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無淵就知道系統挖著坑在等他。

如果他真的把紅旌弄成傀儡，雖然表面上收獲了一個可遇不可求的高級NPC。

但實際上，這麽做的效果無異於是祈無淵親手殺死了郁北的部分靈魂。

被吞噬掉的NPC是真真切切的死掉了，重新出現的傀儡不過是個毫無思維只能被祈無淵操縱的覆制品而已。

祈無淵並不需要郁北的這部分力量，就算是依靠現在的實力也依舊可以繼續完成任務。

從一開始，他想要弄死紅旌更多的都是為了推進副本進度，最主要的目的是擺脫掉生命被動捏在別人手裏的風險。

祈無淵選擇吞噬的NPC目標都是偏惡向的系統產物，和紅旌的意義不一樣。

他不想如系統的意。

自然也就不再想殺掉紅旌。

只是……

祈無淵看向紅旌，被束縛住的男人雖然暫時落入被動狀態，但是依然繃緊了渾身的肌肉。

就像一只陷入困境也沒有放棄的猛獸，隨時戒備著只要找到一個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想要起身反殺。

無論再這麽自嘲，紅旌的一舉一動顯露出來的想法都是——

要麽祈無淵殺掉他，要麽讓他重新抓住機會，翻身將祈無淵置於死地。

和郁北沒有恢覆記憶前在副本裏對待祈無淵的模樣，本質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缺乏常識後被打亂的扭曲愛意。

無論如何相處，所有的特別和吸引都被簡單粗暴地歸為了他對祈無淵的勝負欲。

不願意承認的特殊感情被大腦自動歸到了一種偏激的奇怪走向。

郁北一直都在大方承認祈無淵對他的特殊性。

被動分裂出去的不完整記憶卻總是在接觸到祈無淵後有著一樣的奇怪態度。

——並不承認或者沒有意識到潛意識裏這種特殊性。

祈無淵眼裏閃過一絲苦惱。

該怎麽樣處理紅旌，成了現在的一個難題。

所以要郁北這個隊友有什麽用。

祈無淵不斷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著寒冷的黑色鎖鏈，帶來的輕微振動讓被鎖鏈死死束縛住的紅旌感受十分明顯。

他見祈無淵遲遲沒有動作，嘴上不落下風地繼續說道：“有這麽難以抉擇嗎？”

祈無淵擡眼，從紅旌手臂上束縛著他的鎖鏈掃到他的臉。

還是有些不一樣，這個副本裏郁北散落下來的碎片要囂張得多，至少嘴上堅決不會服軟，不想落入下成。

祈無淵很少因為什麽事情苦惱過。

紅旌有幸成了其中一次。

祈無淵長久的沈默讓紅旌心裏生出一些不安。

在一段時間的沈默中，紅旌逐漸摸不清楚祈無淵的想法了。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紅旌也不再說話，除了被鎖鏈困住強制半跪在地上的姿勢有些矚目外，甚至說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和諧相處狀態。

忽然，祈無淵將目光轉移到了紅旌的臉上。

？

紅旌心裏的不安陡然上升到最大。

深邃的暗紅色眼眸裏泛起危險的火焰光芒。

紅旌死死盯著祈無淵的一舉一動，在心裏已經腦補出了不少虐待手段，只覺得祈無淵要做些什麽。

為了解決郁北帶來的難題，祈無淵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

倒也稱不上是虐待，只是說——

在紅旌猝不及防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下，祈無淵的手上帶起颯颯戾氣，朝著紅旌的額頭伸去。

祈無淵伸出右手，其餘三指輕輕握攏，並起的食指和中指則貼到紅旌的額頭上，濃郁的陰氣通過指尖迸發而出，傳遞到紅旌的額頭上。

一股堪比劇烈撞擊的搖晃感和痛覺讓紅旌眼前一黑，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一樣，硬度強得驚人。

紅旌直接被“撞”得暈了過去。

祈無淵收回手指，從剛開始和紅旌打鬥一直到現在為止，陰氣持續不斷的高強度消耗給他帶來的身體負荷讓他不太適應。

強勁的對手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消耗掉的陰氣還是讓祈無淵現在被封印了一半陰氣時的狀態和之前多少還是有一些不同。

眼看紅旌昏過去後，祈無淵撤掉了他身上的鎖鏈，減少陰氣不必要的浪費。

以陰氣為力量進行的野蠻撞擊這種攻擊方式過於粗暴，不僅會造成陰氣不可避免的浪費，而且還毫無美感，一向是祈無淵不喜歡的方式。

但是在這個時候卻意外的管用。

只要讓紅旌失去意識就好了。

祈無淵算了一下，等到紅旌醒過來的時候，他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可以剛好怪著客房裏的九個僵屍離開，成功用這種“委婉”方式離開客棧。

他要抓緊時間了。

祈無淵立刻拿出從走陰人那裏準備好的一套嶄新道袍。

走陰人準備的衣服是一套黑色為主的道袍，雖然這個顏色的道袍顯得過於叛逆不詳，但是套在祈無淵身上，倒是被他的氣質襯得合理起來。

上好的料子和精致考究的暗紋，似乎是走陰人給自己準備的，不僅做工精細，更是從整體到細節都無一不彰顯其中的用心。

只是到頭來還來不及床上就成了祈無淵的偽裝衣物。

身份卡已經晉升為高級NPC的祈無淵輕易地收斂了氣息，讓人看不出深淺，更看不出他的本體只是一個“普通”的紙人。

穿上這身衣服後，再拿出攝魂鈴，祈無淵刻意表現出一種比平時更為冷冽陰郁的疏離氣質，誇張點說恨不得直接用冷氣把人凍死。

現在表露出來的這種氣質就對味了。

就這樣祈無淵搖身一變就從一個客棧員工成了不會被人認錯的趕屍匠。

祈無淵是了解僵屍這種生物的。

人類死後經過屍變成為僵屍，他們的眼睛甚至說是五感都因為死後的腐爛問題毀得差不多了。

一直到死後正常的屍僵狀態重新變異成僵屍，大腦已經損壞的情況下，僵屍們的五感幾乎被全部破壞，思考方式也不再存在，只保留了一些身前最刻板的基本行為。

僵硬的軀體甚至無法做出任何彎曲舉動，就連最基本的進食也依靠純粹的生物本能——所以才會依靠本能獵殺人類，因為強大的力量成為人類談之色變的兇狠存在。

僵屍的身上雖然有著種種在人類看來十分難忍的缺點，但是僵屍的蠻力非常大，彈跳力強悍，跳得又快又高，還擁有偏陰類生物所有的優點，在夜間戰鬥力翻倍的同時，身體不腐不壞，刀槍不入，術法無奈。

哪怕在趕屍路上也只有攝魂鈴無時無刻的控制才能讓他們安分下來。

是優點和缺點都十分明顯的一類生物。

沒有視力而言的僵屍，分辨其他人的方式就是依靠每個生物上不同的氣息。

所有的僵屍都可以依靠一種從其他生物上感受到的說不清道不滿的氣息來代替視力，分辨敵我、識別獵物都可以，特別是運動起來的生物。

甚至要比人類的五感還要敏銳。

其他的感官也有相應可以替代的辦法來解決。

比如僵屍可以控制自己口腔肌肉的收縮振動來達到說話的目的，但是這種動作有些費力，這也是僵屍們都不喜歡說話的原因。

可以說話，但是沒有必要。

祈無淵在書上看到過僵屍的特性。

不乏有道士降服不了僵屍的時候，依靠隱匿符再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方法騙過僵屍，讓他們誤以為活人的氣息消失了。

僵屍們知道鬼魂的身上帶著一股死氣味道，紙人身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紙張氣息。

自然也知道趕屍人身上那股活人味道裏混合著的強烈的森冷氣息。

所以對祈無淵而言，都不需要偽裝自己的容貌，只需要改變一下氣息就能順利偽裝成一個有著趕屍匠身份的人類。

這種偽裝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祈無淵拿著攝魂鈴，從大堂來到三樓客房，在上樓的過程中算是短暫的休息一下，略微平息了體內陰氣的消耗。

所有的客人在紅旌強硬的指令下都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祈無淵很快就走到了九個僵屍裏帶頭的那個僵屍入住的客房前。

被祈無淵操縱著、沒有被紅旌毀掉還存活著的幾個中級NPC駐守在三樓各個地方。

祈無淵感受到目標僵屍的屋前有一道突兀屏障。

——系統覺得祈無淵的玩法太猛，為了防止他直接在客棧裏直接操縱九個僵屍不菲一絲一毫力氣就讓這些僵屍自己去空都，系統早就給這些僵屍們布下了結界，不允許祈無淵亂來。

至少祈無淵得按照流程來完成主線任務。

祈無淵拿著鈴鐺的手柄部分，雕刻的咒文、圖形造成微微陷下去的冰涼觸感。

分成絲絲縷縷的陰氣精準地註入攝魂鈴，在祈無淵的操縱下沿著刻在鈴鐺內外的咒文游走，逐漸布滿整個鈴鐺。

過於精細的操作讓祈無淵的神態十分專註。

攝魂鈴並不好操作，趕屍匠之所以稀少，光是使用攝魂鈴的苛刻條件就刷掉了好多人。

等到最後一絲陰氣在祈無淵的控制下完美地嵌入最後一筆咒文的時候，攝魂鈴被激活！

和原先毫不起眼的古樸面貌不同，被激活的攝魂鈴哪怕還是小小一個的體積，也帶上了一種鎮殺肅穆的壓迫感，隱約有細小的惡鬼哀嚎聲從鈴鐺內發出。

毋庸置疑，這就是一個煞氣十足的不詳道具。

比起使用它，更多的人只會退卻著害怕這種“邪物”纏上自己。

祈無淵卻對攝魂鈴展現出來的這種兇惡模樣十分滿意。

祈無淵面上不顯，拿著已經被他完全鎮壓的攝魂鈴，擡手搖晃了兩下。

兩道清脆的鈴聲並不難聽，發出的聲音有些特別，辨識度非常高，最後的尾聲更是久久不散。

祈無淵察覺到原本覆蓋在客房前的屏障在鈴聲發出後盡數散去，他用另一只沒有拿著鈴鐺的手推開房門。

已經可以成功操縱攝魂鈴了，最困難的一步已經度過後，祈無淵對開門後面對屋內僵屍的情況要放松許多。

因為他知道自己就是這一隊僵屍目前最想要的趕屍匠。

果然，等到祈無淵打開房門後，迎來的不是僵屍兇猛的攻擊，而是擡手站在門口的僵屍頭目的打量。

腐朽死亡的感覺朝著祈無淵撲面而來，普通人哪怕沒見著僵屍，光是察覺到這種壓抑感覺就已經控制不住地害怕了。

祈無淵經驗豐富，他冷眼看著眼前的僵屍，沒什麽難度地就通過了最基本的試探。

察覺到這個敲門的趕屍匠情緒穩定，僵屍頭目才略微感到滿意。

基本要求滿足了，僵屍頭目說：“鈴鐺。”

祈無淵明白僵屍的意思，擡起攝魂鈴，操縱連接著鈴鐺身上的某個控制符咒的陰氣又搖晃了三下。

和之前只是起一個招呼作用的兩聲鈴鐺聲不同，這次攝魂鈴發出的三聲響動聲音更為尖細，鈴聲也毫不拖泥帶水，急促地響起三下後就停了下來，完全沒有尾聲。

這是僵屍頭目見過指令最幹脆簡潔的趕屍匠。

僅僅只是三道鈴聲後，他就下意識跳動到祈無淵正前方，準備就緒，就等祈無淵轉身一走，他就跟在祈無淵身後開始蹦跶了。

這也是僵屍頭目感受到最舒服的一次“被趕”指令。

他也算是一個刺頭僵屍了，從被第一個趕屍匠發現為止，已經被七八個趕屍匠趕過了，從趕屍隊伍最末尾的一個僵屍，逐漸被趕成了排第一個的頭目。

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把他趕到紅山的趕屍匠，結果也沒了。

現在僵屍頭目感受到祈無淵的指令，難免對著祈無淵重燃希望——或許這次他終於可以去空都了？

得到僵屍的配合後，祈無淵對攝魂鈴的操縱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他又轉身去了其他僵屍的客房，連鈴鐺都不需要搖晃，僵屍們看到僵屍頭目後直接自動排起了隊。

沒一會九個僵屍就全部排排站在了祈無淵的身後，跟著他一蹦一跳地下了樓。

【恭喜玩家在時限內獲得第二重身份[趕屍匠]，並成功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趕屍小隊。】

祈無淵暫時把剩下還可以操縱的NPC收了回去，目前計劃還算是一切順利。

他帶著僵屍們下到大堂，準備路過戲臺從後門走出去。

——穿過大堂從正門離開就實在是有些大搖大擺了。

可能是僵屍們劈裏啪啦的下樓聲，也可能是紅旌本身體質強悍。

總之就是，當祈無淵剛剛重新回到大堂的時候，紅旌就迷糊著恢覆了意識。

他的腦子還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在睜眼的一瞬間就看到了祈無淵。

祈無淵察覺到了紅旌這邊的狀態，下意識皺了皺眉。

糟糕，紅旌的體質比他想得還要好。

祈無淵錯算了紅旌醒過來的時間。

正當祈無淵肌肉緊繃，戒備著準備抵禦紅旌攻擊的時候，他察覺到了紅旌的不對勁。

“我好想你。”

男人的目光深地集中在祈無淵身上，眼裏帶著一種貪婪的眷戀。

這算是……把腦子給砸好了？

不對。

祈無淵立刻否認了這種想法。

聽到紅旌的話，他只覺得自己應該是徹底給人砸傻了。

祈無淵想著這種情況要不要告訴郁北，讓他直接放棄這塊碎片吧，不然跟著變傻就完了。

甚至還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紅旌此時腦內亂成一團。

他終於記起來自己從人間徑直跌落黃泉後失去的東西是什麽了。

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紅旌的想法和祈無淵認為的有些出入。

作為一塊碎片，他始終沒有記起一切和郁北有關系的東西。

只是記起了時間被刻意打亂後，更久之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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