是祈無淵提出的第二點嘛……村長著實是犯了難。

萬一把山神大人又惹生氣了怎麽辦？

看出了村長的糾結，祈無淵接著說：“第一個報酬。”

“村子裏缺一個紙紮匠，我離開後，長期下去做的紙紮再結實也有壞掉的一天。”

“我可以給你們做一個紙紮匠，就讓他生活在河對岸我要的那塊地上。”

村長沒有發現，青年道長的一雙神秘異瞳眼底，帶著他不曾察覺的惡劣。

“雖然是紙做的，但是我保證，這個紙紮匠和你們看起來絕對…”

“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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